顧家後苑,宮樓暖閣。
有佳人撫琴而坐,容顏絕麗,肌膚若雪,青絲如瀑,一襲月白長裙,猶如月宮中的廣寒仙子。
琴聲悠揚,仿若仙樂。
蘭老笑意吟吟地走出了暖閣,只餘佳人獨坐,眉眼清冷,望向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麼。
莽刀陳平安登關破境,成就天人之事,隨着時日的推移,各方消息流傳,有越演越烈之事。
尤其是鎮殺古月少主,刀向劍閣長老一事,更是讓各方地界,徹底震動。
碧蒼郡王府,長空神情慘白,面無血色,喃喃不可置信。
他跌跌撞撞地跌坐在玉階上,毫無所覺。
身旁侍女侍立,看着他的眼神中,浮現出一抹疼惜。
“少主......”
“什麼?刀天人?”
巨大書房內,青木輔公瞳孔劇震,神情驚惶難言。
這纔過去多久?
陳平安就破境天人了?
單是如此,倒也罷了,破境之初,剛剛登臨天人,便以新晉之身,刀鎮古月少主,斬殺問心劍閣藏劍。
前者,作爲後進崛起的小輩,他不甚熟悉,但是後者,兩人時代相近,他可就太過了解。
藏劍戰力驚人,在二境天人中也是極資深的存在,昔年鼎盛狀態,更與他在伯仲之間。
如今雖是半廢,但一身戰力,也不是尋常新晉天人能夠染指的。
莽刀不過堪堪破境,便有如此戰力!?
此等能爲,令人驚惶。
如此下去,若再等些年歲,等他邁入二境,豈不是立時便能與他抗衡!?
這一刻,青木輔公的情緒複雜難言,有錯過結交的遺憾,有未能及時結交的後悔。
“速將此事,報與軒墨殿下!”
神情喃喃,震動許久,青木輔公這才強自開口。
“是,義父。”
梁曉嫺壓下心中震撼,恭敬行禮,當即離開了義父書房。
天知道,在她得知莽刀破境時的心情,究竟有多震動。
這已經不是用言語能夠形容得清楚的感受。
梁曉嫺身姿綽越,一雙大腿筆直圓潤,行走間裙襬盪漾,隱隱可見那豐潤輪廓。
她急匆匆地向着軒墨殿下的重院報去,只是還未臨近,便見軒墨殿下的心腹,正也從重院方向,急匆匆地出來。
對方看見她,匆匆點了點頭,便顧自離去,不知是去忙碌什麼。
“看來軒墨殿下,也已知曉此事。”梁曉嫺心中一動,生出明悟。
作爲王位最有力的競爭者之一,軒墨殿下所擁有的影響力和情報網,顯然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
顯然,除了義父這一渠道,軒墨殿下還有着其他的情報往來。
但雖是如此,梁曉嫺還是匆匆走向了重院,及至靠近,方纔整理行裝,讓人通傳。
軒墨殿下知曉,那是軒墨殿下的事,上位者行事,自有章法。
在殿下面前,切不可自作聰明。
作爲賢選派系力推的繼位人選,軒墨殿下也是義父全力扶持的心儀人選。
自然,也是她全心輔佐和效忠的對象。
“易伯!”
小郡主,姬清羽驚呼一聲,一襲明黃長裙青春洋溢,少女嬌態畢露。
“他破境了!比你想的還要快!”
“是啊,破境了。”少女身前,一老者頭戴高帽,眼神中也盪漾着一絲難以置信。
此前玄靈一面,他便判斷出對方絕非池中之物,不過大宗師境,便已具備天人意志。此等根基,若等打磨足夠,天人關隘,根本攔不住他。
彼時,他與小郡主言說,十年之內,對方必入天人。
但他說話行事,一向保守,心中判斷,對方很有可能,三到五年之內,便能破入天人。
本以爲,他的判斷已經足夠精準,但沒曾想......
不過一年時光,對方便已是一尊鼎盛天人。
剛一破境,便做下如此壯舉,鎮殺問心劍閣藏劍不說,更是連帶着連古月少主也一同鎮殺了。
古月氏族.......
那可是連他們碧蒼郡王府,都不太願意招惹的存在。
尤其是老郡王病重,郡王府勢弱,那此等情形,便更是如此了。
即便對方染指北山,此前動作,頻頻有插足碧蒼地界之勢,碧蒼郡王府對此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古月氏族,傳承悠久,三尊天人大修,稱霸四方地界。
尤其是那位......
修暗月寶卷,執掌新月輪,戰力能爲,即便是老王昔年,也無比忌憚。
素來有周邊地界,第一天人大修之稱。
即便,近來鸞鳴宗的那位,新晉崛起,對方第一名,有不保之勢。
但沒有人認爲,若真生死一戰,鸞鳴宗的那位,還能取得分庭抗禮,平手的戰果。
“恭喜郡主,收穫喜人。”易伯由衷恭喜了一聲。
莽刀登關破境,成就天人,一應地位,再度暴漲。
相應聲勢影響,顯然不是此前所能比。
郡主從此前入手,得對方表態許諾,如今看來,價值翻了數倍不止。
一應投資,物超所值。
“嘻嘻。”少女眉眼彎彎,神情明媚,笑出了聲。
她微微盪漾着裙襬,看得出來,她的心情極好。
“我現在就去瀾苑,去和書瀾姐姐說一聲。”
少女尾音微揚,神情鮮活,青春洋溢。
說完,她便準備離開這裏,去書瀾所在的瀾苑。
只是,她還未動身,便聽到有聲音在周圍響了起起。
“小清羽,不用去了,我已經來了。”
說話間,一名長裙雲藍,皮膚瑩白的女子,便是走了進來。
“書瀾姐姐。”小郡主眼睛一亮,喜笑顏開,迎了上去。
“怎麼?是準備來和我炫耀啊。”姬書瀾眉眼微挑,戲謔打趣道。
“我哪有?”小郡主嬌憨道。
“就是來和書瀾姐姐,報告一下好消息。”
“你有心了。”姬書瀾笑意盈盈,眸光明媚英挺。
莽刀破境之事,事關重大,這意味着,支持她的聲量底蘊,再度提升。
派係爭鋒,王位之爭,她最終脫穎而出的可能性,也多出了幾分。
“小清羽,你說………………”寒暄幾語,姬書瀾試探問道:“有沒有可能把他徹底拉攏過來?”
聞言,小郡主認真思考了一會,最終搖了搖頭。
“應該沒什麼可能。
他好像不太願摻和這些事情。”
“不太願意摻和?”書瀾詢問道。
“嗯。”小郡主點頭:“除了一些傳聞流言,看他的日子,過得也挺無聊的,每日不是修行,便是修行。這些事情,他應該沒什麼興趣。之前表態,也是我好說歹說,他才同意的。”
“這樣啊。”姬書瀾點了點頭:“不過,你剛剛是說.....傳聞流言?”
姬書瀾的眼睛亮了亮,皮膚上泛起熒光,隱隱透着着一些粉白。
“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莽刀。”
一巍峨高大的武閣內,一名頭戴發冠,身披黑大袍的男子,神情意動,雙眸中滿是感興趣之色。
他的身前站着一名儒衫文士,神情振奮地提議道。
“殿下,莽刀天縱奇才,不過堪堪登臨天人,便有媲美二境之力。
殿下若有刀相助,何愁大業不成啊。”
“二十九歲的武道天人。”
男子凝神許久,眼中的興致越發濃郁。
“既如此,那便依先生所言,表明誠意,交好刀!”
“殿下聖明!”文士大喜,隨即應下:“某即刻準備前往北山,爲殿下送上一份厚禮,以賀莽刀破境。”
只是,文士話音剛落,一旁便有一老者呈詞攔阻。
“殿下,不妥。莽刀雖是妖孽,但如今交惡古月氏族,鎮殺古月少主,一應行徑,只怕會引來古月震怒。殿下若意交好,雖是得來莽刀友誼,但恐是惡了古月氏族。
古月,莽刀,兩相比較,何爲輕重啊?”
老者慷慨陳詞,神情激昂。
“另,此前姬軒墨,書瀾先後派人,前往交好莽刀,都未有建樹。眼下古月少主身死,問心劍閣藏劍隕落,殿下在眼下檔口,出面交好,效果如何,暫且不言,但平白惡了這兩方勢力,絕非殿下所欲。
得未必得,但失必定失,此等行徑,殊爲不智啊。”
“那你之言呢?”男子看了老者一眼。
問心劍閣,他可以不在乎。但古月氏族的態度,他卻是不得不重視。
古月氏族,古方地界霸主,當世三尊天人大修齊齊坐鎮。
若不考慮血脈分封的影響,一應聲勢,只怕也就只有繁榮鼎盛時期的碧蒼郡王府才能壓他們一頭。
但至如今,已是不如了。
也就只有皇室血脈,血脈分封這個名義加持,方纔能享一地尊榮。
若以硬實力比較,兩者之間,存在一定差距。
在王位之爭,競爭激烈,角逐白熱化的這個檔口,他確實也不想憑空生出枝節。
“殿下,依老朽之見,莽刀之事,暫且不表。不交好,不結仇,不表態,一切等此事落定,再做計較。
如此雖失了可能有的助力,但勝在穩妥,此外,殿下此前託付老朽之事,如今已有成果。若是可以落定,便也不差莽刀這點助力。”
聞言,男子神色大喜:“此話當真?”
“天佑殿下,對方願爲殿下站臺,必要之時,還可出手,奠定勝局。只是......”老者稍稍遲疑。
“只是什麼?”
“除此前殿下應諾的籌碼外,對方還額外提了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男子皺了皺眉。
“…………”老者看了一旁的中年文士一眼,猶豫了下,以神魂偷偷向着男子傳了一句話。
也不知老者說了什麼,男子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靜默許久,男子這才沉聲開口。
“他提的要求,可以談。但本殿要確保,他關鍵時刻,可以出手。”
“老朽明白。”
“安排下,本殿要與.......”男子頓了頓,終究沒有說出那個名字:“他見一面。越快越好!”
“是,殿下,老朽這便去安排。”老者面露喜意,看了一旁中年女士一眼,當即離去。
男子目送老者離去,來回踱了幾步,這才壓下心中情緒。
“先生,此事,我不應你,你可怪我?”
聞言,中年文士恭敬一禮:“殿下行事,自有殿下的道理。某相信殿下的選擇。”
“辛苦了先生了。”男子安撫了幾句:“莽刀之事,等他日時機合適,我定當交好拉攏,只是如今.....再等等。”
男子收回了目光,眼神中有隱隱的雀躍。
若是那位願意出手,那大位可定,刀雖天資不俗,如今更有強勁之勢,但比起那位來,終究是差了一大截。
此外,交好莽刀,還有不測風險,能不能拉找到不說,還會因此惡了古月氏族。
無論怎麼看,都不是最好的選擇。
若是那位不願出手,未曾說動對方,刀或許是一個可以嘗試的選擇。
但那位既然有所意動,即便條件過分了些,但......
男子的眸光璀璨,信念堅定。
爲了大位,一切都可以犧牲,一切都是值得的。
“刀陳平安,登關破境,刀鎮古月少主,鎮殺劍閣藏劍?”
碧蒼採風使,孟逸塵面露驚容。
沒曾想到,他纔剛剛離開北山不久,便錯過了這等大事。
陳平安竟天驕至此!?
還有......
此前北山宴上,古月彥挑釁幾語,對方回應,竟全不是作假,一應言語,盡皆當真?
這一刻,孟逸塵的心情無疑是極其複雜。
莽刀破境,古月彥身死,這於碧蒼地界,乃至周邊地界而言,無疑都是一件足以震動地界的大事。
各方地界的反應,古月氏族的報復………………
他作爲碧蒼採風使,恐怕是有的忙了。
青木宗內,有無須老者,從宗門急訊中得知了刀破境,古月彥身死,藏劍隕落之事。
老者鶴髮童顏,衣衫樸素,他看着連綿羣山,宗門山門,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古月......
有熱鬧看了。”
鸞鳴宗,金鸞山。
伴隨着清越鳴聲,一道絢麗流光自九霄之上驟然綻放,一隻青色覆羽,不染塵埃的鸞鳥,雙翼舒展,顯露在天穹之上。
鸞鳥頸項修長,姿態優雅近乎傲慢,在清鳴聲中,盤旋而下。
鸞鳥背上,坐着一名霓裳仙子,仙子風姿綽約,儀態優雅,古色古香。
“陳平安………………”
聲音清脆圓潤,仿若珠落玉盤,美妙絕倫。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鸞鳴宗首修,鸞月仙子。
在各方消息震動,古月彥身死的消息,也真正傳到了遠在古方地界,古月氏族的耳中。
一時間,風雲變色,古月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