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亭臺內,陳平安神情發怔,對天羅聖女這突如其來的一言,有些猝不及防。
道侶?
什麼意思?
他看着面前揭下面紗,如星河幻夢的空靈女子,只覺心中悸動,神情恍惚,似如夢境一般。
看着眼前一幕,他突然想起前不久天羅聖女的那一句。
“等你回來,有驚喜。”
“聖女這是何意?”
陳平安心神平復,望着眼前空靈絕美的女子。
此前接觸,天羅聖女頗多打趣,如今請求,意味不明,只怕也多是如此。
不提這道侶之事,便是這請求,便顯得有些無稽。
天羅聖女,貴爲一教聖女,若是有意,什麼樣的道侶尋不着。
即便有幻夢關聯,同生共契,此刻如此,也太過直白。
陳平安對此表示懷疑。
而就在他心緒之間,面前的女子,未曾說話,只是緩緩向着他走來。
然後.......
唔!
夜幕深沉,星光稀疏,一道身影在夜空中飄然而行。
“盛會落幕,幽冥將近,於情於理,也該告知一聲。
今夜前來,事出有因,也不算唐突。”
江若彤一身白裙,氣質清麗,眸光清燦,如此安慰着自己。
自此前拜見,知曉徐先生閉關之後,她便再未曾來過。
即便心中有意,也多是按捺。
但今日盛會落幕,幽冥將近,若再不見一次徐先生,等下次見面,就不知道要什麼時候了。
自回鸞鳴駐地後,得知不日就將入駐幽冥谷的,等候祕境開啓,她便再難按捺住內心。
一番猶豫糾葛,終是下定決心前來拜會。
深夜來訪,雖不合禮數,也有些失了矜貴,但心中迫切,她也顧不得許多了。
“只是不知………………
徐先生可曾出關沒有?”
江若彤白裙飄飄,暗自期待着。
自此前一別,徐先生的音容笑貌,淵博學識,文雅風度,便一直在她心中盤旋。
等這一日,她已經等了許久。
遁光破空,於天際閃爍,最終落於一地。
“便是這了。”
江若彤看着遠處起伏連綿的山峯福地,她眸光微燦,深呼了一口氣。
徐先生………………
一道幻夢霞光,自洞府小築內飛出,一應蹤跡,無波無瀾,即便是相近的武道修行者,都是毫無所覺。
霞光之中,天羅聖女空靈如夢,眸光深處,似是盪漾着一絲歡欣。
聞天之事,無論後續如何,只今夜之事,便已是圓滿此行。
心神歡暢之際,天羅聖女微微抬眸,感應到遠處的一道氣息。
“鸞鳴宗?”
天羅聖女眸光淡紫,緩緩收回了目光。
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遁光霞光微顯,於波瀾蹤跡中,流露出一絲氣息來。
遁光流轉,江若彤滿心歡喜,暗含期待,向着徐先生的洞府小築而去。
此前河坊小會,從徐先生的口中,她已得知了徐先生的小築位置。
再加上有此前拜訪的經歷,今夜前來,她自然是直奔目的地,毫無阻礙。
只是剛剛行至一半,她望着徐先生小築方向,便是遙遙感應到了一道遁光。
遁光波瀾不顯,還能感應到一絲氣息。
“這個方向......”
江若彤眸光微凝,遙望着遠處。
“好像是從徐先生的小築出來的!”
江若彤心神一喜,面露歡欣。
既然有氣息往來,這意味着,徐先生應是已經出關了。
只是,這大半夜的......
徐先生竟還有訪客?
江若彤心中微疑,不由地多關注了幾分。
遠處遁光波瀾不顯,即便以她的神魂之力,也只能勉強感應。
只能察覺到氣息,但感應不到具體的情形。
想要感應得多一些,還是要再近一些。
兩道遁光交錯而過,沒有絲毫交際,而在那一瞬間,江若彤也從那道光中感應到了一些細微。
雖不甚明瞭,但隱隱可以從中辨認出一女子的身形輪廓。
“這是…………………
女子?”
江若彤心神一跳,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絲黯然。
徐先生的住所,怎會有女子?
是她看錯了,還是當真如此!?
江若彤眸光微顫,突然有些患得患失起來。
深夜相伴,還是從對方的洞府內出來,若真是如此,那兩人的關係,怕是不一般啊。
也是,徐先生爲人儒雅,見識淵博,更有情趣雅緻,身爲大修,又怎會少得了什麼異性好友。
就是…………
這關係是不是太近了一些。
江若彤心中患得患失,向着徐先生的洞府小築而去,而小築外的場景,卻是讓她鬆了一口氣。
“禁制運轉依舊,未曾有啓用的痕跡,徐先生......
還在閉關!”
江若彤眸光明燦,有些出乎預料的明亮。
此行雖未曾見到徐先生,但來回波折,心路歷程,卻是憑空讓她生出一絲竊喜。
既然徐先生還沒有出關的話,那剛剛的那道氣息,可能就是恰巧路過,並非是從徐先生的住所出來。
也是......
那氣息波瀾不顯,即便以她的神魂感應,也只能感應個大概。此前距離下,她的判斷未必準確。
“幸好......”
此行雖未曾圓滿,但江若彤心中卻是生出了一絲慶幸。
她望着遠處洞府,心緒流轉,想着幽冥祕境前夕,能不能與徐先生再見一面。
許久,她幽幽一嘆,遁光一閃,身形便消失在夜空之中。
“走了?”
亭臺內,陳平安靜靜而坐,雙目有些出神。
那天羅聖女身上特有的幽香,還殘留在鼻尖,縈繞不散,讓人魂牽夢縈,恍然出神。
方纔一幕,明明發生在眼前,縈繞在心頭,但佳人遠去,都已成爲過去。
陳平安微微回神,望着周圍的亭臺小築,突然覺得有些冷清。
此前還未曾覺得,但有了對比後,這一刻的情緒,卻是尤外明顯。
“早知道就該果斷點,直接應了下來。”
陳平安喟然一嘆,心中生出了一絲後悔。
就在剛剛不久前,天羅聖女欺近身來,半真半假地和他說了一句話。
“要不本殿今晚就留在你這了?”
那突然近的姿態,還有前不久剛剛經歷的事,讓陳平安有些恍惚,幻夢種種,如塵封已久的記憶復甦,在一瞬間噴湧在他的內心。
這讓他未曾在第一時間給與答覆。
等他回過神來時,身前佳人早已退後一步,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恨啊!”
陳平安長嘆一聲。
這都道侶了,雖說是假裝的,但那也是名義上的道侶啊。
這在道侶洞府,留宿一晚,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恍惚,他恍惚個什麼勁啊!
陳平安心緒流轉,有些着惱。
不過很快,他便微微失笑,輕輕搖頭。
以天羅聖女的性子,臨別前的那句話,多半就是個玩笑。
他要是真答應下來,指不定怎麼出醜呢!
要真想留下來,以她的性子,天羅聖女怎會多此一問。
特意問起,多半就是調笑逗趣了。
念及這一點,陳平安心神漸寧。
此前種種,也在他的心緒間,不斷浮現而過。
天羅聖女那突如其來的請求,確實是讓他有些始料未及。
不過平靜下來,他還是詳細詢問了天羅聖女緣由。
對方也沒有讓他失望,天羅聖女的請求,確實是事出有因。
“血獄門,殷殤燼?”
陳平安目光凝了凝,想起了天羅聖女的解釋。
按天羅聖女所言,血獄門與天羅教同爲魔道六宗,彼此間淵源頗深,糾葛不少。
此前,魔道各方有意整合,各家勢力,也有靠找之意。
天羅教與血獄門,彼此關係有意更進一步,彼此守望,互爲助力。
而在此背景下,那血獄門少主,殷殤燼,請託於血獄門之勢,於公開場合,正式向天羅教表態,表達了有意求娶當代聖女,曲非煙之意。
此事,她早已斷然拒絕。
但時值魔道盛會將近,血獄門那頗多動作,天羅教內也是各方意見交匯,隱隱已有傾向。
那殷殤燼更是有書信傳來,請她於魔道盛會時品茶相敘。
對此,她不堪其擾,方纔有此一策。
想要讓陳平安做她的道侶,以堵住天羅教內外,悠悠之口。
正值魔道盛會前夕,她想請陳平安,與她演一齣戲。
以此事宣揚,讓王朝四境,天下各方,都知曉她曲非煙已心有所屬,私定終身。
有此聲名流傳,事蹟爲證,那天羅教內高層的意見傾向,血獄門的求娶,自是不攻自破。
此事,不過是與她演一場戲,做一做她名義上的道侶。
她也知陳平安已有顧家婚約,所以,希望陳平安,對此不必有什麼負擔。
畢竟,只是假裝道侶,讓他放心大膽應下便是。
天羅聖女如是說道。
“原來如此。
陳平安心中恍然,明白了天羅聖女所想。
若是假裝的話,那確實.......
陳平安陷入了沉思。
此前他確實是欠下天羅聖女一個承諾,他在不久前還剛剛親口承認過,自詡爲言出必踐,但有所請,只要是他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無不應允。
這一點,在天羅聖女開口之前,還特地向他確認過。
現在想來,天羅聖女只怕是蓄謀已久,早有籌算了。
這一步步,一件件,有條不紊,有理有據,讓他根本無從拒絕。
天羅聖女請求之事,也完全符合他的定下的三個限制條件。
不涉及生死,不影響道心,不違背道義。
還有此前鋪墊贈送的幾件重利,讓他拒絕都不好意思拒絕。
仔細思量之下,陳平安最終是答應了天羅聖女所求。
答應她,做一做她名義上的道侶,爲她應對血獄門少主的聯姻之事。
“既如此,那聖女所請,陳某便應下了!”
陳平安豪氣肝膽,義氣雲天道。
此事落定,兩人又敲定了一些細節。
直至確認了具體計劃,還有行動時間,天羅聖女方纔臨別離去。
當然,離去前的那一句要不今夜留宿,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說實話,聽聞天羅聖女留宿在此,陳平安確實是浮想聯翩,思緒流轉。
留宿?
留在這做什麼?
嗯!
當然是做道該做的事情了。
陳平安心中思緒頗多,可終究這些,也只是想想。
天羅聖女早已離去,只留下他一人獨守此處。
“說起來,這小天羅給的代價,是不是太重了些?”
陳平安回味着此前甘露滋味,至此刻,他還口生香,暗香幽浮。
他說的代價,自然不是那些玲瓏玉,白骨傀儡和陰雷骨翅。
這些確實也是,但相較於此前感受到的那等活色生香,溫香軟玉,知髓入味之感,好像是顯得有些相形見絀起來。
這般感受,讓他通體觸動,心神微悸,只如夢迴當年,幻夢種種,風花雪夜,映照進入現實之中。
幻夢之事與現實之中,徹底重合。
那等溫香軟玉,久違的溫柔,似桂如蘭,讓人不禁陶醉在美人的溫香之中。
如此情形,他自是輕車熟路,上手而爲,一應情景,與幻夢無異。
只是......
終究還是驚動了懷中佳人,一應之事,最終是無疾而終。
“動作還是太誇張了些,應該徐徐圖之,緩緩而爲!”
陳平安暗自懊惱,只覺起伏太過明顯,若是循序漸進,今日,沒準.......
當真是能抱得美人歸了。
“差一點,差一點就抱得美人歸了。”
陳平安神情微悵,感受着口齒餘香,有一種淡淡的失落感。
此等失落,若是旁人,只怕不會出現在他身上。
但.....
那是天羅聖女!
於幻夢之中,與他共度了千年的天羅聖女。
彼此之間,再是熟悉不過。
如今再夢迴當年,戛然而止,此等感受,怎能不叫人失望?
陳平安心緒起伏,眼前似是浮現出了天羅聖女那青絲凌亂,胸脯起伏的畫面。
只可惜,終究………………
哎。
陳平安嘆了一口氣。
天羅聖女微微退後,脫離了他的懷抱,黑裙漣漪起伏,露出那白皙如玉,溫潤晶瑩的小腿,讓人忍不住想要放在懷裏,任意把玩。
方纔若是順利,他只是真的就能得償所願了。
只可惜......
陳平安再度嘆息,這是他今夜的第三次嘆息。
別誤會,這可不是他貪圖什麼美色。
這叫重溫故夢,故劍情深!
若是能與天羅聖女,論道修行,那一應修行助力,效果裨益,只怕是高得離譜吧!?
還有......
這傳聞中的太陰之體,太陰玉液,他也當真是想品鑑一二。
太陰玉液!?
陳平安心中感嘆,對天羅聖女拒絕之事,也隱隱有了一些猜測。
傳聞,天羅聖女身具太陰之體,有調和陰陽,裨益修行之益。
其特有的太陰玉液更是,世間罕有裨益修行的絕佳之物。
可提升底蘊,增益叩問天關之機!
叩問天關!
那可是四境大天人,意以更進一步,方纔要觸及的關隘。
若是叩問天關,登臨成功,那便是真正登頂四境天人之上,俯瞰世間寰宇,爲真正的大能巨擘。
太陰玉液,有此神效,足以見得此物珍貴。
只可惜,即便是身具太陰之體的寶體天驕,畢生也只擁有一份太陰玉液,且與處子元陰相融爲一。
想要獲取,最起碼也要通過脣吻相合的方式獲得。
而在此過程當中,還需要對方心甘情願,願意配合,若對方無意,即便是強取豪奪,也帶不來絲毫助益。
這便是太陰玉液的霸道之處。
可以說,身具太陰之體的寶體天驕,絕對是世間最爲頂級的雙修對象。
有此雙修道侶,於任何一尊天人來說,那都是夫復何求!
此等裨益,即便是四境大天人,都很難不動心。
陳平安甚至懷疑,此前天羅聖女說的處境,只是她實際感受中的萬一。
有此裨益在身,只怕天羅教內的那些老傢伙,也很難不動心吧。
要不是太陰玉液強取無用,只怕天羅聖女都未必能成長到這一步。
還有,天羅聖女如今明明已入大修之境,觀其氣象,只怕與他相比,也不遑多讓,輔以諸多手段,不說縱橫於同境大修,那也只怕是難逢敵手。
她如今低調隱忍,不顯於外,恐怕也是在防着什麼?
念及此處,陳平安對天羅聖女,不由生起了幾分疼惜。
“難道真是太陰之體的緣故?”
陳平安猜測道。
但不管是什麼原因,如今木已成舟,多思無益。
既然已經應下了對方,那後面幽冥的這一場戲,他就要好好地配合纔是。
按照天羅聖女所言,她選定的時間地點,便是在幽冥谷,幽冥祕境開啓之前!
天羅聖女,這位鎮撫司,乾坤司,官方體系,世家大族眼中的羅教妖女,將於幽冥谷內,當着一衆強者的面現身,於衆目睽睽下,鬧出好大一番陣仗。
而這陣仗,陳平安也將現身,以......
天羅道侶之名!
“拿了本殿的好處,你可要負責到底哦。”
天羅聖女那空靈如夢,殘留着些許紅暈的無暇容顏,浮現在陳平安的眼前。
一應的神情神態,還有那隱隱起伏不穩的氣息,都是那般真切。
陳平安回味了一番口齒餘韻,心神也是漸漸平息。
說來......
明明是名義上的道侶,卻偏生享受了真正道侶纔有的待遇。
拿了這些好處,這......
對嗎?
陳平安對此表示懷疑。
總感覺這次人情承諾,名義道侶,不是那麼單純的感覺。
不過,現在,事情已經應下,再想這些也沒什麼意義。
一切,等下次見面再說。
若按計劃的話,下次見面,就是幽冥谷,幽冥祕境開啓之前了!
“幽冥祕境啊......”
此行計劃,若是成功,那或許,他無需親探祕境,便可坐享其成。
此次交流,除了那假裝道侶,名義道侶一事外,他與天羅聖女還達成了一項約定。
陳平安笑了笑,眸光微顫。
嗡~
清光靈韻,流轉變化,最終交織成一塊麪板,浮現在陳平安的眼前。
姓名:陳平安
境界:天人3境一隱曜境(墨沉有成)
武學:青陽血煉法大成(0/38400)、顛鸞倒鳳·陰陽樞入門(2658/8640)、三分歸元真卷小成(15255/15360)、碧靈心法入門(0/5760)、幹浪訣入門(0/5760)、無相自在法(殘篇)小成(0/15360)、七絕禁
法圓滿、廣寒劍法(三式)圓滿、狂雷刀法圓滿、太虛御風步圓滿.......
祕法:鎮魂法、引魂訣、蝶夢迷靈法、迷幻之眼
“15255點。
歸元真卷,快大成了!”
陳平安眸光璀璨,精亮無比,神情之中,浮現出一絲欣喜。
這一日......
他已是等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