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絮青葙兩個小侍女杵在那裏,一臉爲難,王妃說什麼都不肯更衣。
虎王朝無瑕點點頭,無瑕才訥訥地走過去,十分機械地擺起手臂讓兩小妖服侍,只是戴頭飾的時候,無瑕又反抗了。
虎王走過去,說:“瑕兒,乖乖聽話。”
無瑕聽完,停了一下,然後放下扯着髮簪的手,乖乖地任由兩侍女梳擺着青絲。
銅鏡擺在桌上,他透過鏡子的反射,看到了她平靜沒有表情的臉,她的眼睛,是紅色的。
無瑕也看到了鏡子裏面的虎王,咧開嘴笑了,兩顆尖銳的虎牙格外醒目。
一番梳洗之後,虎王牽着無瑕走出房間,他拉着她溫暖柔軟的手,實實在在的觸摸感讓他心安,彷彿,她在他面前被打碎魂魄只是南柯一夢。
他的手勁增了幾分,緊緊拉着失而復得的妻子。
她被打碎了魂魄,而他,死死留住了她部分的魂魄碎片,用自己的血,給她造了這麼一個半人半妖的軀體
現在,她已經不再是人類,但也不全是妖怪,就夾在中間,半人半妖,非人非妖
因爲靈魂的不完整,無瑕現在丟失了情感和記憶,也許還有一部分智商,所幸,失憶迷茫如孩童一般的她,還認得虎王,只親近虎王一個。
晨風吹動她的髮絲,她一臉呆呆的表情,默默跟在他身邊,虎王停下來,無瑕也隨即跟着停下。
唉他發出一聲嘆息,摸摸她的頭,打趣喃喃道:“要是你知道了我讓你變成半妖,說不定你又要用鞭子抽我了”
無瑕偏偏頭,沒有聽懂他的話,虎王忍住心痛,把她擁入懷中,心裏默默唸道:原諒我的自私,瑕兒。
他有私心,變成半妖,他就可以賭,用他強大的血液所催化的半妖,必定比一般的半妖要強大,至少,壽命方面,她能夠擁有與他一樣長久的壽命。
在壽命這一個問題上,之前的他們很默契誰都沒有提起,但是隻要是真心相戀的人,任何細節都會胡思亂想一通,早在逍遙觀裏她和他在草叢裏面的對話,他已經知道,小愛妻想到了壽命
他想了很多,但最後,他還是選擇了這個方法,他甚至有點卑劣地認定,只要木已成舟,在後來的歲月中,他有的是時間和方法來乞求她的原諒。
“大王。”玉琴迎面走來,對他行了一禮,看見虎王身邊的無瑕後,再對無瑕行禮:“王妃”
無瑕紅色的眼睛打量眼前這個陌生人,像是覺得無趣,又放回到專注正前方的視線中。
“大王,這是最好的方法,不是嗎?找齊丟失的魂魄碎片,王妃還是以前的王妃。”玉琴目帶慚愧,這一次王妃遇險,也許和他有着一些干係。
“我知道”虎王點頭,說:“所以,我打算帶無瑕出去尋找其他魂魄碎片,王庭裏面的事情,我就交給你打理了。”
“是的,請放心吧,大王。”玉琴深深鞠了一躬。
“瑕兒,走吧。”虎王拉起無瑕的手,帶着她走向主殿,今天,他集結了四個侍衛,最後決定,玉琴和碎嶽留守王庭,神荼和琉璃一路跟着虎王和無瑕護法,姜術也會跟着去。
姜術一看見無瑕,就嘖嘖地說:“多麼好的一個小美女,被搞成這樣唉”
神荼一腳踩上他的鞋,他痛得憋紅臉就是不敢大喊,最後被扯着耳朵離開了。
城中的百姓並不知道內情,只是看見大王帶着王妃出行,以爲是大王除外遊玩,也沒有多想,誰也沒有注意到王妃的異樣。
平時王妃靜謐淡雅,和現在乖乖跟在虎王左右的無瑕看上去相差不多。
站在高高的城門上,千裏錦繡江山盡收眼底,白雲連綿不斷,接下來的日子,就是他和她的尋找魂魄的雲遊,他對她所說的誓言,沒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實現的。
千山萬水,刀山火海,他也要把她丟失的魂魄找回來,傷害她的閻牙,他發誓絕對不會放過!
“瑕兒,上來,我揹你。”虎王背對她蹲下,無瑕順意伏上他的背,圈好他的脖子,虎王起身就飛起,輕功施展,在幾棵樹上借力幾步,跳上了和雲端持平的山巒,早晨露水還沒有消失,映射着陽光化作一道道彩虹掛在山間雲端,他馱着她,腳踏白雲,手摘星虹,美不勝收的景色,讓無瑕有了反應。
“虎王”她伏在他耳邊,緩緩地叫道。
“瑕兒?”他偏過頭。
“這裏美好美”她咧開嘴笑了,那一刻,他感覺陽光更加燦爛,萬物色彩更加濃厚。
有你的地方,無論哪裏都是美的,瑕兒,不要離開我他把她馱得更穩,腳步輕盈,讓她可以更加容易欣賞周圍的景色。
平靜淡雅的她,天真爛漫的她,無論是怎樣的她都讓他一陣心動。
上窮碧落下黃泉,忘川相隨不思怨。
尋找這些失落的魂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他不知道丟失的魂魄有多少,其次,他不知道那些魂魄飛到了哪裏。
他只能從那些與她有過回憶的地方開始找起,珍貴的回憶,都是深入靈魂的印記,有着難忘回憶的地方,或許能夠找到那些遊離的靈魂。
晚上,他們到了當初的山洞,她看見他的獸形的第一次。
虎王帶着無瑕走近山洞,中央的篝火痕跡儼然可見,周圍彷彿還幽幽縈繞着她看見他虎形時驚喜的感嘆。
然而這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他化作大虎,圈着無瑕,像那天那樣,燒了一堆火,他們就這樣相擁度過夜晚,他希望,熟悉的畫面可以喚回她沉睡的記憶。
無瑕靜靜摸着他的皮毛,一下又一下,忽然笑開了:“大貓,大貓,梅花爪子喜歡”
他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伸出舌頭tiantian她的手背。
瑕兒,我不會讓你就這樣子度過接下裏的下半輩子的,我發誓他心中酸楚,喉嚨裏滾出一連串的低低的咕嚕聲,當時,他是在安慰她,而現在,他只能孤單地自己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