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在一片安靜中,某處房間的厚重木門被輕輕推開。
一隻小小的身影從門縫中探出頭來。
是緋漣醫生。
她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不似早上的淡定和平靜,充斥着一抹無比明顯的焦急和氣惱,那雙琥珀色的眼瞳中瀰漫着混沌的深紫。
她踉蹌着朝着角落奔去,目的顯然就是她隔壁的隔壁房間,也就是墨白的位置。
可惜,當她的手即將觸碰到墨白房間的門時,卻又詭異的在半空中停止,隨手,整個嬌小的身體戰慄般的抖了起來。
在短短的幾秒鐘的時間裏又恢復平靜,連帶着緋漣的表情,焦急和氣惱一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奈的平靜。
眼瞳中,混沌的深紫緩緩褪去。
“小緋,不要胡鬧。”
緋漣醫生輕聲訓斥着自己的“妹妹”,將停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放下:“這是我們自己的事情,與他人無關。”
“就不要把他捲進來了,墨白有自己的事要做。”
小緋並沒有回應緋漣醫生的話,任何的反應都沒有,看上去就像是緋漣醫生自己在自言自語一樣。
停頓了幾秒,似乎是已經安撫好了體內的小緋緋連醫生這才抬腿準備回到自己的房間。
但是剛走幾步,她就突然扭頭緊盯着左邊走廊的角落,直接快步追了上去。
就在剛剛,那短暫的空隙中,她感受到了,有什麼東西在偷看她!
緋漣醫生的速度很快,快到她剛察覺到偷窺的視線,下一秒的時候就已經來到了視線來源的位置。
但很可惜,就算以這麼快的速度趕到,緋漣醫生能看見的,也就是一片陰鬱的黑暗,以及在黑暗中靜默匍匐的樓梯。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緋連醫生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又親自走下樓梯,撫摸着扶梯,感受着略微冰冷的溫度,之前那敏銳的感覺,現在似乎已經變成了不確定的錯覺。
緋連醫生搖了搖頭。
可能是舊病復發的原因,也可能是晚上喫的大不列顛菜有點太地道了,她的感知可能出了點問題。
這裏是時鐘塔,來這裏的人也是世界各地中,因爲各種原因來訪的超界者,誰會閒着沒事大半夜的偷看她呢?
還是先回去吧。
又回頭凝視着自己身後的黑暗,確認真的沒什麼東西之後,緋漣醫生安靜的離開,安靜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黑暗中,似乎有人眨了眨眼睛。
又好像沒有。
總之,進入時序鐘塔的前一夜就這麼和平的度過了。
什麼都沒有發生。
......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左右。
雖然時序鐘塔開放的時間是在早上八點,但要進入的畢竟是時鐘塔久負盛名的神造之一,半個小時之前,這裏就已經坐滿了等待的人。
墨白也不例外,當然,他也沒想起這麼早,最黃金的時間明明是開放前十五分鐘起牀纔對。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墨白被過來叫他起牀的墨默弄醒了,白髮的少女就這麼站在墨白的牀邊,輕輕的推着他的身體。
柔軟如同天使般的嗓音輕輕的喊着:哥哥,快起牀啦,等墨白醒來的時候,還會用那雙如湖水一樣通透的眼瞳無辜的注視他。
被這麼可愛的妹妹喊醒,任誰都不會生氣的吧。
於是,在洗漱完畢後,喫了兩個墨默給他帶的包子,墨白打着哈欠來到了時序鐘塔的門口。
緋漣醫生也在,不過她昨晚似乎沒有睡好的樣子,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疲憊。
墨白把視線放在了時序鐘塔被緊閉的門口上,那不是普通的封鎖,而是名爲嘆息之牆的存在。
純白的光幕拒絕着一切,在萬源歸一的壓制下,哪怕是白王來了都無法輕易突破這層拒絕的壁壘,甚至觸碰到還會被反彈,彷彿耳邊有一個不明生物在發出魔鬼的聲音:
前面的區域,以後再來探索吧!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確認完時序鐘塔的情況後,墨白又抬眼看了看自己周圍的人,他可沒忘記,昨晚墨默跟自己說的事。
顯然,他們中出了一個遊星深淵的奸細。
由於在這些人裏面沒看見趙奢,墨白現在看誰都像趙奢,恨不得當場發癲,把除了墨默和緋漣醫生以外的所有人全都歐拉一遍。
可惜,只恨武力不足,只得放棄。
“顧染。”
墨白開啓隊內語音:“看的出來誰的容貌是僞裝的嗎?”
“我能看見的景象取決於你,墨白。”
顧染的聲音透着一股無奈:“我是你的眼,如果你自己都分辨不出,那我又能看見什麼呢?”
“也是。”
墨白遺憾的撇了撇嘴,早在過來的時候,他就開始抽查在場所有人的成分,畢竟他抽查趙奢,頂着個庸醫的成分應該很快就能看出來。
但是吧......
當這麼多人聚在一起的時候,墨白一開啓查成分的能力,五顏六色的成分就像稱號一樣堆積在了一起,密密麻麻,跟一團亂碼似的。
墨白眼睛都快瞎了,拼命的在裏面找庸醫的成分,雖然他確實找到了,但問題也更嚴重了。
因爲他找到了五個庸醫的成分。
XA : "......"
“你們這幫鍊金術師真是夠了啊,爲什麼會有這麼多庸醫啊混蛋,那個紫色的庸醫是哪個王八犢子?”
“還有特喵的爲什麼會有一個紅色的蝦頭男和蘿莉控啊,這又是哪個神仙???”
由於所有人的成分都堆在了一起,墨白根本無從辨別到底是誰的成分,查成分作戰大失敗。
大家的成分都太複雜了。
因爲看的眼睛疼,墨白把能力關了,他感覺自己再不關上,顧染就要毆打自己的右眼了。
看着一臉生無可戀的墨白,墨默貼了上來:“哥,能找到嗎?”
“我可能在這幫人裏面找出趙奢,但我在這幫人裏面找出趙奢不太可能。”
墨白揉着眉心,讓自己精神一點:“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老妹,在時序鐘塔裏看見自己可能存在的未來,具體是怎麼去看的?”
墨白好奇的問:“難道說就像是看電影一樣,去看那些不同於現在的自己的未來嗎?”
“嗯......”墨默歪了歪頭:“我來之前問過長迎叔叔,他說他沒去看過,但手下有人去看過。”
“非要說的話,就像是做夢一樣吧?”
墨默眨了眨眼睛:“夢到不屬於自己的未來,知道那是自己,但卻無法具體的控制,用類似這種體感去感受未來。”
“大概就是這樣。”
墨白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像做夢一樣嗎?那風潮汐的成分【白日做夢的少女】又是否透露了什麼重要的信息?
話說風溯作爲上主的權能是啥啊,總不能真的是隨時隨地視奸他吧?
果然,只有進去了才知道。
在思考的時候,時間飛速過去。
預告的鐘聲敲響,一位穿着昂貴高定西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他的左右兩邊各站着一名侍從,表情一絲不苟。
墨白聽到有人在低聲交談:“是十輝之一的格雷費爾家的家主,時序鐘塔的負責人。
“往年都是他來負責時序鐘塔的開啓,從未出過差錯,是時鐘塔有名的紳士貴族。”
墨白能聽到的,格雷費爾當然也能聽到。
所以他開始汗流浹背了。
是的,往年確實沒出過問題,但是今年出大問題了啊.......
54個,格雷費爾快速數了在場裝備進入時序鐘塔的人,54個,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且每一個表情都無比自然,每一個都在瞅着他看,完全找不出到底哪四個人是僞者。
而現在,自己就要順應這些僞者的意,去開啓前往時序鐘塔的大門。
格雷費爾在心裏嘆息,希望這一次真的不要出什麼大問題,不然的話……………
他已經能想象出來事後盧赫會怎麼嘲笑自己了。
不好,腦殼又開始痛起來了。
努力讓自己的表情平靜下來,格雷費爾輕咳一聲:“時序的天平即將開始傾斜,萬象的彙集皆在鐘塔之中。
“人理的意志乃是璀璨的星之吐息,諸君,我,時鐘塔十輝之一,格雷費爾當代家主,由衷的希望你們將在這一次旅行中,更加觸近自我的起源。”
“現在,我來爲汝等開啓門扉。”
精密複雜的迴路隨着格雷費爾的低語,像藤蔓一樣纏繞在手臂上。
隨後,迴路閃耀着光輝,隨着密儀的運轉越發的明亮,照的格雷費爾的臉都跟打了遠光燈似的。
在最後的最後,從光芒中顯現的,是一把無比碩大繁瑣的鑰匙,長度大約在三十釐米左右,頂端的紋路複雜到幾乎看花了墨白的眼。
“諸君,準備好觀看屬於自己的未來了嗎?”
格雷費爾握緊鑰匙,十分精準的插入嘆息之牆的中央,然後用力一轉。
鑰匙消失,嘆息之牆卻仍然留在原地,不過性質發生了變化,從之前純白的固體變成了純白的“液體”。
是的,它甚至可以原地進行翻湧。
“門扉已經打開。”
格雷費爾十分紳士的走到側邊,伸出手掌擺出邀請的姿勢:
“各位可以自行進去感受了。”
話音剛落,已經有人迫不及待的走了進去,消失在流動的光幕之中。
然後進去的人越來越多,緋漣醫生先墨白一步走了進去,沒有一絲猶豫。
墨白和墨默對視一眼,兄妹倆都各自握緊了對方的手,一同走進時序鐘塔。
在進入的瞬間,墨白感覺有什麼東西包裹住了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就像雲朵一樣。
然後,他的視線中充滿了一層刺眼的白光,正當墨白疑惑之際,兩個熟悉的黑色字體出現在墨白的視線中。
AB......
“臥槽?”
墨白臉色一變,驚呼:
“○神,啓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