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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五章 :黑湫詭事(二)

【書名: 道起五臟觀:我在九十年代當天師 第七百九十五章 :黑湫詭事(二) 作者:荊山出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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湫口集入口處,外務隊員退了半步。

只是腳後跟往後挪了半寸,但那個動作像一根繃緊的弦被撥了一下,整條防線的緊張感都傳開了。

方硯沒有退。

她站在白石灰界線內側,目光在那個站在日光下的人身上。

那人提着破陶罐,罐口朝外,能看到罐身用麻繩纏了好幾道,繩結處還掛着碎陶片。

他穿灰色短衣,袖口捲到肘部,露出的小臂膚色正常,沒有水紋,沒有青白,就是曬過日頭的普通膚色。

他的臉和躺在木板上的劉姓商戶一模一樣。

不是像,是一模一樣。

眉眼、鼻樑、嘴脣的厚度,甚至右眉尾端那顆小黑痣,都在同一個位置。

方硯的腦子裏閃過很多念頭,她的手按在令符上,拇指壓在符面中央,符紋微微發熱。

劉掌櫃開口了。

“方隊,我剛從南城回來,聽說我的貨出事了?”

方硯沒有答。

假劉掌櫃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破陶罐,又抬頭看向妖庭攤位方向。

“三枚砝碼,我付了五枚靈通錢。”他說,“錢是從鋪子裏帶來的,銅色偏紅,是今年新鑄的那一批。”

方硯低頭看了一眼交易冊。冊上記着:五枚靈通錢,銅色偏紅,新鑄批次。

一模一樣。

假如掌櫃的目光從妖庭攤位移開,落到內側木板上。

木板上的劉姓商戶還躺着,手背上的穩水符已經貼到第六張。

符紙邊緣全部發黑,中間一小塊還保留着淡藍色,像暴風雨中最後一片沒被烏雲遮住的天。

假如掌櫃看着那張臉,表情沒有變化。

沒有驚訝,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好奇。

他就那麼看着,像在看一面鏡子。

青珩的聲音從方硯身後傳來。

“方隊,這是你們華夏僞造出來的?”

他的語氣不重,但話很重。

方硯轉過身,面對青珩。

“僞造?”她的聲音平得像沒有風的水面,“我們僞造一個人來害自己人?”

青珩沒有退讓:“貨物是我方的,商僕是我方的。

現在買家出事,我方貨物被封,商僕被隔離。

現在本來就是敏感時期,卻搞出這樣的事情,方隊,你讓我怎麼想?”

方硯看着他,沒有說話。

“青珩道友。”她指了指內側木板上的劉姓商戶。

“這個人,全家戶籍都在南城。他的鋪契、戶籍、交易記錄,全在南城外務司有檔。”

她又指了指站在入口處的假劉掌櫃。

“這個東西究竟是什麼都不好說,你又有什麼證據說是我等僞造?”

她頓了頓。

“至於砝碼和商僕,三方新契約第七條,涉命案事件,華夏有權先行封存。這不是我說的,是三方一起定的。”

青珩的手指在刀柄上按了一下,鬆開。

方硯不再看他。

許一直站在內側靠前的位置,離灰鱗商僕不到兩丈。

他沒有看灰鱗商僕,他看的是灰鱗商僕腳下的影子。

影子還在。

但影子的邊緣已經不再起伏了。

它變成了一灘靜止的黑色,像有人在地上潑了一盆墨,墨汁乾透後留下的痕跡。

影子沒有隨着灰鱗商僕的身體動。

灰鱗商僕站着沒動,影子也沒動。

但許旌注意到,影子的形狀和灰鱗商僕的身體對不上。

影子的頭比灰鱗商僕的頭大了兩圈,像戴了一頂寬檐帽。

許旌把目光從影子上移開,看向假掌櫃。

假如掌櫃還站在入口處,提着破陶罐,沒有往前走。

他的腳踩在溼泥裏,靴底陷進去約半寸。

許旌盯着那半寸深的腳印。

腳印是溼的,但靴子不是。

假如掌櫃的靴面是乾的,沒有泥,沒有水。

腳印周圍的溼泥沒有被踩實,而是向四周翻起,像有什麼東西從泥裏往上拱。

腳印裏有一層極薄的黑水。

黑水很薄,薄到如果不是日光剛好照在那個角度,根本看不見。

黑水裏浮着紋路,紋路是反向的,水紋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向內收縮,像有人在腳印底下把水往下吸。

許旌收回目光。

“別讓它進來。”

方硯朝外務隊員打了個手勢。

六面青白陣旗同時向前推了半尺,旗面上的符文從青白變成金白,光芒比剛纔亮了一倍。白石灰界線被陣光照得更白,像一條燒紅的鐵線。

假劉掌櫃站在界線外,沒有動。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白石灰線,又抬頭看了看方硯。

“方隊,我不進去。”他說,“我就問一句,我的砝碼呢?”

他說“砝碼”兩個字時,封靈袋裏的水聲重了。

不是響了一點,是重了很多,像有人在水底砸了一錘。

方硯低頭看了一眼封靈袋。

粗布蓋着,竈灰圈完好,但粗布中央那塊溼痕已經擴大到拳頭大,溼痕邊緣正在向竈灰圈靠近。

她又看了一眼劉姓商戶的手背。

穩水符已經貼到第七張。

前面六張全部發黑,符紙捲曲,像被火燒過的紙灰。第七張的邊緣正在變灰。

水紋已經蔓延到上臂,離肩關節不到兩指。

許沒有看水紋。

他在看灰鱗商僕。

那個低階妖修還站在原地,嘴閉着,但他腳下的影子正在緩慢變化。

影子的頭部又大了一圈,邊緣開始出現細密的褶皺,像水面上的漣漪。

灰鱗商僕的嘴脣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但口型是“砝碼”。

許旌伸手,從袖中取出一面小銅鏡。

鏡面只有巴掌大,銅質,表面沒有拋光,磨得很粗糙,能照出人影,但照不清楚。

他把銅鏡放在地上,鏡面朝上。

日光照在鏡面上,反射出一片散亂的光斑。

光斑落在白石灰界線上,落在外務隊員的陣旗上,落在天庭攤位的鱗燈上。

青珩身邊那個年輕妖修恰好站在光斑裏。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光斑,又抬頭看了看許旌,不知道這個玄都人在做什麼。

許旌把銅鏡收起來。

他轉身,朝孟棠走去。

“裂紋夜燈殘片,帶了沒有?”

孟棠點頭,她從木匣底層取出一枚燈片,燈片只有拇指大,邊緣不整,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

裂紋從中心向四周放射,像一張被壓碎的冰面。

燈片是暗黃色的,沒有拋光,沒有鍍層,表面粗糙得像砂紙。

孟棠把燈片遞給他。

許連接過燈片,走回封靈袋旁邊。他把燈片放在粗布上,裂紋面朝下,平滑面朝上。

“方隊,掀布。”

方硯伸手,把粗布掀開一半。

封靈袋袋面露出來。三枚砝碼的水紋在袋面下遊走,紋路比剛纔更密、更快,像一羣被驚動的魚。

許旌把燈片移到袋面上方一寸處。

燈片表面的裂紋裏滲出一層極淡的黃光。

光不強,像黃昏最後一縷日光透過破窗紙照進來。

黃光照到袋面上,水紋的反應變了。

不是變亮,是變慢。紋路的遊走速度從急促變成遲緩,像水突然變稠了。

袋面下的水影不再清晰,被裂紋分割成無數細小的碎片,每一片都映着不同角度的光。

許看着那些碎片。

在碎片與碎片的縫隙裏,他看見一條細黑水線。

水線從袋面下伸出,穿過封靈袋的布面,穿過粗布,穿過灰圈,一路延伸到灰鱗商僕腳下。水線極細,細到如果不是被裂紋燈片切成碎片後折射出不同角度的光,肉眼根本看不見。

水線的末端連在灰鱗商僕腳下的影子上。

影子被水線牽着,像一隻被線拴住的風箏。

許旌把燈片收起來。

“它用‘交易因果’做線,把人拴住。栓住之後,慢慢替換。

真人在水影裏越弱,假人就越像真人。”

方硯的目光落在假劉掌櫃身上。

那人在界線外站了快一刻鐘了,臉上的表情沒有變過,還是剛到時的樣子,不急不躁,像在等一個答覆。

但他的臉色變了。

剛來時,他的臉色是正常的日曬膚色。

現在,他的臉上多了一層血色,不是曬紅,是活人皮膚下血液流動時透出的那種紅潤。

許旌也注意到了。

“他每說一次‘砝碼”,封靈袋裏的水聲就重一分。’

他看向灰鱗商僕。

“灰鱗每回應一次,腳下的影子就慢一分。”

他又看向劉姓商戶手背上正在蔓延的水紋。

“水紋每亮一次,假人臉上的血色就多一分。”

方把這三條連在一起,後脊一陣發涼。

“它在完成替換。”

許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蹲下身,把裂紋燈片放在灰鱗商僕腳邊。燈片的黃光照到影子上,影子的邊緣被切成無數細碎的片段,像一面鏡子映出的倒影。

在碎片裏,許旌看見了灰鱗商僕的臉。

但臉的方向不對。

灰鱗商僕面朝集市內側,影子裏的臉卻面朝外。

許旌站起身。

他正要說話,青珩身邊那個年輕妖修動了。

那個妖修年紀不大,鱗色淺青,腰間別着一盞小鱗燈。

燈是銅座的,燈罩用薄鱗打磨而成,燈芯處嵌着一枚水光晶石。

他走到青珩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青珩聽完,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年輕妖修轉身,朝封靈袋走去。

“我方貨物,我方有權驗看。”他邊走邊說,“王庭商契第十二條,貨物在封存期間,原屬勢力有權以非接觸方式查驗貨物狀態。”

方硯抬手攔他。

年輕妖修站住了,但他的手已經按在鱗燈底座上。

“方隊,我只照一下。”他說,“鱗燈照水脈,不傷人不壞物。

燈一亮,就知道砝碼裏的水氣是不是我方水脈原有的。

如果是,說明貨物本身沒有問題;如果不是,我方主動認責。”

他說得有理有據。

方硯的手沒有放下來。

她看向青珩。青珩站在原處,臉上沒有表情,他在讓這個年輕妖修替自己說話。

方硯又看向許旌。

許旌沒有表態。

他蹲在灰鱗商僕腳邊,手裏還拿着裂紋燈片,目光落在鱗燈上。

燈罩在日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光不刺眼,但能照得很遠。

方硯猶豫了一息。

這一息裏,年輕妖修已經按下了鱗燈底座。

燈亮了。

青白色的光從燈罩裏射出,光柱不粗,只有兩指寬,但光很純,沒有雜色,像一束從深水裏打上來的光。

光柱落在封靈袋上。

三枚砝碼的水紋同時爆亮。

亮光不是從袋面下透出來的,是從袋子裏炸出來的。

光很強,強到方硯下意識眯了一下眼。

強光過後,水紋的顏色從灰藍變成青白,紋路的遊走速度從遲緩變成瘋狂,像一羣被驚擾的螞蟻。

水光沿着鱗燈的光柱反向擴散。

光從封靈袋跳到鱗燈燈罩上,燈罩的薄鱗被水光浸透,每一片鱗都亮了起來。水光燈罩上停留了不到一息,然後跳出去。

它跳到了地上的積水裏。

湫口集的地面不平,碎石子和溼泥之間有許多小水坑,水坑不大,最深的不超過半寸。

水光落入水坑,水坑裏的水立刻變成了青白色,像有人在水底點了一盞燈。

水光從水坑跳到攤位上的刀面上。

妖庭攤位上有幾把水刀,刀身是青鋼鍛的,表面磨得很亮。

水光照到刀面上,刀面反射出一片青白色的光斑,光斑落在旁邊的潮貝上。

潮貝的殼是白的,內壁有一層極薄的珍珠質。水光落在珍珠質上,被折射成無數細小的光點,光點像雨點一樣灑在攤位之間的空地上。

水光灑到了妖修的鱗片上。

幾個低階妖修的鱗片同時亮了起來。青白色的光從鱗緣向內滲透,整片鱗變得透明,像一片薄冰。

鱗片下的血管清晰可見,血液是暗紅色的,在青白色的光裏緩慢流動。

整個湫口集被一層薄水罩住了。

不是真的水,是光。

但光裏有水紋,水紋在光裏遊走,像無數條透明的蛇在空氣中穿行。

許的聲音從內側傳出來。

“熄燈!”

方硯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遮反光物!粗布!越快越好!”

外務隊員動了。

他們從攤位下面抽出粗布,灰黑色的,和蓋封靈袋那塊一樣。布很糙,表面沒有光澤,吸水性好。

他們把粗布蓋在一切能反光的東西上——刀面、銅器、鱗燈、潮貝、甚至水坑。

有人用粗布裹住妖修露在外面的鱗片。

那個妖修被布一裹,鱗片上的青白光立刻暗了下去。

有人用粗布蓋住攤位上的陶罐。罐裏裝着水,水面反光,粗布落下去,水光被壓住了。

方硯親自蓋住庭那盞鱗燈。

粗布蒙在燈罩上,燈芯還在亮,但光透不出來,只把粗布照出一團白色的光暈。光暈不擴散,被粗布鎖在拳頭大的範圍內。

但已經晚了一步。

水光在湫口集裏擴散了不到三息,但三息已經夠了。

有幾個攤位後方出現了倒影。

倒影不在水坑裏,不在刀面上,不在任何反光物上。它們直接出現在地面上,像有人在地上鋪了一層極薄的水膜,水膜裏映出了人的影子。

第一個倒影出現在華夏攤位後方。

一個外務隊員正蹲在地上蓋粗布,他的倒影在他身後五尺處出現了。倒影和他的動作一模一樣,也在蹲着,也在蓋布。

但倒影的動作比他慢了半拍。

他蓋完一塊布站起身,倒影還在蹲着。

第二個倒影出現在妖庭攤位旁邊。

一個低階妖修正往後退,他的倒影出現在他左側三處,倒影也在退,但退的方向和他相反。

他往後退,倒影往前飄。

第三個倒影出現在玄都攤位前。

孟棠站在攤位內側,手裏拿着木匣,她的倒影出現在她腳邊,倒影和她一樣高,一樣胖瘦,但倒影的臉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層磨砂玻璃。

許旌站了起來。

他手裏還拿着裂紋燈片,燈片的黃光照到那些倒影上。

倒影在黃光裏碎了。

不是消失,是碎成無數細小的碎片,像一面鏡子被砸碎後散落一地。

碎片在地面上跳動了幾下,然後慢慢聚攏,重新拼成倒影的形狀。

但拼起來之後,倒影的動作變了。

它不再模仿人的動作。它開始做自己的動作。

第一個倒影不再蹲着,它站了起來,面朝那個外務隊員,手臂抬到半空,五指張開,像要抓什麼東西。

第二個倒影不再後退,它停在原地,頭慢慢轉過來,面朝那個低階妖修。倒影的臉還是模糊的,但能看出五官的位置不對,眼睛在額頭上,嘴在顴骨的位置。

第三個倒影沒有動。

它還是站在孟棠腳邊,但影子裏的孟棠不見了,只剩一片空白。

許旌把裂紋燈片舉高。

黃光擴散開,照到更多的倒影上。

倒影在黃光裏不斷碎裂、重組、碎裂、重組,每一次重組都離原形更遠。

第一個倒影的手臂比剛纔長了一截,第二個倒影的頭轉到了不可能的角度,第三個倒影的身體開始變薄,像一張紙被風從地上揭起來。

方硯的聲音從內側傳來。

“所有人,不要說話。”

她說完之後,自己也沒有再說話。她用手勢指揮外務隊員,手指點向每一個出現倒影的位置,隊員按照她的指向用粗布蓋住那片地面。

粗布落下去,倒影被遮住了。

但布面下有什麼東西在動。粗布在起伏,像下面蓋着一隻活物在輕輕呼吸。

許旌收回裂紋燈片,走向灰鱗商僕。

那個低階妖修還站在原地,但他腳下的影子已經變了。影子的頭部已經大到不成比例,像一顆被水泡脹的果實。

影子的邊緣開始向上翹起,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地面浮起來。

許旌蹲下身,把裂紋燈片放在影子邊緣。

黃光照到影子上,影子的膨脹停住了。但影子沒有縮小,它只是停在那裏,像一隻被光線定住的蟲。

許旌抬頭看灰鱗商僕的臉。

那個年輕妖修的臉色灰白,鱗片全部張開,鱗緣發白,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他的嘴脣在動,但沒有聲音。

許連讀出了他的口型。

“我在水裏。”

三個字。

和劉姓商戶被封靈袋傳出來的第一句話,一模一樣。

許旌沒有回應。

他站起身,朝方硯打了個手勢。

方硯走過來,沒有說話。

許旌用指尖在地上寫了幾個字。

方硯低頭看。

字寫得很小,但很清楚。

“不要回應任何聲音。不要照任何反光面。用粗布和灰漿鋪無光區。”

方硯點頭。

她轉身,朝外務隊員打出手勢。

三名隊員從攤位下面搬出穩水藥包和石灰。

穩水藥包是巴掌大的布袋,袋裏裝着淡藍色的藥粉,藥粉遇水會變成膠狀,能短暫封住水脈流動。石灰是幹石灰,裝在鐵桶裏,桶蓋密封,打開時會冒出一股嗆人的白煙。

方硯把穩水藥包拆開,藥粉倒進石灰裏,用木棍攪了三圈。

藥粉和石灰混在一起,顏色從白變成淺灰,質地從鬆散變成略帶黏性。

她把灰漿倒在地上,用木板推開,鋪成一條一尺寬的無光灰帶。

灰帶從內側一直延伸到灰鱗商僕腳邊。

灰帶鋪到的地方,地面的水光消失了。不是被遮住,是被吸收了。

灰漿像一塊巨大的海綿,把水光從地面吸進去,鎖在灰層下面。

外務隊員跟着她鋪灰帶。

三條灰帶從內側向外延伸,像三條灰色的手臂,將整個湫口集內側區域包裹起來。

青珩站在妖庭攤位後面,看着這一切。

他的臉色不好看。

那個年輕妖修還站在封靈袋旁邊,手裏提着已經熄滅的鱗燈。

燈罩上還殘留着一層極淡的青白光,像熄滅後的餘燼。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爲害怕,是因爲鱗燈反噬——水光順着燈罩倒灌進燈芯,水光晶石裂了一道縫,燈芯發黑,整個底座燙得幾乎握不住。

青珩走過去,從他手裏接過鱗燈。

燈座燙得他指尖一縮,但他沒有鬆手。他把燈放在地上,用腳踩滅最後一點餘光。

“回去再說。”他對年輕妖修說,聲音很低。

年輕妖修點頭,退到青珩身後。

青抬頭看方硯。

“我方鱗燈出了問題,我方負責。”他說,“但砝碼的事,還沒有完。

方硯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粗布,把灰鱗商僕腳下的裂紋燈片蓋住。

燈片被蓋住的瞬間,灰鱗商僕的腿彎了一下,像被人從下面拉了一把。他沒有摔倒,但身體明顯往下沉了一截,靴子陷進溼泥裏,泥沒過腳踝。

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灰鱗商僕的手臂冰涼,鱗片硬得像石頭。

方硯把他往灰帶上拉了一步。

灰鱗商僕的腳從溼泥裏拔出來,發出“噗”的一聲悶響。泥裏留下兩個深深的腳印,腳印裏積着黑水,黑水裏浮着細密的氣泡。

氣泡沒有破。

它們浮在黑水錶面,一動不動,像一隻只沒有睜開的小眼睛。

許旌看着那些氣泡。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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