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呢，就是我們的榮譽了。”
中年教練很熱情的帶着楚白走到了一處拐角，裏面很是整齊的擺放着一些證書與小的獎盃。
而最爲吸引人注意力的，自然就是那個IPL5的獎盃。
作爲LPL目前僅有的幾個豪門戰隊，WE參加過的大大小小比賽很多，一眼看上去倒是頗爲有氣勢，顯得很有底蘊的樣子。
但楚白打眼一看，實際上有重量的冠軍獎盃其實並沒有多少，嚴格來說世界賽級別的賽事獎盃更是隻有一個。
換做普通的少年可能會很激動，但對於楚白這樣一個經歷過S16時期只要不是世界賽冠軍默認無冠的環境的人來說……
說實話，真算不上榮譽滿滿。
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適當的露出了驚訝與讚歎的表情。
作爲一個曾經經常搞節目效果的主播，演技這一塊兒楚白還是有的。
看旁邊司馬老賊欲言又止的表情跟那個教練擴大了的笑容，就可以知道他演的有多像了。
又參觀了一會兒，中年教練忽然開口：
“韓金啊，你們是不是到了訓練的時間了？”
司馬老賊愣了一下，看了看時間。
還真是。
但他卻沒有離開，反而依舊站的穩當。
“教練，你也知道我朋友今天來了，我請半天假可以嗎？反正現在也纔剛收假。”
開玩笑，司馬老賊現在怎麼可能走？
很多人都覺得電競早期的選手似乎都很單純，這一點是最大的謬論。
是，電競早期的選手對冠軍的執着確實很深，職業態度這一塊兒就沒多少出過問題的。
現任的WE中單若風曾經爲了打比賽，每個月自費從自己拿到的錢裏抽出來部分補貼給隊友。
IG的PDD跟笑笑那一批人最窮的時候，晚上買桶泡麪都是幾個人湊着買一桶，然後每個人喫幾口。
即使這樣，他們也沒打過假賽。
實在覺得沒有奪冠希望以後就乾脆的選擇了退役，跑去賣肉鬆餅。
但要說單純？
那還真未必。
愛打職業跟人蠢不蠢是兩碼事。
在電競的草莽時期，無論俱樂部老闆還是選手都是魚龍混雜。
甚至有網吧老闆投資戰隊的。
網吧裏準備一個包廂，每個月包喫包住發個兩三千塊，一個月一兩萬的支出就能養一支戰隊。
可問題是，這種隊伍能待下去嗎？
能在這時候打上青訓乃至職業的，就沒有多少真的單純的選手。
倒不是這羣輟學的網癮少年有多聰明，純粹就是喫虧喫多了。
根據IG的冠軍打野寧王所說，他在職業生涯的早期就上過當。
當時他跟一個網吧老闆簽了合同，開始說的還挺好，結果到了以後發現住的地方都沒有隻能住網吧包廂，隊友裏還有男同。
他沒待幾天就想跑了，但網吧老闆是當地的地頭蛇，跟社會上的二流子有聯繫。
最後寧王還是在一個深夜偷偷跑路，連行李都不敢拿。
這種事，壓根不是後世的選手跟觀衆能想到的。
司馬老賊年紀雖然不大，但也成了人精。
一聽這教練這麼說，立馬明白他是想要支開自己跟楚白說些什麼。
在司馬老賊眼裏，楚白雖然還談不上什麼過命的好兄弟，但也是聊得來的朋友了。
怎麼可能就這麼被教練支開？
他雖然悶騷，但人還是很正直的。
幹不出明知道有問題還眼看着朋友上當的破事。
“……假啊，不是那麼好請的。”
“前幾天老闆也說過，現在有些人很沒紀律，打算過幾天開一批。”
中年教練臉上的笑容依舊，拍了拍司馬老賊的肩膀。
“韓金啊，我是看你跟我關係不錯才特意提醒你的，這段時間小心一點別被抓到了。”
司馬老賊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好，那我過去了，教練。”
楚白安靜的站在一旁，對着獎盃細細的打量着，似乎什麼也沒聽到。
看着司馬老賊乾脆的離開，中年教練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狀若親熱的拍了拍楚白的肩膀：“我聽韓金說過，你就是現在的那個國服第二，國服第一男刀吧？”
來了。
楚白心道。
韓金的離開，並不出他所料。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想要跟楚白談事就一定要支走韓金。
楚白並沒有因爲韓金走了就降低對韓金的評價。
剛剛短短的對話，其實信息量很大。
韓金走了很正常，不走纔是真的不正常。
不過楚白對這個新朋友的人品有種莫名的信心。
他，或許會回來也說不定。
“是啊，我還想打職業呢。”
俊秀的少年似乎有些靦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點頭，眼眸中表現出了恰到好處的嚮往與熾熱。
楚白一邊說着，一邊不動聲色的觀察着他的表情。
他很輕易的發現了教練臉上一閃而過的錯愕，心裏也漸漸有了猜測。
韓金不知出於什麼考慮，並沒有跟這個教練說過自己想要打職業的打算，今天真的只是想帶他來參觀一下而已。
“原來他推薦的那個人就是你啊，來來來，去我那邊試訓吧，只要發揮沒問題咱們就籤合同。”
中年教練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錯愕表情有些明顯，做出恍然的神色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笑着引路。
楚白笑着點頭，眼裏卻沒有絲毫的笑意。
狗屁。
韓金怎麼可能說他要來試訓？
他跟韓金也就說了想打職業而已，就沒說過要來WE試訓呢。
兩人來到一間寬曠的辦公室，楚白在裏面的電腦上登上了自己的賬號，當着這個教練的面打了一把。
這把他C的很輕鬆，因爲這時間排行榜前列的幾個B都沒上線。
早上八九點他們能上線纔是真神人。
一把打完，這位教練已經笑眯眯的抽出了一份合同。
“不錯，很不錯，我很欣賞你。”
“簽下這份合同，你就算加入我們WE了。”
楚白臉上掛着得體的笑容接過合同。
他看的很快，然而看似一目十行卻根本沒有遺漏任何一條條約。
月薪倒是在現在說得過去。
但簽約費五萬……？
隨着他現在打到國服第二，已經有戰隊聯繫過他了。
簽字費最高的戰隊，已經出到了二十萬。
【雖然2014年LPL仍處於起步階段，但這時候選手身價已經不低了，身處WE.A的司馬老賊轉會費都已經有了三十萬，所以這裏被其他戰隊出價二十萬是合理的。】
從這個價碼來說，很難說這個WE教練有多少的誠意。
這是標準的新人制式合同。
在往下看，違約金十倍，合同時長五年。
唯一看得過去的條件，也只有一年一簽，根據表現可能會更換合同這一條了。
但這條也算不上什麼優待。
不會有人覺得這是對選手的看重吧？
實際上，這一條對俱樂部更有利。
更換合同？
呵呵，
打的好了換，打的差當然也能換咯。
更別提還有“可能”這兩個字，這意味着哪怕楚白打的很好，WE依舊可以用這兩個字而拒絕更換合同。
就算是楚白都忍不住感嘆了一聲。
黑！
真他孃的黑啊！
純純的黑奴合同。
楚白心裏已經搖了搖頭。
他是不可能接受這種合同的。
而且因爲這個教練，導致WE給他的印象很差。
他已經在心裏給WE打了個叉。
“合同的條件很好，說實話我很滿意。”
纔怪。
楚白又掛上了笑容：“但是現在我還沒下定決心，準備多看幾家俱樂部再下決心。”
“過幾天在給您答覆，您看這樣可以嗎？”
中年教練笑容不變：“那自然是可以的。”
實際上，他的心裏卻已經有些惱怒了。
前段時間若風找到他表示想要退役，他還不知道怎麼跟老闆講。
意外看到韓金在遊戲裏跟楚白聊天以後，他一眼認出了楚白的ID。
在確認楚白就是那個韓金說的“來參觀的朋友”以後，他就起了心思。
若風不想打了，老闆知道了肯定不高興。
但這時候我如果跟老闆說，我把一個新的路人王中單引進了WE……
不管這個人打的好不好，我都算是幫老闆分憂了吧？
到時候……
一念起，他立馬興奮了起來。
他可太想進步了啊！
可現在他都發出邀請了，這個他覺得很好搞定的路人王卻表現出了猶豫。
不識抬舉！
他心裏暗罵了一聲，繼續開口：“但你也知道，我們WE是豪門戰隊，希望加入我們的新人很多，這個機會是很難得的。”
“像韓金，他這種級別的選手在我們這邊也挺多的。”
“要不你再考慮一下？”
楚白有點難繃，差點當場笑出聲。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他小日子的動作片看多了。
他聽着這話，怎麼有種“楚白，你也不想你朋友韓金失去工作吧？”的既視感呢？
味兒太重了。
正當他想要回話，身後的房門卻在此時打開了。
“我覺得沒必要考慮了。”
迎着教練看到他以後陡然黑下去的那張臉，表情冷淡的司馬老賊伴着走廊裏的陽光出現在了門口。
他先是對旁邊笑眯眯看着的楚白點了點頭，然後纔看着教練繼續開口：“他百分百勝率，現在排位六十二連勝已經打上了國服第二。”
“我覺得要他的俱樂部挺多的，而且我們WE也不缺中單也不是嗎？”
“我還想跟他組隊呢，老闆也知道我要轉會了。”
WE不缺中單？
這話純鬼扯。
因爲無論教練還是司馬老賊都知道，WE首發中單若風已經想退役了。
但中年教練也只能點頭。
因爲再說下去，那話就有點密了嗷。
可WE教練依舊不甘心。
他神色恢復了平淡，慢條斯理的開口：“那確實很好。”
“說起來，其實頂級聯賽的俱樂部互相之間差不多都認識，需要我幫忙推薦一下麼？”
威脅。
毫無疑問的威脅。
司馬老賊選擇了沉默。
這種事不是他能開口的。
他不可能也沒資格幫楚白決定他自己的人生。
但就在此時，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直OB的楚白不知何時站了起來，笑嘻嘻的開口：
“真的嗎？我準備馬上去一趟EDG。”
“您能幫我推薦一下麼？”
教練：……
司馬老賊：……
沒一會兒，兩人並肩走出了辦公室。
司馬老賊微微嘆了口氣：“雖然今天是第一次線下見面，但我覺得你還是挺理智的，爲什麼最後非要提EDG呢？”
其實楚白最後隨便說個俱樂部這事也就過去了，這個WE教練實際上也不大可能阻礙到他的職業路。
一個破教練，憑什麼幹涉其他俱樂部？
說是威脅，其實更多是不甘心之後的放狠話。
司馬老賊不信楚白看不出來，但楚白還是特意提了一嘴EDG，狠狠的噁心了一下這個WE教練。
楚白迎着走廊裏的光，感受着陽光照射在臉上帶來的溫暖，這才側過臉笑着對他開口：
“你不也跟他撕破臉了麼？”
笑容很耀眼，司馬老賊別過目光搖了搖頭。
“你好歹是我帶過來的，而且我們是朋友，我本來就已經要走了，我也不怕他。”
“對啊，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們是朋友。”
楚白肘了一下司馬老賊：“你爲了我這個朋友選擇維護我，那我當然也要站在我朋友這邊幫你說話。”
司馬老賊怔了怔，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不愧是我的好大兒，不錯不錯，懂得爲父的付出就好。”
楚白呵呵一笑：
“敢這麼跟我說話，你戶口本上幾個媽？”
迎着逐漸升起的驕陽，少年們在光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