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認,青冥大哥的一席話,正說到千葉仙姑的心坎裏。她當下便拉過我的胳膊重新號起脈來。青冥將傢俱上的浮土擦拭乾淨後,也站在我旁邊看着。
我悄聲問:“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他俯下身子,貼在我耳邊說:“我發現你最近有些心神不寧,今天走到一半忽然覺得心慌,就回來看看”
我想起自己怯懦的想要跳海自殺,不由得臉上一紅,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道:“放心吧。我以後不會再讓你擔心了。”
青冥大哥的眼睛裏閃着光,竟躊躇着將手輕搭在我的肩頭。這樣親暱的動作可是前所未有,我心裏一跳剛要抬頭瞧他,忽然手腕被千葉仙姑一拽,“別激動,脈相亂了!”
我趕忙正襟危坐,趁機扭過肩膀,將青冥大哥的手抖了下去。再深吸兩口氣,專心看着千葉。此時的她,完全沒有瘋婆子的樣子,雙目微闔,面容端莊肅靜,跟剛纔簡直派若兩人。
過了好久,她終於睜開眼睛,“你的病需要不少藥材。有的是半仙界沒有的,可能有些難辦。”她如數家珍般說出一長串藥名,我把頭搖得像個撥lang鼓。我一直習武,後來又學的是辯別玉石的本領,對藥材一竅不通。
青冥聽着聽着,忽然大叫一聲,手指着門外說:“公主,你還記得我在天界買了好多的藥材麼?好像裏面就有許多仙姑剛纔說的!”
我和千葉聽後大喜,連忙讓青冥跑回山那面的窩棚把剩下的藥材取來。
千葉跟青冥蹲在口袋前細心翻看,青冥特意將每種藥材的名稱和特徵記下,並主動包攬了去尋找其它幾味的任務。喜的是,我們剩下的藥材大多數都是半仙界沒有的;愁的是,其餘缺乏的草藥雖然半仙界都有,但被幫派壟斷後價格都高的離譜,我們沒錢去買。
千葉仙姑轉身進到臥房,拿出來一隻紅木雕花盒子。打開一看,裏面是十顆瑩潤的ru白色圓珠子。它們不像夜明珠那樣熠熠生輝,倒是有股淡淡的香氣。
我忍不住問:“仙姑,這是什麼寶貝?”
千葉神祕的笑着說:“這是我曾經煉製的仙丹,喫了以後有提昇仙氣、強健仙骨的奇效。來,你先喫一顆。”
我有些質疑的拿起一粒,沒敢吞下。根據我們聊天得知的信息,這位仙姑爲了兒子,有一千年沒給人看病了,這丹藥是什麼時候煉的,能不能喫還是個問題。
仙姑又拿出一顆給青冥,滿是疼愛的說:“兒啊,你最近辛苦了。娘見你精神疲憊,完全是強撐着,也給你一顆。喫吧,娘不會害你的。”
青冥大哥不知是不是真感動了,竟然絲毫沒有猶豫的吞了下去。我看見這一幕,忽然心頭一暖,隨即也一口吞下丹藥。
喫下後不久,先是一股清涼之氣遊走全身,似乎疏通全身經脈,說不出的舒坦。緊接着這股氣慢慢變得炙熱,帶着充沛的靈力灌注我的五臟六腑讓我充滿了能量。
我見青冥大哥面色發亮,似乎精神也隨之振奮,不由得驚呼太神奇了。
千葉仙姑得意的又拿了一顆遞到青冥大哥手上,“兒啊,你明天可到集市上將這丹藥賣掉,換了錢給你媳婦買藥材。”
誰知青冥大哥竟然搖了搖頭,“娘,這樣神奇的丹藥,更應該留着應急用。我自有別的辦法賺錢,你們就放心吧!”
千葉仙姑聽話的把盒子收了起來,我卻有些爲青冥大哥擔心。因爲我是親眼見過那些幫派地頭蛇的。除非青冥大哥也加入一個幫派,否則絕不會、也沒人敢有人給他工作,而一旦加入幫會他就身不由己了。
我向他投去擔心的目光,他正看着門外浩渺的盡海出神,不知在想什麼。這一刻,我覺得他很是神祕。在我落難之前,曾在王府的那麼多年裏無數次與他擦肩而過,那時的他都在幹什麼呢?
因爲治病需要,我在千葉仙姑的小木屋住了下來,青冥大哥早出晚歸出去謀生,有時候甚至住在山坳那邊的窩棚就不回來了。不過,只要他回來,總是帶着夠我們生活的錢財,我越來越擔心他賺的錢的來路。
千葉仙姑似乎並不想這麼多,每天照舊清晨站在桃樹下,朝着東方翹首期盼。早飯後,先是給我胸口上藥;正午十分讓我躺在海邊礁石上曬肚子;下午要我在盡海邊遊泳;晚上又給我左腿敷上藥草和沙子。每天都忙得不亦樂乎。
這麼奇特的治療方式我還是頭回見,不過本來就死馬當活馬醫,乾脆認真的配合起來。還別說湯藥一碗碗灌下去,藥膏一罐罐抹下來。過了月餘,當那粉白色的小桃花開始紛紛落下的時候,我已然好了大半。
按仙姑的話說。胸口的傷最新,而且最輕。傷我的人躲開了所有要害,總體而言算是皮外傷,若不是我自己挖碎片導致創面擴大,沒準好得還要更快些;腿部的傷次之,主要是因爲延誤了治療時期,不過後來有擇玉和靖瀾的悉心照料,特別是靖瀾那極品仙藥抹着,也沒有多大問題。
唯一比較頭疼的就是我腹中的寒毒。不過仙姑自信滿滿的說:“讓你中午曬太陽,下午在盡海遊泳就是爲了祛除寒毒。太陽的功效自不必說,這盡海法力無端,是祛除一切穢邪的天然良方。”
我每每聽聞心裏都萬分忐忑,良方不假,但藥劑猛不猛不好掌控啊?萬一哪天被雷劈了,不僅寒毒沒了,我也沒了。不過忐忑歸忐忑,對仙姑的信任和對健康的渴望,還是促使我每天都堅持在海邊遊泳。
跟仙姑相處時間長了,我發現她時而清醒時而混亂。她似乎將自己當成了那株紫紅色的千葉桃樹,幻想着跟東風談情說愛。初想雖然覺得此情此景很是唯美,但我畢竟還是個現實的人,越來越覺得她很是可憐。哪怕她喜歡個動物呢,至少還是活的,東風這種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愛起來真是太抽象了。
有一天,我看着她癡癡的樣子,實在忍不住,抱着她的胳膊輕聲啜泣起來。
“幹嘛,幹嘛?”她撇着嘴甩開我,“你鼻涕都蹭我袖子上了。”
我擦擦眼淚說:“阿姨,你何必這般自苦。縱使世間男兒你都看不上眼,你喜歡個鳥獸我都不介意,實在沒必要喜歡空氣啊。”
“空氣?”她訝異的望着我,“你是說東風?”
我點點頭。一個爆慄彈在我額頭上,她怒吼道:“東風怎麼就不是人啦,他是我兒子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