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眨眼間,蕭麟已是自刎了數十次,他的鮮血與那些百姓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在腳下近乎匯成了一片血潭。
韓塵等人看得心驚肉跳。
雖然只有韓塵受了傷。
但其他人對此地的真實感都沒有任何懷疑。
那股靈力、體力盡數消失,幾乎淪爲凡人的感覺,他們此生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修爲盡數尚且如此真實,死亡的痛苦又會有多麼強烈?
劍身割破皮膚,露出其下猩紅的血肉,甚至流出黃褐的脂肪,暴露出森森白骨……
在場之人誰沒殺過人?
比這更血腥、更殘忍的場面都曾親眼目睹過,甚至還是造就者。
可看着眼前這一幕,都是心底愈寒,頭皮發麻。
許是這幅畫面重播了太多次,許是過往情形都是殺他人,從未殺自己,又許是蕭麟的神情逐漸猙獰,煞氣如劍,刺人心魄……
他們設想了太多人,包括自己之內,同門、師尊、長老……乃至宗主掌門,卻全然沒有一個能有這般果決魄力。
劍山蕭麟,僅此一人。
姚憐下意識閉上了雙眸,不是看不得蕭麟的慘狀,而是這方空間破碎、復原的速度愈發快了。
天地顛倒,世界將傾,彷彿末日之景。
她的道心有些承受不住,腦海裏更是隱隱響起了掌門天算子的那句預言??
天有盡數,道有盡時,不過咫尺。
到時,就會是現在這般景象嗎?
突然,那股混沌之感頓止。
姚憐睜開眼睛,就看見蕭麟手持長劍橫在脖頸,卻沒有再切下去。
“怎麼了?”顧劍瑤趕忙道,語氣有着一絲急促,再度緊握住了蕭麟的手腕。
蕭麟置若未聞,半響後方才身軀一顫,打了個激靈,低笑道:“沒什麼,走馬燈了,只是這次有些久。”
哪有什麼走馬燈?
抱元守一,守的便是靈臺清明。
縱然在死亡的走馬燈面前,也可一眼看破。
他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只是不小心瞥到一眼前世的那些現代科技,跟此世的修仙有些串臺了。
『哥,別自殺了,我害怕。』
『我不敢看了。』
『叔叔平常各種刪減,怎麼這時候既不刪,也不減,甚至他媽連馬賽克都不打了?!』
『嗚嗚嗚小麒麟,我心疼死了。』
『這裏虐了我麟哥,後面就不許再虐了哦。』
【人氣值+1……】
【人氣值+1……】
蕭麟道:“師姐,我感覺此夢將破,莫要忘了我說過的話……”
他的話語微微一頓,因爲顧劍瑤此刻的雙眸格外有神,卻並非之前論劍時的靈動,更像是另外一個人的眼神,威嚴、強勢……
前世?
可這些情緒最終都被一分心疼掩下,顧劍瑤想說什麼,最後也只得點了點頭。
噗呲!
鮮血再灑,可壓根不是蕭麟說的“將破”,而是足足又自刎了幾十次,眼前的萬雲城與衆人盡皆破碎,不再顯現,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客棧。
窗外,殘燈靜謐,街道寂寥,實可謂一場好夜。
蕭麟卻動作不停,彷彿成了肌肉記憶一般再次揮劍。
然而他的手卻再難寸進,一隻微涼的玉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蕭麟轉頭,就對上一雙平靜的冷眸。
“師姐。”
蕭麟真切地笑了,看來三年的同門情誼,加上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在顧劍瑤心裏還是有一些份量的。
他正要收劍,那隻手還是動彈不得,更是看着顧劍瑤的雙眸一點點泛紅,手上的力度卻絲毫不減。
“嘶……”
蕭麟倒吸了口氣,在顧劍瑤的力度之下,被迫鬆手,仙滅掉落在牀上。
蕭麟:“?”
不是姐,怎麼看着一副要哭的樣子,下手這麼重?
正想着,他頓時投入了一個柔軟的懷抱。
倒也說不清誰投入誰,但實實在在緊緊相擁在了一起。
蕭麟愣了一下,繼而瞭然於心。
因爲不知道說什麼,所以選擇了擁抱?
這確實是世人最常用的表達情感的方式。
蕭麟默默感受着顧劍瑤的心跳。
他能夠感覺到,這是個很純粹的擁抱。
因爲小人機的內心很純粹。
她不想失去他這個師弟,不想失去他這個家人。
蕭麟淡淡笑了,也回抱住了顧劍瑤。
一夜無夢。
次日一早,蕭麟和顧劍瑤同時結束了修煉,睜開眼眸,就有“不速之客”登臨。
砰砰。
敲門聲響。
“蕭兄。”
正是韓塵的聲音。
蕭麟並不奇怪。
夢裏的各般位置與現實無異,他們的客棧距離城中心不算遠,趕去的時候就暴露了所在。
於是蕭麟道:“不過半晚未見,客氣作甚?請進。”
“那就叨擾了。”
兩道身影推門而入,正是韓塵、龔雲軒,姚憐卻不見了蹤影。
蕭麟眼神微動,韓塵彷彿知道他想問什麼,道:“我們在城中等了一陣,她遲遲未到,乾脆就來直接見了蕭兄。”
蕭麟緩緩道:“她當然不會來,不說我道心如何,那是王婆賣瓜,單是我師姐無塵劍心,連感情都是淡薄的,昨晚卻仍被拉入了夢境,如此手段除了邪法,跟天機門的遮掩天機之術大概脫不了干係。”
此言一出,韓塵二人臉色微變,卻沒有反駁。
倒不是覺得蕭麟說的多麼有道理,而是姚憐不值得他們爲此爭辯。
他們之間哪有過命的交情?
真有也是跟蕭麟,他纔是捨命救了他們。
姚憐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算到了邪修所在的位置,結果帶他們過去還撲了一個空……
這麼一盤算下來,姚憐還真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