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支農①】

那面是提前一天就和好的，裏面加了慄子面，以及其它一些營養價值比較高的東西，最後以泡過的海米水和麪，然後清水下面。

水老太太和麪很有講究，面和的不是十分硬，由於頭天和下，第二天又團面，喫起來就很有勁道。

水老太太的刀工是一絕，切出的麪條均勻細膩，頭次給韓強下面，第一碗是細面，開鍋下面，三次點水起鍋；第二碗是粗麪，下了很長時間。韓強喫着，水老太太就坐在一邊看着。

喫過以後就問韓強，細的好喫還是粗的好喫。韓強說粗的好喫，有一股面香，而細的只有湯的香味，喫不出面香了。水老太太的眼淚就下來了。

韓強趕忙的轉移話題：“娘，現在超市裏有各種各樣的麪條，下次再來我買給您，您年紀大了，就不要親自動手做了。”

水老太太答非所問：“幸虧把你找回來，要不，找誰來喫俺親手擀的面。”小虎聽了就撇嘴，這老太太，見了大的忘小的。

水老太太不聽他們打岔，話只按着自己的心思說：“其實，娘知道你愛喫粗的，是故意給你下了碗細的，就是想從這些小習性上再瞧瞧你從前的樣子。”

難道我和這水大龍就真的這麼相像，老太太一門心思認定也就罷了，她家裏的五個兒女也全部異口同聲的認定，這可真是透着三分稀奇了。如果世上真的有個水大龍，是和我一般的年紀，也在鳶城的話，應該不難找到吧。韓強留了心，相幫這剛認的娘尋親。

冬天的日子，韓強因連續加班手術得了重感冒，又把兒子韓墨言傳染了，李小晴忙成了陀螺。偏偏公公身體不好，婆婆也就挪不開身過來幫她。

水老太太聽說了，坐了一天的火車趕過來，不分白天黑夜的整整伺候了他一個多星期，趕都趕不走，韓強媽媽反而只是來看看就走了。

韓強好了以後，水老太太就累病了，韓強要上班，李小晴要照顧孩子，就讓水老太太住進了李小晴的心內科病房，老人年紀大了，正好可以做個全身體檢。韓媽媽過來送飯，老姐妹拉得很熱乎。

住到第三天，水老太太覺得身上有些勁了，心中又不過意，偷偷叫值夜班的病房護士給小虎打電話。第四天凌晨，水老太太不告而別，跟着小虎回了老家。

臨走，不識字的她託大夜班的護士留給韓強了話，大龍哎，娘回去了，在這裏淨給你添麻煩。你好好的，娘就放心了。及等韓強下了夜班過來，老人的火車早就開走了，下午打過電話來，報了個平安，韓強不免噓寒問暖了一番，自己都覺得有點虛僞。

電話裏水老太太說：“娘這一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找到你。現在老天讓俺了了心事，也就知足了。”

韓強李小晴和齊寰鄭秀秀王玉小郭蘭貝依碧姬絲他們聚會時，說起這樁事的來龍去脈，一羣年輕人不免唏噓感嘆造化弄人。

冬去春來，又到下鄉支農的日子了，韓強申請去了水家莊，那裏成了韓強永遠的牽掛。

鄭秀秀流產後上班都六個多月了，感覺身體狀況恢復良好，就也遞了申請。

齊寰說：“秀秀咱們申請去一個地方吧。”

秀秀說：“好是好，可醫院裏能同意嗎，不是說夫妻二人不能在同一科室裏工作嗎？”

“先提出申請，再看醫院的決定。另外，咱們這一走，雙方父母年紀大了，媽行動不便，雖然有保姆小蓮，但人家是咱們請來照顧**。這樣，粉點兒就沒人照顧了。咱們和醫院裏申請帶上粉點兒，一家三口都去吧。”

“太好了，齊寰你真細心，什麼都考慮到了。”

小蓮聽到齊寰哥和秀秀嫂子要帶着粉點兒去糰子溝支農，眼圈當即就紅了。糰子溝，那可是她的家鄉啊，小姑娘想家想娘了。

秀秀趕緊安慰她：“小蓮，你給你母親捎什麼東西嗎，我幫你帶過去。”

小蓮抬頭看着於梅：“於阿姨，我想跟着齊寰哥和秀秀嫂子回家看看，過節我就不回去了，您看行嗎？”

於梅笑了：“小蓮，送你母親的禮物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你趕緊準備一下，跟你哥和你嫂子他們醫院的車一起走。能回來就儘快回來，實在回不來就住兩天。回到家替我問你父母好，謝謝他們養了一個好閨女。”

小蓮不好意思了：“於阿姨，多謝您的誇獎，我跟您學了很多東西呢。我們都走了，誰伺候您？”

“怎麼，我不行嗎？”高蔭田故意板起臉。

於梅說：“老高你不板起臉來，孩子們都威你，看你這一臉的霜雪，能凍死人了。”

“奶奶，爺爺會下雪，他怎麼下，現在還沒到冬天呢？”粉點兒很認真很努力的探討，讓一屋人憋不住的想笑，又看高蔭田長了一寸的臉，反而一個也沒仄聲。

秀秀抬手捂了一下嘴：“粉點兒，來，今天晚了，明天還要早起，媽媽陪你趕快睡覺去。”

“那，爺爺您能不能等我跟爸爸媽媽回家的時候再下雪啊？”粉點兒小朋友，有時候是不可以認真的。

齊寰憋住笑呵斥：“粉點，趕緊跟你媽睡覺去。”

這裏，小蓮憋不住笑出了聲，說實話，小姑娘這是打心眼裏高興呢。

韓強知道鄭秀秀也申請了今年的支農醫務服務後，很想和她編在一個醫療隊。平時上臺手術，也經常點名和鄭秀秀同臺，一個順手工作負責的器械護士，能爲主刀分擔好多事。因爲，她知道平時同臺的主刀，什麼時候用什麼器械，手術做到哪一步，應該準備什麼用物了。

這些日子以來，韓強和鄭秀秀不時的同臺手術，經過一段磨合期，韓強感覺鄭秀秀上他的手術檯配合默契，所以，有的時候他來做手術時，看到鄭秀秀不是和他同臺，反而要求張護士長給調換一下，不免引起李長玉劉一蕊的反感，當着韓強主任的面不敢有什麼意見，私下裏不免嘀咕，這些，鄭秀秀就當耳旁風了。

這次鄭秀秀申請下鄉支農，並不是一時的心血來潮，而是早就決定了的。醫院方面規定，有五年工作經驗以上的醫護人員，方能申請醫療下鄉支農，今年，鄭秀秀剛夠資格，馬上提出了申請。

她去向張護士長提出這個事時，張護士長說：“小鄭，我也正想找你商量這個事呢。手術室已經五年沒派人下鄉支農了，院部護理部已經批評我和呂主任了，要求手術室今年一定派人。本來我正在犯愁呢，這夠資格的都拖家帶口的，沒成家的又不夠資格，正想讓你們夠資格的一起抓鬮呢，誰抓到算誰的，到時候也不落埋怨，沒想到你第一個提出來。那你就辛苦半年吧。”

“沒事，張護士長，我早就想去了，知識不夠資格，今年剛夠，就讓我去吧。”

“好，鄭秀秀，你是好樣的，祝你一切順利。”張護士長看着鄭秀秀爲她閉上的門，長出了一口氣，虧得她來手術室，要不，誰去支農啊。

李長玉知道了鄭秀秀自己提出要去支農，非常不滿，說她事出風頭，手術室的工作還沒熟悉，就跑去支農。話傳到張護士長耳朵裏，就把她叫了去：“長玉，想不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嘿嘿，護士長，您有什麼指教，我洗耳恭聽。”

“我建議你也提出下鄉支農，那麼，手術室的那個名額就歸你了，我絕對支持。如果你提出來，我馬上動員鄭秀秀退出，手術室今年的先進集體就穩定了。”

“那我孩子上學誰給他做飯呀，孩子吧在部隊上，護士長這您是知道的。”李長玉急了。

“你顧着孩子不想去，而鄭秀秀自覺提出要去，你又有意見，你看這應該誰去？手術室已經三年沒有人報名下鄉支農了，院部和護理部已經提出批評了，要求今年必須派出一個。要不你帶着孩子去？”

李長玉的臉刷一下紅了：“對不起，張護士長，我又錯了。”

“長玉呀，你怎麼總是把所有人的不滿，全部發泄出來呢。這都孩子媽了，就不能考慮一下再發表意見嗎。”

“我去給鄭秀秀道歉，祝她一路順風。”李長玉剛剛覺得有點慚愧了。

韓強電話打到院辦公室時，齊寰和秀秀領着粉點兒已經走在去糰子溝的路上。

糰子溝是齊寰老媽於梅的姥姥家。

當初也因爲沾親帶故，才從那麼遠的地方請回小翠來做家政。小翠家和於梅的姥姥家雖然早就出了五服了，但細究起來，也還是一個祖師爺的。

小翠年齡大了，家裏給她說了婆家，二十歲的時候，婆家就催着成親，無奈小翠人在城裏，又長了見識，不願早結婚生子。

就說要等到二十三歲，過了生日再結婚，小翠婆家一聽就不樂意，在他們那裏，二十三歲就一老大閨女，除非有殘疾，否則，娃都抱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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