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千亦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太子妃耳邊。
太子妃端着茶盞的手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薛千亦,像是沒聽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亦,你......你說什麼?”
“我懷孕了。”薛千亦低下頭,手指絞着帕子,臉上帶着不安,“約莫......四十天了。”
太子妃徹底愣住了。
茶盞懸在半空中,茶水晃了晃,差點灑出來。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裏滿是驚詫:
“千亦,你、你不是......不能有孕了嗎?”
薛千亦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說不清是喜是憂:
“我也不知道。許是......緣分吧。”
太子妃張了張嘴,正要道恭喜,薛千亦卻又開口了。
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不是殿下的。”
太子妃:“......”
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不是雍親王的?
那是誰的?
薛千亦傾身過去,俯在太子妃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了三個字。
太子妃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猛地轉頭看向薛千亦,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荒唐事。
“千亦!”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不敢置信:
“你圖他什麼啊?他......他比你大那麼多!”
而且還是......
薛千亦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複雜的神色。
她也不瞞了,一五一十地,把她和甯浩初之間的事,能說的,都跟太子妃說了。
太子妃聽完,坐在那裏,沉默了好半天。
她皺着眉,像是在權衡什麼,又像是在想對策。
忽然,她站了起來。
“走。”
薛千亦抬頭。
“去慈寧宮。”太子妃嘆了口氣,“找太後。這事,只有太後能做主。”
慈寧宮。
剛一踏進宮門,一股肅穆莊嚴的氣息就撲面而來。
太子妃和薛千亦進去的時候,太後正坐在暖榻上,看着乳孃帶着皇太孫學走路。
阿瑾搖搖晃晃的,像個小企鵝,走兩步就晃一下,可愛得很。
“太子妃來了。”太後看見她們,笑着招了招手,語氣很溫和,“又來看阿瑾啊?千亦也來了,快坐。”
“給太後請安。”兩人齊齊行禮。
“起來吧,自家人,不用多禮。”
太後笑着擺了擺手,又低頭去看皇太孫。
幾人寒暄了幾句,說了說皇太孫的近況,太後便對乳孃道:
“把阿瑾抱過來,讓他母妃瞧瞧。“
乳孃應了一聲,抱着皇太孫走過來。
“阿瑾,”太後笑着逗他,“看看誰來了?你的母妃來了,快叫人。”
皇太孫睜着圓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太子妃,又看了看太後,小嘴裏咿咿呀呀的,脆生生地,吐出兩個字:
“母妃。”
聲音軟軟糯糯的,像棉花糖似的。
太後笑起來:“哎喲,我們阿瑾真乖,都會叫母妃了。”
相處久了,太後從一開始的默然,好像也有了感情。
太子妃卻沒什麼特別高興的表情,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伸手摸了摸皇太孫的頭:
“阿瑾真乖。”
語氣平平的,聽不出多少母子情深。
太後:“這孩子啊,聰明着呢。不光會叫母妃,還會叫皇祖父、父王了,還會行禮呢。”
抬眼看向太子妃和薛千亦。
這一看,就看出不對勁了。
兩個人都心事重重的,臉上沒什麼笑意,尤其是薛千亦,低着頭,手指絞着帕子,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
太後挑了挑眉。
對乳孃擺了擺手:“好了,帶阿瑾下去玩吧,仔細看着,別摔着。”
“是。”
乳孃抱着皇太孫退下去了。殿裏的宮女太監也都識趣地退到了殿外。
一時間,殿裏只剩下三人。
檀香嫋嫋,氣氛卻一下子沉了下來。
太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
“說吧,出什麼事了?”
薛千亦咬了咬脣,“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太後......”
聲音很小,帶着幾分忐忑,幾分羞愧。
“千亦......有孕了。”
太後端着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薛千亦,又看了看旁邊站着的太子妃,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小九的?”
薛千亦低着頭,沒說話。
沉默,就是答案。
太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放下茶盞,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裏帶着幾分疲憊,又帶着幾分說不清的情緒:
“千亦啊千亦......”
你可真膽大啊。
太子妃見狀,也上前一步,福了福身,開口道:
“太後,您先別急。千亦肚子裏的孩子才四十天,千亦本來就瘦,到時候稍微控制着些飲食,三個月都未必能顯懷。”
“只要太後想辦法讓七皇子到千亦的院子裏過一夜,這孩子......不就順理成章,成了雍親王的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七皇子府裏,至今還沒個孩子。蘇舒窈佔着正妃的位置,肚子一直沒動靜。要是千亦能生下雍親王的第一個孩子......說不定,還能藉着這個孩子,改善千亦和殿下的關係。”
薛千亦也趕緊磕了個頭,聲音帶着幾分懇求:
“太後,求您幫幫千亦吧。千亦......千亦實在是沒辦法了。”
太後沒說話。
她只是捏着手裏的佛珠,一下一下地捻着。
佛珠是沉香木的,顏色很深,被她摩挲得溫潤髮亮。
殿裏很靜,靜得能聽見佛珠碰撞的細微聲響。
過了好半天,太後才緩緩開口。
聲音很沉,帶着一絲警告的意味:
“千亦,你可知......混淆皇室血脈,是什麼罪名?”
那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薛千亦抿着嘴,沒說話。
她當然知道。
可事到如今,她還有別的路嗎?
沉默了許久,她才抬起頭,看着太後,眼神裏帶着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太後。”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這皇室血脈......不是早就被混淆了嗎?”
一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在殿裏。
太子妃的臉色,有些發白。
“太後幫了太子妃姐姐,太後也幫幫我吧......”
太後卻依舊面不改色。
她只是抬着眼,靜靜地看着薛千亦,眼神很深,像兩口古井,看不透情緒。
皇太孫都被換了。
區區一個親王的兒子,有什麼換不得的?
這話,薛千亦沒說出口。
但意思,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