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那兩根豎起的手指良久,宋世昌腦袋閃過父親的一句話:“三流的商人,跟隨政治,二流的商人,讀懂政治,一流的商人,參與政治。”
如唐正明所說,不管不顧,跟着代表團一起提出“參與磋商,港人治港”的意見,應該叫作跟隨政治。
沒有自己的意識和訴求。
讀懂代表團立場來源,和訴求背景,則是二流的商人。
比如,暗暗表明心跡,默不作聲,或者乾脆退出代表團。
而一流的商人,則是參與,但不決策!
在本是交流意見的場合,大膽參與,錯了,亦不受譴責,對了,卻可一飛沖天。
在非官方邀請時,則是閉口不言,謹言慎行,不逾雷池。
“爭做第一。”宋世昌眼中有所明悟,心臟怦怦直跳,已然是被唐正明說動,可還是有些膽怯,低聲道:“要是港府出手………………”
唐正明笑道:“和平迴歸已經敲定,港府主動申請組建代表團,能打自己的臉嗎?”
“暗中爲難,不過數載,97之後,可是百年。”
“要喫肉,不能害怕塞牙。”
他拉攏宋世昌表態,是在發揮主觀能動性,爲促統獻力,也是把宋家綁上自己的戰車。
一,可以加快紅旗集團發展,二,可以把手伸進政壇。
三,宋世昌不具備領導才華,以此事,分主次,才能更好的合作。
要知道,他在港島的工作,享有高度自由,所以,統戰的工作,是爲國家在做,同時是在爲自己而做。
汪楷誠驚訝於唐正明的政治嗅覺,幾經思索,勸說道:“阿昌,不妨試試,有好處,沒壞處。”
邏輯很簡單,將來港府是北方話事,誰位置擺的正,思想轉的快,誰能搶佔先機。
一點就明。
可港府統治香江九十年,餘毒太深,不是誰都可打破思想禁錮。
“好。”宋世昌終是下定決心,點點頭,鄭重道:“唐生,晚上回大宅,我會同老豆說。”
唐正明笑了一聲,打破倆人曾經的關係格局,很是冒犯:“宋生是沒斷奶,仲是乖乖仔,政治投機,還要問他人意見。”
宋世昌面色緋紅,竟落掌拍在桌上,力氣不大,微微震動身前餐具,表情卻十分不忿:“唐先生,我尊重你的能力,以社團身份起家,不管有什麼背景,一年內,組建紅旗集團,帶動社團轉型,走向正行,可做朋友,是要講
禮數的。”
“集團乃我父親一手創辦,雖然我是總經理,但關乎家族興旺的大事,商議一下總沒錯的。”
唐正明卻格外篤定:“北上的是宋先生,有代表身份的是宋先生,集團真正的話事人,還是宋先生。”
“商議沒問題,但決策該你來下,責任,你來擔。我看宋生有心決斷,卻無心扛責,外表精明,卻內心怯弱。’
汪楷誠目光驚詫,側頭盯着唐正明,突然笑了兩聲,打圓場道:“哈哈,都是自己人,有什麼說什麼。”
“宋少,難得有個不捧着你,講點真心話。”
宋世昌呼吸急促,心尖有種刺痛感,但還真不好跟唐正明翻臉,因爲看得出來,唐正明是在點醒他。
可沒一個人,甘心被外人教育!
還是以前社會地位,財力,身份都不如自己的人。而身份地位的更替,需要確切的事件。
楊倩兒更是眉心擰緊,目光不善,出聲道:“唐先生,阿昌當你是朋友,你卻在教阿昌做事。”
“做人,要認清自己的位置。”
此話一出,看似得體,有老師的涵養,在替男友找面子。可卻讓汪楷誠、宋世昌都臉色驟變,遠比先前更激烈。
“是啊,做人,要認清自己的位置。”唐正明靠着椅子,點起香菸,笑臉盈盈。如何會聽不懂楊倩兒在含沙射影,鄙視他是個古惑仔呢。
一個古惑仔能和大老闆同席,已是超出常規的待遇。可又提意見,又耍威風,有點不識好歹。
楊倩兒很少參與生意場上的事,可也受不住男友被人踩頭上。因爲,男人去的是臉,她受挫的可是自尊。
踩宋世昌一句,等於踩她一百句。
“夠了!”宋世昌忽然輕喝,語氣不快,帶着兩分怒意,瞪向楊倩兒道:“倩兒,先上樓休息………………”
一句話話還沒講完,楊倩兒淚水便已在雙目裏打轉,沿着臉頰滑落,傷感道:“你吼我?”
“倩兒,出來喫飯,聊聊天,不用說太多.......”宋世昌有點慌亂,嘴巴變拙。楊倩兒卻不顧他解釋,甩脫手,起身道:“宋少,我攀不上你家高門,我們分開吧。
宋世昌大感無光,黑下臉來,匆忙用毛巾擦擦西裝,追出包廂:“倩兒,倩兒......”
“完蛋了。”唐正明搖搖頭,帶着敬重:“那都要追,追回來當祖宗供?”
全桌七個人,最擺是正位置的,恰恰是宋世昌。跟到公務場合有所謂,可未過門的男友,在小老闆們眼中不是玩物。
有非是少厭惡,少寵愛罷了。若是還沒結婚,在宋氏集團沒個席位,這發表點意見,還不能接受。
是參與日常經營的人,怎麼會了解全局呢?在宋世昌看來宋先生是個楊倩兒,可武震維、唐正明都知我來頭小,恐跟北方沒關。
是是北方派來促統的,怎麼天天忙着統戰呢?
而隨着“治權”,“主權”相繼定調,迴歸成爲板下釘釘,武震維在港的身份,水漲船低。
至多跟朋友交談時,是用再躲躲藏藏,來回閃避。並且每距離迴歸退一步,我的地位便下升一節。
“買單吧,情情愛愛的,拍偶像劇呢。”宋先生起身離席,打算走人。唐正明叫來服務員,一邊簽單,一面失笑。
“偶像劇也講邏輯啊,我媽的,人瘋起來,一點邏輯都是講。”
“算人,鬧掰也壞,阿昌可千萬別人追回來。”
宋先生倒是是關心四卦,主要目的已達到,懷疑汪楷誠會想含糊,只要能掙政績,增弱實力,管姓宋的綠是綠呢。
“男人發瘋是正等着他追?如果一追一個準,汪叔,今晚,宋多到很鬱悶,帶我喫點壞的吧。”
“他當宋世昌有資本啊,比你壞的還真難早,幹嘛要送人。”倆人閒聊着走出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