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橫能與韓去病齊名多年，實力本就不容小覷
自歲家之事後，他經喪父之痛，返回宗門後便沉心修行，如今不僅成功破境，實力更是精進良多。
是以，當他那柄明黃長劍出鞘的剎那，劍勢所帶的聲勢便已不同往昔，自有一番凌厲氣象。
臺下的東林弟子們，即便心裏清楚陳橫多半難敵吳青鋒，卻也忍不住紛紛出聲，爲他鼓勁吶喊。
而問劍臺上的吳青鋒，幾乎在長劍出鞘的瞬間便已感應到那股氣勢，手中木劍微微一動，已然做好了回擊的準備。
問劍臺上瞬間劍氣縱橫，鋒芒交織，周遭觀戰之人見狀，都默契地向後退開了數丈，生怕被這凌厲的劍勢波及。
韓去病本對此類比鬥不甚在意，此刻卻也立在原地默默觀望。
只因相較於先前那些東林劍徒的試探性問劍，陳橫這一戰，纔算得上真正有了幾分看頭。
“要不要猜猜，他能撐過多少招？”
黑衣劍客覺得，倘若自己不開口，身邊這兩人怕是能一直沉默下去。
是以，即便這話題略顯無聊，他還是主動打破了沉寂。
“五十招，最多了。”
韓去病接口道。
他承認陳橫此番確有不小長進，若是換作自己上臺較量，怕是難以復刻當初在泗水城時那般，不過十招便摧枯拉朽制敵的光景
但他仍有自信能在百招之內結束勝負。
“換作以往，或許如此。但今日不同，三十招足矣。”
宋珏始終黛眉微蹙，若論誰最先察覺到吳青鋒的反常狀態，她定然算一個。
“你說得多，便算你有道理。”
黑衣劍客並未參與猜測，他說這句話，似乎只是爲了讓他們這一行三人看起來不那麼格格不入。
“你不是來觀察他的實力？”
宋珏眉頭皺得更緊，實在不解身旁這人爲何還能如此老神在在。
黑衣劍客臉上不見半分奪取仙劍該有的壓力，也未有任何應對之策顯露，這副模樣落在宋珏眼中，愈發顯得反常。
畢竟，仙劍之爭關乎重大。
尋常人若存此念，定會殫精竭慮，時刻關注對手動向，暗中籌謀佈局。
可他卻似置身事外，彷彿那柄牽動無數人心絃的仙劍，與他毫無關聯一般。
這般從容，究竟是胸有成竹到無需顯露分毫，還是從一開始，他口中的奪取仙劍便只是戲言？
“從未這般想過。”
黑衣劍客的坦誠，近乎直白得過分。
“那你是來觀察華白岑的實力？”
韓去病又問
“也不是。”
黑衣劍客依舊搖頭。
“那你是在做什麼？”
韓去病和宋珏異口同聲。
“看熱鬧，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
黑衣劍客撓了撓頭，“這西山就這麼大的地界，我不來這裏還能上哪兒去?”
他的話說的理所當然，以至於讓身旁兩位本就不善言辭的人憋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好像，似乎，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
木劍點在橫攔格擋的明黃劍上，一股巨力傾瀉而出，將陳橫推飛數十丈之遠。
陳橫的這一次問劍算是將東林真正的底蘊喚了出來。
而後又有一男一女上臺問劍，其中一位女子手持仙劍，聲勢不小，居然跟吳青鋒鬥了上百回合。
宋珏腰間的千珏劍嗡鳴不停，戰意勃發。
可以見得對方的實力。
“不愧是兩大劍宗，底蘊果然在伯仲之間。”
黑衣劍客摸了摸下巴，目睹全程的他不由得感慨這傳承千年的門派底蘊。
他甚至在腦海中構想，若是換做江湖上傳揚的那般，東林與西山靠龜甲佔卜，一對一廝殺比劍。
韓去病對上陳橫，宋珏對上東林那位女子劍徒，最後壓軸登場的吳青鋒再與華白岑來一場針尖對麥芒的龍爭虎鬥。
那樣看下來，倒是賞心悅目許多。
只是今日的吳青鋒，顯然鋒芒外露得有些過分。
他一人便代表了西山，將東林前來問劍的劍徒一一擊潰。
“承讓了。”
木劍一橫，女子劍客咳着血敗退下臺。
吳青鋒舉目四顧，朗聲開口：“東林華白岑，可敢上臺一戰？”
這話一出，最先譁然的反倒是西山弟子。
西山大師兄吳青鋒主動向人問劍，還是這般姿態與語氣，當真是頭一遭。
“我明白了。”
宋珏忽然開口，黑衣劍客與韓去病聞聲側目。
“三年前，阿玖也是這般做的。”
宋珏緩緩道來，語氣中帶着些許複雜。
三年前，劍客阿玖立於問劍臺上，語氣桀驁，對着西山滿門弟子出言挑釁。
彼時，正是吳青鋒登臺應戰，才引出了後來諸多事端。
三年光陰流轉，如今西山問劍臺上，那道桀驁的身影已然換了人。
吳青鋒目光灼灼，對着東林劍池方向朗聲挑釁，指名道姓要問劍於東林劍池年輕一輩中劍道造詣最高的華白岑。
同樣的問劍臺，相似的桀驁姿態，只是這一次，挑釁的方向變了，站在臺上的人，也換了心境。
不知是巧合，還是冥冥中自有牽引，當吳青鋒舉目四顧時，目光恰好撞上黑衣劍客抬起的黑眸。
四目相對，不過轉瞬之間，彼此卻都從對方眼底讀懂了未盡之意。
“要問劍嗎？”
黑衣劍客勾了勾脣角，輕輕搖了搖頭，“還不是時候。”
……
華白岑出現了。
無需旁人指認或提醒，所有人都清楚，那位出現在石階之上、緩步走來的身影是誰。
只因他身上的氣質太過獨特。
一襲白衣，清逸脫俗，周身縈繞的絕非書卷氣，而是顯而易見的劍氣。
只是這劍氣，卻透着一股靈動流淌之意，就像是劍池的水。
“這纔是東林的劍，不像那老處女，動輒就一劍朝人腦門上劈來。”
黑衣劍客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憶，這也是他相較於兩大劍宗，更不待見東林劍池的原因。
不過，見到名副其實的，擁有古之劍仙氣質的華白岑，他覺得有必要改變一下自己之前的觀念。
問劍臺上，一青一白兩道身影相對而立。
他們不僅代表着東林與西山年輕一輩的最高劍道造詣，更承載着兩大劍宗的千年傳承。
一個鋒芒外露如出鞘利劍，一個形神內斂似藏鋒古玉，難分優劣，卻都個性鮮明得令人過目難忘。
“這纔是該有的東林和西山。”
黑衣劍客又冒出句旁人聽不懂的話，“哪像那對老姘頭，活像是抱錯了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