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林好一念至此,渾身結結實實的打了個冷顫。
假如不是鎮魂石在身上,她鐵定就等不到白墨川來了。
陸林好抬手撫上手腕處的鎮魂石,只覺得背脊上全是冷汗,也正因如此,陸林好咬緊牙:“墨川,這種地方太可怕了,我很擔心司徒東旭啊,他們什麼法術都不會。”
“你先別急,東旭他天生八字硬,陽氣罡正,一般邪穢不得近身,如果他能守心如一,便沒什麼大問題”。
白墨川停頓了一下,思索再三,並沒有講出若是他遇上厲害的主兒會是如何,不管如何,時間來不及了,他們必須加快腳步。
“跟我來,這隻靈會引我們回到陣心,那裏,一定會有最初的源頭。”白墨川淡淡道了一句。
陸林好點了點頭,連忙跟緊他,只要有白墨川在,讓她再往黑暗處去也沒關係,她相信他!
陸林好剛踏出一步,忽的覺得腳腕上一緊,似乎被什麼給抓住了。
陸林好一僵,垂下眼一瞧,頓時倒抽一口冷氣,她的腳剛作了個邁出去的姿勢,忽的地面的裂縫了伸出來一隻灰白的纖纖細手。枯槁的爪子死死鎖着她的腳。
陸林好眼睛往下看去的時候,正好對上裂縫中一隻翻動的眼白,它直直的盯着自己。
“啊!!”
陸林好驚恐的掙脫,往後面的牆上靠去。只聽見咯啦啦的石頭碎響,一隻灰白的東西忽的從石縫裏蹦了出來,力氣極大地衝向陸林好。
在陸林好尖叫的那一瞬間,白墨川已然回過身來,立時看見先前那種東西一下子衝到了陸林好跟前,白墨川嚇了一跳,那東西速度之快竟然措手不及,白墨川只來得大步一躍過來,將陸林好擋在身後,七骨尚未出鞘,那東旭就撲在了白墨川身上。
白墨川雙手擋在面前,死死抵住那東西的頭,卻抵不住那股力道被撞在牆角。
陸林好看清楚了這東西的模樣,張大了嘴巴。
這東西,這東西。
這東西不就是嬰兒嗎!
渾身的皮膚都如同玉石一樣蒼白,堅硬,有四肢有頭,晃眼兒一看還胖呼呼的模樣,但是,體型卻比普通的嬰兒大上一輩不止。
顯然,這種東西,根本就不是嬰孩。
“墨,墨川!”
那東西力量似乎大的很,白墨川要用上雙手才能抵住它,陸林好一下子急了,手裏什麼武器都沒有,立時撿起大塊的石頭狠狠砸去。
這一下,那東西驀地惡狠狠轉過來,瞪着一雙只有眼白的瞳,衝陸林好裂開漆黑的嘴嘶嚎。
模樣說不出的可怖。
就在那短短一瞬間,只聽見微聲的咔嚓一聲輕響,一道雪亮的劍光脫穎而出,一下子貫穿那東西的脖頸。
白墨川一腳將它踢了出去,連忙拉起陸林好狂奔:“快走!”
陸林好驚恐的回過頭,那被貫穿脖頸的東西並沒有死,而是爬起來,抖了抖身體,快速的彈了上來,於此同時,陸林好乍然見聽見整個三洞裏都開始傳來那廝啦廝啦的聲音,立即覺得不妙。
陸林好拼命跟上白墨川的腳步,只覺得身後黑暗中有東西快速的跟了上來。
“墨川!那到底是什麼東西!爲什麼殺不死!”
陸林好話剛落音,忽的就是一個撲了上來,陸林好扭頭一看,頓時看見數十個灰白色的影子衝了上來,陸林好驚呼一聲,手腕處一緊,已經被白墨川拽着往前一躍。
耳旁風聲一響,兩道明亮的光芒飛過陸林好的耳際,瞬間凌空破開四道明光沒入上下左右的四壁之中,只聽見砰的一聲,撞上來的灰白的影子全被一個撐起的光照反彈回去,灼得身體嗞啦嗞啦的冒黑煙。
陸林好幾乎腿都嚇軟了,那東西的眼睛死白死白的盯着她,後面的甬道裏,不知道有多少鑽了過來,不一會兒那明亮的光罩就被撞得開始晃動起來,立即就要破碎了。
白墨川吸了口氣,忽的將陸林好往後面洞穴裏推去:“你先走,我隨後就到。”
陸林好嚇了一跳,幾乎是下意識的搖頭,但隨即明白過來,白墨川不像是會留下來死拼那種,他讓你先走,必定是先要確保較弱人的性命,這樣,纔不會拖累他。
陸林好咬牙,踩着凌亂的石頭,飛快的跑進去,還沒跑數十步,便聽見身後格拉一向,光罩碎了。
大羣大羣的灰白色影子嘶嚎着衝了上來,白墨川反手將七骨擲在地面,雙手結印,掌心扣攏一枚明黃的卡牌,他眼眸暗沉,一句淺淺的吟誦從他嘴角淡出。
陸林好聽不見他唸的是那句法訣,只依稀聽見土靈生。話未落音,陸林好腳下一震,整個山壁嘩啦嘩啦的震動起來,頭頂裂開縫隙,巨大的石塊不斷滑落。
轟然間,整個寬敞的通道竟然開始蠕動了起來,震動一下一下,竟然如同心臟跳動的聲音。
整個通道開始變得扭曲,蜿蜒,就像活了過來一樣,山石不斷地裂開,厚重的黃土瞬間漲動起來,這樣摧枯拉朽的力量,讓陸林好面色慘白,她只有不斷地往裏面深處跑,慢一刻,就會被吞噬在蠕動的深坑之下。
陸林好急速的跑動着,頭頂上的那枚靈符困住的靈也在一同逃跑,懼怕的那股強大的力量將其一同捲了過去,魂光散發着驚恐而猛烈的光芒,隱隱錯錯的映亮了通道。
那些長得像嬰孩的東西怪叫着想要逃離,卻瞬間被捲進滾動的山石中,腳下裂縫大開,白墨川凝着一張臉,迅速的握緊七骨,身形在不斷扭曲縮小的山洞裏急竄而出。
幾乎都是踩着一塊塊墜落的石塊,避開劈頭而下的碎石,宛若一道閃電一般追趕上了前面的陸林好,在她快要被捲進去的那一瞬間,攬住她往前一跳,跌進了一個寬敞的礦洞中,身後的通道轟隆隆的全部被石土填滿了,完整的就像從來沒有那條通道一模一樣。
陸林好捂着胸口,氣兒都喘不過來了,白墨川亦是奔跑的臉頰通紅,呼吸也少有的喘息了幾聲。
陸林好拍了拍胸口,嚇得倒抽涼氣:“太可怕了,墨川,你的力量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強大了。”
白墨川將陸林好扶起來站定,抬手拍了拍滿身的灰土,回頭望了一眼通道,也是深吸了口氣,“我也是第一次用,差點被捲進去了。”
“你剛纔用的是什麼法術?”陸林好詫異的望着他。
“土靈牌,道家術法。依據金木水火土五行屬性打鑄的聚靈符,能夠瞬間催動一股強大的力量爆發,即便是不會法術的人亦可以使用。只是,我以前沒做過,到如今也只得了幾枚五行靈牌。土靈的力量更大,沒敢交給司徒東旭用。”
“原來如此……”陸林好盯着那邊完全被封的甬道,諾諾道:“……當真,有點不保險……”
“對了,那東西,是什麼?怎麼長得像孩子一樣?”
白墨川沒有接過話,抬手一指定住驚恐的團團打轉兒的魂光,四下掃了一眼,忽的蹙起了眉頭。
“怎麼了?”陸林好詫異的轉過身去,忽的啞住了嗓子。
這個寬敞的礦坑應該是供工人們休息的,上面有破碎的燈盞,順着腐舊的燈,一絲絲深色的藤蔓貼着黝黑的石壁,一層疊着一層的蜿蜒着,爬向了更深處。
粗大的莖蔓就像潛伏在地底深處的巨大根系,要不是陸林好清楚這塊空地上根本沒有巨大的樹木,還真以爲這藤蔓是巨大的樹根。
所有的根,都是從最深處蜿蜒而出的。
陸林好嚥了咽口水,心裏打鼓:“墨川,你說那深處,會是什麼?”
忽的,陸林好手腕一緊,已經被白墨川握在手中,沉穩的聲音傳入耳朵,“跟着我走。”
白墨川當前順着藤蔓走了進去。
令陸林好喫驚的是,視野漸漸的明亮了起來,因爲那藤蔓周圍,都漂浮着淡淡的,瑩潤的白色光斑,像一盞一盞熒光燈籠,映着翠綠的藤蔓,一瞬間竟有種似幻似夢的美。
那些白光看見白墨川就驚恐的朝藤蔓的葉子底下鑽去,有少數的停留在陸林好肩頭,時而輕觸她的臉頰。
陸林好心中微微一動,莫名其妙的便是一股酸楚,像是對方通過觸摸,將自己的悲傷傳送給她。
“這些是魄啊。快要消亡了。”
陸林好抬手輕輕觸碰這些曾因爲執念而不肯輪迴的亡魂,即使如此,也抵不住留存世間一塵不變的消磨,在那漫漫的等待途中,遺忘,是亡魂的一劑猛毒,忘記了最初的執念,也就剩下逐漸消亡的最後一條路。
白墨川忽的抬手抓住陸林好觸碰過去的手,制止她。
“不要碰。”
陸林好一下回過神來,手被白墨川拽住,拉了下來,握得很緊,忽的陸林好臉微微滾燙起來:“我,我,我……”
“縱然是快要消亡的魄,也不要忘了你屬於四陰之身,勾起魄那絲殘存的執念,就會鑽進你的身體裏。”
白墨川一直盯着陸林好,臉上沒什麼表情,陸林好結巴道:“那,那會怎麼樣。”
“……時間久了,你會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