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往復,時隔六十年後的七月。2019年7月,沈宙把剛剛大學畢業的任小儂接回了廈門。緣分真的很奇妙,這條路也有兩千多公裏。
一切好像很相似,又好像有些不一樣。
沈宙和任小儂跟着旅客們下了飛機,向着出口大廳走去。廈門機場又寬敞又明亮,沈宙揹着包,左手提着一大袋北京烤鴨,右手拉着任小儂的行李箱。任小儂揹着個精緻的小挎包,乖巧地跟在他身邊。
一張張陌生的臉龐迎面而來,有同胞,有外國友人。去遠行的,來旅遊的,整個機場異常繁忙,機場廣播說着普通話、英語、閩南語。
沈宙和任小儂手牽手走出了機場大廳。外面陽光明媚,天特別藍。
還是沈愷來接的。
“哥,我來吧。”沈愷搶着替沈宙把東西放到後備箱。
任小儂看着他們兄弟倆團結有愛的畫面,心裏不禁升起一股暖意。
兩兄弟一起把東西放妥,又同步把後備箱蓋上。沈宙拍了拍手,對任小儂說:“上車吧。”
車子排隊等放行的時候,沈愷問了任小儂,“哥嫂,累不累?”
一句話問得任小儂愣了愣,她既聽不懂“哥嫂”,也很詫異沈愷對她這麼客氣和關心。
沈宙猜她肯定聽不懂,便跟她解釋,“哥嫂就是嫂子的意思。”
任小儂臉一紅,低頭淺笑。
沈宙握住她的手,兩個人互相看了看。
“小愷,你哥我要結婚了。”沈宙難掩興奮之情。
沈愷忽然急剎車,把後座的沈宙二人嚇了一大跳。可他卻來一句,“現在可以說了。”
沈宙這纔想起沈愷開車的時候根本不能分心,屬於不能一心二用的典型。他一拍腦門,問任小儂,“有沒嚇到?”
任小儂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不明白他們兄弟倆在搞什麼鬼,只覺得沈愷的樣子有些傻愣,沈宙的表情有些搞笑。
“沒事,我還好。”她回答。
“愷愷,你先開車吧,回家再說。”沈宙對沈愷說。
他本來迫不及待地要把喜訊跟自己的好弟弟分享,卻忘了沈愷能安安全全把車開回家就不錯了。爲了大家的性命安全,他還是先不着急分享喜訊了。
到了小區,沈愷把車停好了,在幫沈宙提行李的時候,突然問了一句:“哥,你車子呢?我怎麼沒看到?”
沈宙笑着搭了一把他的肩膀,說:“放軟件園了。”
沈愷還真信了,沒再多問。
實際上沈宙的車停在了機場,他剛要上飛機的時候,沈愷就打電話來說要到高崎機場接他。他一想,那就讓他來接吧。
到了沈宙家裏,親戚們早已擠滿了一屋子。今天大家都是來看任小儂的,每個人臉上都掛着燦爛的笑容。
任小儂本來很緊張,但一進門看到大家都對她投來和善的目光,她一下子鬆弛了不少。
“你們好。”不過她還是顯得拘謹的,畢竟第一次見家長,還是見這麼多個。
除了沈宙平常提過的一些大姑小嬸她們,今天來的還有一些住得比較遠的親戚,據說好些都是特意從思明區跑來的。傳說中的三大姑八大婆就是這樣吧。
沈宙自己都震驚了,“嬸婆,伯母,你們怎麼都來了。”大家住得有些遠,這些堂的,表的,隔腹(上一輩是堂親表親)的親戚比較沒那麼經常走動。只在到有大事情的時候,大家纔會又聚到一起。
這一刻,沈宙切切實實感受到自己要結婚了,家族的大事情來了。這是讓他感到特別幸福的時刻,心情非常美妙。
親戚們倒沒有對着任小儂品頭論足,相反的,她們很熱情地招呼她過去說話。
“畢業了吧?”
“聽說在軟件園上班是嗎?”
“戶口拿過來廈門沒有?”
一個個的都在關心着任小儂,只有大姑沈小琳不吱聲,但她臉色也不是很壞。沈宙知道她肯定有些不爽快,小嬸跟他媽媽好像在勸她呢。
上回任小儂假裝成曾毅的女朋友,“騙”租房子的事情,令小嬸和大姑有些耿耿於懷。當着這麼多親戚的面,沈宙也不方便上前去單獨跟她們解釋,只好先把要對她們說的話擱在心裏頭。
“淑芳,快挑個日子呀。”親戚催促着葉淑芳。
葉淑芳高興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她拉着任小儂的手,小聲問她:“什麼時候我們上河北向親家公親家母提親,可好?”
任小儂點點頭,“好,我安排時間。”
沈宙牽上任小儂的手,對親戚們說:“我們先回房休息了,坐飛機有些累了。”
親戚們紛紛表示理解,擺擺手,“好,去吧。”
沈宙帶着任小儂進了自己的房間。門一關,客廳裏的說話聲全部被擋在外面。
這是任小儂第一次進沈宙的臥室,房間裏還挺乾淨整潔的。
“抱抱。”沈宙將任小儂緊緊擁入懷中,非常享受這種簡單的小幸福。
任小儂雙手圈住他的脖子,“我們這樣躲在房間裏,會不會不太好?”
沈宙笑了笑,“怎麼會?”他把頭輕輕靠在她的肩膀上,對她說:“記得我剛上初中那年,我一個堂表哥也是帶女朋友回家。我被我媽帶着去了,那時候看到他也是拉着他女朋友進了臥室。大人們在說說笑笑,我卻有點好奇他們在房間裏做什麼。”
任小儂突然咯咯直笑,“你才上初中就這麼好奇?”
沈宙把嘴巴貼在她耳畔,“現在我知道答案了。”他轉而把嘴巴挪到她面前,對着她的嘴脣吻下去。
晚飯是在沈宙家喫的,親戚們都走光了。
“來,小儂,嚐嚐我做的海蠣煎。來,小儂,嚐嚐這個黃花魚。來,這個魷魚很新鮮,你嚐嚐看。”葉淑芳做了一桌子菜,笑眯眯地看着任小儂喫。
沈宙悠哉悠哉地夾着魚,給她挑魚刺。看他媽媽這麼開心,他心裏很安心。想想他媽媽也到了有媳婦有孫子的年紀,他做爲兒子,能夠讓她看着自己娶妻生子,是他應當做的。
他面前的這兩個女人都是他深愛的,他告訴自己,一定要讓這份平淡的幸福長長久久。
“小儂,今晚就住家裏吧。”還沒喫完飯呢,葉淑芳就操心上這事了。
任小儂雖然有些害羞,但不至於非常排斥這個事情。
反而沈宙說:“媽,喫完飯我就送小儂回去了。”
一頓飯喫了很久。
沈宙送任小儂的時候,夜色正濃。他們打了一輛的士到機場,一起取回沈宙的車。
善良的沈宙爲了不打擊弟弟沈愷的熱心,寧可這麼來回折騰到機場取車。任小儂嘴上雖然沒說什麼誇他的話,但是一切盡在不言中。她更愛他了,愛他如大海般寬廣的胸懷。
上了車,她問:“打開廣播聽聽歌,怎麼樣?”這樣的夜色,真的適合聽車載廣播。很多人喜歡聽廣播,正是因爲永遠不知道下一首會播放什麼歌,充滿了神祕與驚喜。
“好。”沈宙欣然應允。
真巧,一打開廣播就聽到了譚星的聲音。一聽到他的聲音,任小儂的心就莫名的踏實。這個廣播,他的聲音,已經與這個城市融合在一起。
“說不定哪一天譚星就離開廈門了。”任小儂感嘆道。
沈宙說,“無論在哪個城市,有家纔會讓人更依戀。小儂,我們馬上就要有自己的家了。”
任小儂點頭,但是有些擔憂。“我怕我爸爸會生我氣。”
沈宙說:“謝謝你爲我如此勇敢。”
“只有這個辦法才能不讓我們分開。”
“那好,等你戶口落下來,我們就去民政局。”
跨越了六十年,沐浴着新時代的春風,任小儂的遠嫁之路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