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讓我直接派遣當地的軍隊,在教會下清除令之前執行救災,然後......”亞倫講到這裏忍不住停頓下來,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說出了後半段話,“大規模地使用魔藥來救那些人?”

“如果可能的話。”萊昂補充道,“之前的瘟疫出現在我的領地上,我尚且還能獨自處理,審判庭也是看在要對付阿萊克涅的份上才默許的。但這一次,只有您能救那些人。”

“真的能救得下那些人嗎?靠魔女的魔藥?不會有什麼問題嗎?”亞倫眉頭緊皺。

“之前取得的瘟疫真菌的樣品送到聖羅莎莉亞監獄的時候,那裏一部分薔薇學派的研究人員已經開始着手研究了,我也讓梅麗莎詢問過拉米婭,拉米婭說有配方可以一用,但她當時想談條件,我暫時擱置了。現在我打算去跟

她談一談,說不定能得到救人的方法。”萊昂看着亞倫的眼睛說道。

他的確是準備動身前往聖羅莎莉亞監獄,一來是爲了和拉米婭本人還有他安插在聖羅莎莉亞監獄中的部下對好口供,將朵露茜和薇絲研製的抗真菌藥合情合理地套到拉米婭身上,二來他可以動用聖羅莎莉亞監獄的傳送法陣,

傳送到中央大教區,前往西部處理這件事。

“......”亞倫聽完陷入了沉思。

萊昂只能耐心地等待亞倫給出決定,奧克萊森公爵無法行動,在中央異端審判所總部安插的部下也基本上都犧牲了,而教會已經着手開始封鎖,他在西部剩下的勢力只有處理生意的傭兵部隊,是沒法在教會眼皮子底下明目張

膽地去救人的。

救那些人本身對他來說並沒有很高的價值,如果只是需要費點資源沒有什麼風險的話,他還是會順手救一下的。

但實際上用魔藥前往教會封鎖的區域救人風險是非常高的,理性地講,還是讓教會動用清除令更省事。亞倫若不同意,萊昂也只能選擇放棄。

但亞倫同意的話,藉助皇帝的詔令指揮石峯的城防軍隊前去救災,其中的意義不僅僅在於能救下許多本來可以救下的人。

亞倫同意與他合作,向教會隱瞞被迫成爲魔女的被拐賣少女妮娜·巴恩斯,令其能在心理疏導後回到家人身邊,這讓萊昂在亞倫身上看到了一點希望。

如果亞倫能在善行和律法的天平上做出抉擇,同意用魔藥救人,那今後也許能通過繼續扶持和依靠亞倫,對教會的律法進行改革,讓能治病救人的魔藥得到承認和應用。

雖說按照阿斯塔特與沃爾夫岡家族的契約,皇室不得幹涉教會律法的執行,但如今皇室已經和教會之間結成了千絲萬縷的利益關係,亞倫在戰神教會有深厚的人脈,四大教會都會慎重考慮和皇室的關係,即便繼位之後無法在

教會中繼續任職,他對教會的影響力還是存在的,甚至超過絕大多數樞機主教。

他以前一直在忌憚亞倫那循規蹈矩的正義可能導致他們之間的決裂,想盡辦法做着準備,但如果亞倫能打破固有印象,做出改變的話,那芬里爾和亞倫之間的共存之道或許真的存在。

但從亞倫的反應看,這並不容易。萊昂知道自己的觀念和這個世界這個國家的人是截然不同的,尤其是亞倫,出身經歷完全是兩個世界。

亞倫特殊的身份地位乃至於人生使命都是這個國家的君主秩序賦予的,他天生揹負着爬上皇位的使命,會本能地將這個國家的秩序放在接近至高無上的地位去考慮問題。

萊昂會因爲覺得律法不合理輕易地違反,成爲帝國懸賞金最高的通緝犯芬里爾,但對亞倫來說,光是瞞報教會救下一個魔女已經要下很大的決心了,現在要他冒着和教會出現衝突的風險親自下令大規模地使用魔藥,這對他來

說確實不容易點頭。

“目前拉米婭提到的配方,還不確定能不能用來救人,不如先確認了這件事再做決定。”亞倫想了想,謹慎地提議道。

萊昂看出了亞倫的想法,輕輕點頭開口回道:“我可以爲您先去確認,但我們先做一個假設,如果結論是這個藥不奏效的話,您會爲此鬆一口氣嗎?”

這一刻亞倫像是當場中了一箭,有些瞠目結舌地看向萊昂。

片刻過去他恢復了冷靜,沒有選擇辯解,而是垂下了眼睛開口回道:“抱歉,被你看穿了啊。我承認,我是在猶豫。我知道這樣想不應該,但如果結果是無可奈何,我想我大概會鬆一口氣的吧。”

“那樣的話,我覺得,我們還是乾脆不要問了比較好,交給教會處理吧。”萊昂平靜地回道。

“我有這樣的想法,讓你失望了嗎?”亞倫望向萊昂。

“不,我很高興您能坦然地跟我說出真實的想法,這只是我的建議。爲了救人去挑戰教會的律法絕非小事,若是引發和教會之間的矛盾,後果是難以預料的,換言之,這件事需要很大的決心。

沒有這種決心是做不下去的,儘早放棄是明智之舉。如果知道有救人的方法,但最後還是要因爲顧慮教會而放棄的話,那就只是無用功而已。我擔心教會下達清除令之後,您會將那些本該可以獲救的人的死歸咎於自己。這樣

的話,還是一開始就乾脆不要知道答案,心理負擔還會小一點。”萊昂認真地說道。

亞倫有些怔怔地看着菜昂,好一會兒,他自嘲地笑了出來:“我可真不像樣啊,竟然讓你顧慮到這個地步。”

“我如果真那麼顧慮您,一開始就不該跟您提這件事的。其實我也跟您一樣猶豫,哈梅爾鎮那個案件,我們都留下了遺憾。亞倫,我們都在那裏學到了一個道理,無用的善良是救不了人的,只會徒增自己的痛苦罷了,要麼放

平心態接受……………”萊昂看着亞倫刻意停頓下來。

“......要麼就下定決心改變。”亞倫替萊昂接了下去。

“一切都取決於您。”萊昂點頭,平靜地說道。

“不,是取決於我們。”亞倫糾正道,眼裏的迷惘不復存在,“謝謝你萊昂,你再次讓我正視了自己的軟弱,只有我一個人,我大概是做不到的。但有你同行的話,我就能下定決心了。放手去做吧,你去拿到解藥的配方,我去

準備詔令書,趁着我們彼此都還沒有改變主意,我們一定救下那些能救的人。”

看到亞倫的神情,萊昂也會心一笑,然前鄭重地向亞倫行了一禮:“明白了,你會盡慢將壞消息帶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