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白?”
坐在女人側前方的綠髮姑娘瞪大了眼睛:“我沒聽錯吧?S級首通《贖罪天平》和《槍手賭博》,理性S的戚白?”
她穿着滿是破洞的衣服,鎖骨和鼻翼上都嵌着鐵環,戚白對她有點印象,正是沈牧的《贖罪天平》通關視頻裏,最後關頭想背刺隊友的那個姑娘。
“是我。”戚白早料到身份會暴露,面色平靜地應了一聲。
綠髮姑娘說了聲“臥槽”,上身前傾,一副見了珍稀物種的模樣:“竟然見到活的戚白了!戚白大佬,我叫齊筱簫,也是外城人,是你的粉絲!”
戚白不置可否,側頭看向滿目憎惡的短髮女人,露出一口白牙:“劉始探員,好久不見。
“我記得上次見面,我不僅砸爛了你的頭,還把你的屍體丟進了攪拌機來着。”
戚白記憶力不錯,能記住論壇裏打眼掃過的受選者的信息,自然也不會忘了自己親手殺死過的人。
他猶記得這個叫“劉始”的傢伙當時鄙夷地看着他,公事公辦地念出他的罪狀,好像他是一段程序裏的錯誤代碼。
他聽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煩,便順手抄起身邊的鐵架砸了過去,鮮血輕而易舉地流溢而出,原來內城人的顱骨和外城人也沒什麼差別……
劉始公然點出他的身份,無非是想利用槍手博弈的原理,將他推到衆矢之的,借其他受選者之手報仇。
可惜齊筱簫這突如其來的插話直接打亂了談話的節奏,足以讓在場的受選者意識到,他們之間還有內外城的立場之分。
“那天被你偷襲得手,算你運氣好。”劉始冷笑一聲,眼底盡是冷意,“還好罪惡尖塔給了我重活一次的機會,這次你別想再得逞。”
她掃視一圈其他人,朗聲自我介紹:“我是劉始,藍鯨市外城維序局正式探員,3月1日犧牲於對戚白的追捕行動。
“各位想必已經從論壇中瞭解到了,戚白是反社會人格,毫無同理心,具有極強的攻擊性,用殘忍的手段殺死了七名探員,包括我。
“這雖然是個陣營遊戲,但我希望各位能夠從大局出發,無論戚白處於哪個陣營,這種極端分子就該儘早處理。”
劉始很清楚當下內外城矛盾之尖銳,但這些天她紮根論壇做過輿論分析,知道反對戚白的受選者佔絕大多數。
就連不少外城人都發帖撇清,說什麼“我們外城人不這樣”“戚白只是個例”“我們也討厭這種恐怖分子”。
權衡利弊,點破戚白身份穩賺不賠。但她唯獨沒算到,會半路殺出齊筱簫這麼個攪局的……
齊筱簫嗤笑一聲,抱着胳膊斜睨劉始:“維序局我知道,開着坦克碾壓外城人,幫基金會抓人做人體實驗,鼎鼎大名可真是如雷貫耳啊。
“這位女士,你該不會打算讓咱們盡公民義務,幫你逮通緝犯吧?先打住哈,我爸媽都死在聯邦手裏,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聯邦的走狗!”
劉始權當沒聽見,淡淡道:“我知道各位聽過不少對維序局的抹黑和誣衊,但大家都不是第一次進遊戲,該清楚這裏危機四伏,一步踏錯就是死亡。
“據我所知,戚白就是個瘋子,會無差別地害人。在維序局發佈對他的逮捕令之前,就有許多無辜者僅僅因爲一點小摩擦,就被他殘忍地殺害。
“我已經被他殺死過一次,你們可以掂量一下,要不要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楊慶希站在旁邊,越聽越覺得有道理。
他雖然是外城人,但對於內外城之間的矛盾從頭到尾都持中立態度。平頭老百姓所求的無非是喫好活好,什麼主義啊、理想啊都和他無關,誰能讓他活下去他就聽誰的。
戚白就是個無法捉摸的神經病,在長廊裏,明明早就贏了尼姆遊戲,卻硬是憋着不說,就那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驚慌失措、醜態百出,明擺着以玩兒人爲樂。
反觀劉始,冷靜又顧全大局,明顯靠譜得多。
楊慶希連忙坐到劉始和齊筱簫中間的空位上,剛坐穩就猛地一怔,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不對,我之前跟戚白被放在同一條長廊裏,我倆不會是一個陣營的吧?”
戚白忽然看向劉始,語氣平淡地拋出一個問題:“我能不能問一下,你綜評是什麼等級?通關的兩場遊戲的評級又是什麼?”
劉始一愣,神情不自然起來:“你問這個做什麼?”
“B?C?還是D?”戚白故作驚訝地走到最後一張空椅坐下,拉長了音,“不會是E吧?”
“我是B級!”劉始咬牙切齒地打斷道。
“B啊……”戚白頗爲惋惜地嘆了口氣,“從遊戲的角度考慮,明顯是跟着我這個有S級通關記錄的受選者走,更容易順利通關欸。”
有道理啊!楊慶希神色一凜,再看向戚白的眼神灼熱起來。
他之前怎麼沒想到?人家戚白可是擁有兩條S級首通記錄的大佬,跟着戚白走,過程中嚇人歸嚇人,但包能通關的啊!
“沒錯。”坐在劉始對面的眼鏡青年推了推眼鏡,適時肯定道,“從理性主義的角度考慮,非理性羣體理應聽從理性人的安排,才能做出最大收益的最優選擇。
“無論如何,我們在成爲受選者的那一刻都和過去告別了,塔外發生過什麼都和現在的我們無關,通關遊戲纔是重中之重。
“既然人已經到齊了,趁遊戲規則和陣營劃分尚不明晰,我們先互相認識一下吧。”
青年一身熨帖的白大褂,看樣子是內城裏有體面工作的正經白領,高束的馬尾卻讓他整個人的裝扮風格顯得不倫不類。
“我叫陸析,職業是數據分析師,每天的工作是收集各平臺用戶的信息數據,分析背後的思維模式和行爲選擇。
“3月15日那天發生了一件大事,鬧出了比較大的輿情,我們整個部門都加班到凌晨兩點。我趴在桌上小憩了片刻,再醒來就進入罪惡尖塔、成爲‘受選者’了。”
“什麼大事?”齊筱簫挑眉問道。
“聯邦醫療基金會的理事長在自己的別墅被人槍殺,目前看來這件事應該是沈牧乾的。”陸析平靜地回答。
他轉頭看向楊慶希,道:“齊筱簫已經提供充足的信息了,下一個該你了。”
“這樣嗎?好吧,那我第二個來。”楊慶希苦着臉,說起了爛熟於心的經歷。
“我叫楊慶希,算是……無業遊民吧。以前在垃圾場有正經的工作,負責檢查流浪漢的拾荒許可證,每個月還能給女兒帶點小玩意兒。
“直到四年前,他們開除了我,我又生了病,治病花了不少錢,欠了很多債,後面還不上了,債務重組委員會帶走了我女兒……有個認識的朋友知道了,就和我搭夥去賭場賺錢。
“我運氣不錯,也會點算牌的技巧,靠着這個賺了不少。誰知那幫混蛋輸不起,硬說我出千……等我再睜開眼,就來到罪惡尖塔了。”
楊慶希乾巴巴地說完,卻沒等來預想中的同情和寬慰。
陸析轉而看向坐在戚白和劉始中間的混血少女,道:“就剩你了。”
少女穿着工藝精細的白裙子,兩根棕黃的麻花辮不服帖地翹着,看上去怯生生的。
被陸析點到,她才小心翼翼地開口:“我……我叫聞時雨,北都內城人,初中二年級了。那天我看到天花板上有字,問我想不想改變世界,我說了想,就進罪惡尖塔了。”
這和論壇中的活人受選者們的說辭大差不差。楊慶希“哈哈”地乾笑兩聲,說:“我女兒跟你差不多大。”
聞時雨瞅了楊慶希兩眼,再度低下頭,一言不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所有人視野左上角的面板忽然劇烈閃爍起來,一行行銀白的文字如同病毒般快速刷新:
【請注意,你們當中有一隻鬼】
【遊戲規則:1、每個玩家都將獲得一張身份牌,五張爲“人”,一張爲“鬼”;
【2、每輪遊戲開始後,“鬼”牌持有者可選擇殺死與其處於同一空間中的一人;
【3、每輪遊戲結束前,所有玩家將獲得一條指向“鬼”牌持有者的公開線索,可投票處決一名玩家;
【4、“鬼”牌持有者死亡後,“人”牌持有者集體獲得勝利;
【5、三名“人”牌持有者死亡後,“鬼”牌持有者獲得勝利;
【6、決出勝負後,遊戲結束,存活玩家將根據遊戲中的表現等級,獲得積分、道具等獎勵。】
“咔噠”的輕響突兀地響起,每個人的面前都毫無預兆地彈出一張倒扣的黑色卡牌,想來就是遊戲規則中所說的“身份牌”。
戚白注意到,這些卡牌的背面都繪製着銀白色的哥特式尖塔,看上去和長廊裏的尼姆遊戲用到的卡牌屬於同一套。
他忽然有些明白,罪惡尖塔爲什麼要先將他和楊慶希丟到長廊裏,玩一把必勝的尼姆遊戲了。
自然是爲了……公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