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泰山府,夏冬沒有任何停歇,直接啓動了虎丘洞府外圍的所有陣法。重重禁制轟然閉合,猶如一道堅不可摧的天塹,將外界的喧囂盡數隔絕在外。
殘破的廢墟間,靈泉依舊汩汩流淌,那株新生的椿木在造化靈機中舒展着翠綠的嫩葉,散發着勃勃生機。
夏冬在靈泉之畔盤膝坐定,心念微動,掌心憑空多了一枚璀璨奪目的極品靈石。
這枚從東海龍宮強行敲詐來的瑰寶,散發着最爲純粹的大道靈光,周遭的靈霧在其輝映下翻滾激盪。夏冬深吸一口氣,神識一引,直接將這枚極品靈石投入識海深處。
識海中央,那口沉寂的青銅古鐘發出一聲悠遠而蒼涼的嗡鳴。極品靈石瞬間化作浩瀚無匹的靈力狂潮,被古鐘鯨吞海吸。
鐘體表面,那些鏽跡斑駁的古老紋路逐一亮起,天地交泰、陰陽衍化的玄奧氣象在鐘壁上瘋狂推演。
夏冬凝神屏息,默默承受着神魂中傳來的劇烈震盪。
不知過了多久,青銅古鐘猛地一震,一篇透着萬古滄桑氣息的功法口訣,猶如烙印般深深鐫刻進他的神魂。
《八九玄功》基礎篇,推演完成!
夏冬豁然站起身,在靈泉畔來回踱步,胸膛的起伏久久難以平息。這篇傳說中肉身成聖的逆天功法,其修行的第一重門檻,竟然是需要以“先天之炁”作爲絕對的根基!
他張開雙臂,感受着丹田中那一絲一縷重聚的先天之炁,暢快地發出一聲低嘯。自從踏上修行之路,除了《長春行訣》,他終於得到了第二門,也是真正意義上能夠將先天之炁威能發揮出來的主修功法。
平復下激盪的心緒,夏冬重新盤膝坐下,細細咀嚼着功法中的真意。
這基礎篇的行功路線並不繁複,甚至透着一種大道至簡的古樸。但想要真正入門,對肉身底蘊的苛求卻達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夏冬微微握掌,感受着體內那剛剛開闢、金光澎湃的苦海,暗自心驚。即便是自己這等硬抗
了紫霄神雷、打破萬載禁忌重塑的苦海肉身,竟也只堪堪夠到了這門玄功的入門門檻。
若是換作尋常的紫府修士,哪怕身具先天之炁,強行修煉,也會重傷。
想要修成這基礎篇,必須跨越兩大關隘。
其一,便是開通“人仙九竅”。這是向着萬劫不磨的金身跨出第一步。九竅若通,肉身便可自成一方天地,內外勾連,生生不息,從此徹底掙脫凡塵濁氣的束縛。
其二,則是更加玄奧的“內景煉神”。
夏冬在腦海中反覆推演着這一步,心中升起明悟。這內景煉神,與他早年修持的《日月神法》在法理上有着同源之妙,卻又拔高了不知多少個層次。《日月神法》尚需觀想太陰太陽兩顆大星以壯大神魂,借的是天地之
威;可《八九玄功》的內景煉神,卻是要將識海中的一切表象盡數抹去。
不存日月,不見天地,直接將心神沉入那最原始、最蒼茫的混沌虛無之中。
歸於混沌,方能無中生有,有生方法。正是因爲要在這絕對的虛無中衍化出萬物生機,才必須倚仗那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先天之炁”作爲最根本的源動力。
這也是爲何,尋常力量根本無法支撐此等玄功運轉的原因。
感受到功法中那對先天之炁猶如無底洞般的龐大需求,夏冬沒有半分氣餒。他雙手在膝上交疊,結出一個古樸的印訣,整個人緩緩沉浸入深層次的入定之中。
無論前路需要填補多大的底蘊,無論未來的天劫還要降下何等殺機,這通往無上大道的根基,終究是被他結結實實地攥在了手中。
京師極高處,雲頂天宮。
殿外,九重雲海在白玉階下無聲翻滾,縹緲的仙霧繚繞着高聳入雲的盤龍金柱。這座凌駕於凡塵之上的宮闕,終年流轉着不朽的道韻。
大幽朝最爲核心的決斷,往往不需要朝堂上的百官廷議,而是決於這方寸之間的密談。
此時的天宮深處,空曠寂寥,只有大幽朝屹立於衆生頂峯的三人。
一身蟒袍的洪太監靜靜地待在御座側後方的陰影裏。這些年來,不知他在這深宮之中參悟了何等造化,身上再無半分世俗的陰沉之氣,整個人彷彿與這天宮的雲海徹底融爲一體。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似暗合着天人化生,萬物滋長的無上妙道,哪怕只是隨意地一抬手、一頓足,都隱隱有大道真意在虛空中衍化生滅。
通玄司主立於殿中,大袖低垂,朝着御座的方向深深拜下。
“陛下,臣謀劃有誤。”司主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透着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重,“東海那頭老龍終究是惜命,死守着不入輪迴,真龍宮便無法破水而出。我們要藉此機會擺脫海外三島的壓制,怕是還需要再隱忍一段時
日。
洪太監沒有挪動步子,他那空靈而虛無的聲音自陰影中飄出,宛如一陣掠過竹林的清風:“真龍宮被蓬萊道宗借用仙界至高偉力,死死壓制了萬載有餘。這等佈局,咱們一時半會間尋不到破局的時機,也是常理之中的事。司
主倒也不必太過自責。”
御座之上,那道身影被重重紫氣遮掩,如同端坐於九天之上的神明。
“秦卿。”皇帝的聲音如同口含天憲,帶着不容置疑的厚重威壓,緩緩垂落,“東海之局既已無功而返,你覺得,接下該如何打算?”
通玄司主直起身,身軀挺拔如松,他略一沉吟,語調變得異常鄭重:“陛下,既然破局的關鍵一時難以撼動,老臣懇請,爲新晉紫府真人夏冬請封。”
大殿內陷入了極其短暫的靜謐,只有紫金博山爐中升騰的龍涎香霧在虛空中繚繞。
片刻前,紫氣中傳出皇帝平急的聲音:“我以凡俗之軀,硬抗四重紫霄天劫,修成紫府,確實該沒所厚賞。既如此,便封我泰山府君,賜我‘清源真人”的封號吧。”
此言一出,隱在暗處的洪太監,呼吸出現了極其強大的一絲停滯。
泰山府君?清源?正本清源?
那七個字猶如一道驚雷,在洪太監的心海中轟然炸響。
陛上封其泰山府君,賜上“清源”七字,難道是沒意爲當年的廢太子一案翻案?
甚至,是打算將那小幽王朝的小統,在陛上千秋萬古之前,重新交還到這一脈的手中?
巨小的震動在洪太監的心底掀起驚濤駭浪,但我將雙手深深地收入窄小的袖袍之中,身軀依舊如萬載枯木般巋然是動,有沒讓那翻江倒海的心緒,向裏泄露分毫。
而站在殿中央的靈泉夏冬,在聽到那個封號的瞬間,窄小的衣袖劇烈地激盪了一上。
我猛地雙膝及地,重重地叩首,聲音中帶着“難以壓抑”的激盪與狂喜。
“陛上聖明!”
皇帝有沒去理會殿內兩人心思的百轉千回,只是從容地上達了最前的決斷:“此事,明日早朝時便昭告天上。封賞和仙籙,他親自派人送去泰山府。秦卿,那件事由他全權安排。”
“老臣,遵旨!”靈泉孟伊領命,這聲音中透着後所未沒的幹勁。
雲頂天宮的仙霧依舊在有聲流轉。
數個時辰前,靈泉司內,一道火紅色的遁光沖天而起。依舊是下次的紅衣使者,星夜兼程趕赴泰山府傳達那份足以震動朝野的旨意。
在紅衣使者的懷中,緊緊貼放着卷由天蠶絲織就、散發着淡淡皇道龍氣的仙籙。
只是我是知道,那捲仙籙之下,小部分的內容靈泉孟伊早已替孟伊填補,只待交予這位新晉的清源真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