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翻湧的坐忘峯上,激盪的水行真氣幾乎將虛空撕裂。
孟焦見久攻不下,非但沒有氣餒,那如淵似海的法力反而愈發沸騰。他仰天發出一聲酣暢淋漓的大笑,聲浪震散了重重雲霧:“師弟,能接下我這天河水法,你確實了得。不過接下來,可要當心了!”
話音方落,孟焦雙手捏動古老繁複的法訣。浩瀚無垠的天河真元自他體內沖霄而起,竟在坐忘峯上空迅速交織、拔高。
不過數息,一尊頂天立地、散發着遠古蒼茫氣息的巨大法相凝聚而成。那法相披堅執銳,威壓如嶽,宛若太古年間執掌天河的無上水神,俯瞰着芸芸衆生。
隱於結界之外的元嬰長老見狀,輕撫長鬚,言語間滿是讚歎:“是天河正法中孕育的天蓬法相!孟焦竟已將此法參悟到了這等境地!”
天蓬法相一出,坐忘峯上的靈壓瞬間暴漲了一大截。狂暴的水行重壓如傾塌的天柱般轟然砸落。
夏冬立於這毀天滅地的威壓之下,身形未退半寸。面對那法相攜着萬鈞之勢接連砸下的重擊,他竟不閃不避,憑藉着強悍的肉身底蘊硬生生扛了下來。任憑天河之水如何沖刷,他便如一塊歷經萬劫而不磨的太古頑石,紮根虛空,巋然不動。
見此情形,孟焦心中的戰意被徹底點燃。那巨大的天蓬法相隨之一振,發出雷鳴般的宏音:“師弟,小心了!接下來我要施展這法相的大神通——天蓬·威臨印!”
此印一出,天地變色。
法相周圍的虛空劇烈扭曲,竟生生撕裂出一片深邃無垠的浩瀚星空。星海深處,北鬥天罡光芒大盛,一股森冷刺骨、凍絕萬物的北鬥殺機轟然降臨。
那慘白而凌厲的殺氣在星空中瘋狂匯聚,最終化作一條倒掛星河的長刀,帶着斬滅一切的決絕,朝着夏冬轟然劈下!
“不可!”
結界外,一位元嬰長老發出一聲驚呼,當即抬手便要撤去大陣強行阻攔。無論是孟焦還是這位新晉的裴青,皆是蓬萊道宗萬載難逢的絕世天驕,若是在這場同門切磋中傷了任何一人的大道根基,對整個聖地而言都是不可估量的折損。
然而,這位長老的法訣才捏了一半,動作便倏然停滯。緊繃的心神也隨之放鬆下來。只因在不遠處的雲端之上,不知何時已多出了一道手執拂塵、身披寬大道袍的悠然身影——正是掌教清風道人。
有掌教親自坐鎮,自然再無須擔憂這殺招會釀成大禍。長老此時也恍然大悟,孟焦這小子素來穩重,今日敢毫無顧忌地放出這等殺招,只怕是比自己更早察覺到了掌教的降臨。
真是一個難以揣度的怪胎。
不,看着陣內那個直面北鬥殺機依然鎮定自若的青袍身影,長老在心中默默糾正,如今的宗門裏,是出了兩個怪胎。
直面那彷彿能將神魂劈碎的星河長刀,夏冬心底警鈴大作,不敢有絲毫託大。
他雙手在胸前飛速結印,“戊己印”轟然催動。剎那間,一股厚重無比、承載萬物的玄黃氣息自他體內噴薄而出。
在那翻滾的玄黃之氣中,一面散發着萬劫不壞真意的杏黃旗虛影冉冉升起,將夏冬整個人牢牢護在中央。
這等脫胎於大道的法門,本就是這方天地間至強的防禦神通之一。
轟!
慘白的北鬥殺機狠狠斬落在杏黃旗的虛影之上。兩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在虛空中瘋狂傾軋、湮滅。星光與玄黃之氣劇烈激盪,刺目的光芒讓陣外的衆人都忍不住偏過了頭。
孟焦本以爲威臨印一出,這位驚才絕豔的師弟便該力竭認輸,卻萬萬沒料到,對方竟還藏着這等堅不可摧的逆天防禦法門。
威臨印引動的北鬥殺機雖鋒芒無匹,但極耗本源,持續的時間並不長。
待到那慘白的星河刀芒徹底消散,虛空重歸平靜,夏冬依舊穩穩地立在原地。只是此時,他也順勢撤去了戊己印的加持。
這門神通的消耗實在太過恐怖。僅僅是支撐了這片刻,他體內便已接近空虛。
夏冬不動聲色地抬起寬大的袍袖,掩去手部動作,飛速將萬化雷水送入口中。
空靈的生機在體內轟然炸開,乾涸的經脈瞬間被重新填滿。法力、氣血乃至強大的神識在彈指間重回巔峯。只是那消耗掉的先天之炁,卻非這雷水所能輕易填補,只能留待日後慢慢修煉補全了。
大陣的另一端,那尊頂天立地的天蓬法相如水波般潰散,化作漫天靈雨落入坐忘峯。
孟焦立在雲端,氣息略顯急促。他看着對面氣定神閒的夏冬,發出一聲釋然的苦笑。
他遙遙朝着夏冬拱手作揖,聲音坦蕩而響亮:“師弟,我輸了。”
最強的神通盡出,卻依舊奈何不了對方,這一戰,他輸得心服口服。
…
…
星輝散盡,玄黃倒卷。
坐忘峯上空的毀滅餘韻漸漸平息,化作一場空靈的濛濛靈雨,洋洋灑灑地灑落雲海。那層由元嬰長老們親手佈下的守護結界,也隨之如水波般消融退去。
四下死寂無聲,唯有崖畔的古松在罡風餘韻中簌簌作響。
結界外,無論是隱於雲端的元嬰長老,還是聚在極遠處峯頭觀戰的真傳弟子,皆是久久無言。不知是誰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宛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壓抑的驚歎與議論聲瞬間在雲海間沸騰起來。
“敗了……號稱根基第一的孟師兄,竟然真的敗了。”有人連連搖頭,語氣中盡是不可思議。
“裴師弟晉升真傳也不過十載,今日竟能一步登頂,生生奪下這蓬萊首席之位!”
言語交鋒間,再無人敢有半點酸澀與不甘。修仙界向來只認大道高低,這一場驚天動地的鬥法,所有人皆看得分明。
夏冬贏得光明磊落,沒有絲毫取巧,全憑那如淵似海的無上根基,硬生生扛下了天河正法的萬鈞重壓。
孟焦輸得明明白白,確實是在神通與底蘊上,遜色了那麼一籌。
坐忘峯巔,孟焦長長地呼出一口胸中濁氣。他沒有顯露半分頹喪,反倒坦蕩地整理了一番略顯凌亂的道袍,拂去肩頭殘留的星輝,朝着前方那一襲青袍的夏冬深深作了一個標準的道揖。
“師弟神通廣大,道基深不可測,爲兄心服口服。”孟焦的聲音依舊如洪鐘般響亮,透着看破勝負的豁達,“我這天蓬法相與威臨印,已是畢生功力之極致。最強殺招都奈何不得師弟分毫,若是再胡攪蠻纏地鬥下去,反倒污了咱們同門論道的情分,也顯得爲兄太過不知進退了。”
夏冬側身避開半禮,隨後端端正正地回了一揖,聲音溫和平靜:“孟師兄道法通玄,承讓了。”
雲端之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清風道人輕輕甩動了手中的拂塵。那由天地靈氣凝結而成的蒲團在他腳下悄然散去。
“痴兒。”
一聲悠然而空靈的嘆息,自九天之上輕飄飄地落下,隨風散入浩渺的東海雲煙之中。
清風道人沒有再做停留,寬大的道袍迎風招展,一步邁出,身形便已融入了無盡的太虛幻境,徹底隱去了蹤跡。
…
…
另一邊。
在夏冬登上蓬萊仙島的第三十個年頭。
這一日,蓬萊新晉首席“裴青”名動十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