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摩雲府內院,原本鼎沸的喧鬧聲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徹底隔絕。院內靈泉潺潺,幾株數人合抱的紫玉靈竹灑落成片的清涼。
夏冬環顧四周,偌大的內院幽靜空靈,除了前方引路的小玉兒,竟再無半個賓客的影子。
他暗自思忖,外院羣魔亂舞、賓客盈門,這內院卻只迎了他們師兄弟二人。
蓬萊首席的頭銜,在這位交遊廣闊的仙子面前,當真有這般大的分量?
穿過迴廊,一處臨水的花廳映入眼簾。珠簾輕響,天香仙子緩步而出。她今日未施粉黛,只着了一襲不染纖塵的素白道袍,渾身上下尋不到半點多餘的配飾。
周身縈繞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清冷與哀婉,彷彿一位痛失道侶的未亡人。
夏冬端着晚輩的禮數長揖及地,心中卻忍不住一陣翻江倒海:咱就說,元華真君乃是羽化飛昇,去往靈空界享無量清福了,又不是身死道消!夫人您今日擺出這副悽風苦雨的做派,究竟是要唱哪一齣?
一旁的孟焦此時卻格外規矩。他上前一步,雙手交疊,深深作了一個大揖,語氣肅穆渾厚:“晚輩孟焦,代蓬萊天罰殿主謝神秀,向仙子賀重開仙府之喜。”
這位素來行事粗獷的師兄,在這位深不可測的仙子面前,可謂是把“粗中有細”四個字發揮到了極致。畢竟打不過,規矩些總沒錯。
夏冬亦是收斂心緒,將教尊清風道人的賀詞一字不落地轉達。
身爲蓬菜首席,他此刻立在這裏,撐的便是教尊的顏面,半分也馬虎不得。
禮畢,夏冬雙手呈上那隻繡着雲雷紋的儲物錦囊。
天香仙子隨手接過,指尖在錦囊上輕輕一拂,語調中透出幾分打趣的意味:“裴小子,若非你們掌教傳訊,我還真不知你竟是那等傳說中‘萬法皆通的法體。我那視若珍寶的萬化雷水,就這般被你悄無聲息地學了去。你說,這
筆賬該怎麼算,你又拿什麼來賠我?”
聽得此言,夏冬心底一片澄明。他身上牽扯的隱祕極多,有許多事自然瞞不過教尊那等人物。好在教尊有心護持,非但沒有深究,反而主動替他尋了個“萬法皆通”的體質作爲遮掩。
退一步講,即便有朝一日他這層僞裝被徹底掀開,直接順水推舟做實了這蓬萊首席的位子,也未嘗不可。
他向來是個身段柔軟、隨遇而安的性子。大幽朝與蓬萊道宗皆是龐然大物,一旦徹底撕破臉皮,必是蒼生遭劫。
他甘願委屈自己,在這兩大勢力之間做個居中轉圜的潤滑劑,這一切,可都是爲了天下大義!
思緒如電光火石般閃過,夏冬再次拱手,語氣誠懇到了極點:“晚輩別無長物,唯有在丹道上略有幾分心得。願爲夫人開爐煉丹,以作補償。”
“這倒是個絕妙的主意。”天香仙子語氣悠揚,“既如此,你便在這積雷山小住上一段時日,你我好好交流一番丹道。”
夏冬連連擺手,身形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言辭甚是懇切:“夫人折煞晚輩了。並非晚輩推脫,實乃晚輩身兼蓬菜首席之職,宗門內諸多俗務纏身,萬萬不敢在外逗留太久。”
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順勢指向一旁的孟焦,大義凜然道:“要不,讓我孟師兄留在摩雲府替晚輩盡心?師兄他修爲深厚,最是不缺一把子力氣,留在仙子府上效勞,再合適不過。
孟焦原本平穩綿長的呼吸猛地一岔,周身的水行真元險些逆流。
什麼叫“不缺一把子力氣”?!
他堂堂天河正法的傳人,真要在這積雷山、在這位名聲在外的仙子府上“小住”一段時日,他這一身修行了數百載的清白道軀還要不要了?
他日自己若是功德圓滿、飛昇靈空界,拿什麼臉面去拜見元華真君?
要知道,他尚在襁褓之中時,元華師伯可是親手抱過他的!
...
花廳之內,紫玉靈竹隨風搖曳,灑下細碎的婆娑竹影。
天香仙子語氣中透出幾分隨性的慵懶:“既然彼此推脫,倒不如,你們師兄弟二人一同留下,在這摩雲府長住。”
此言一出,孟焦如遭雷擊。他那魁梧的身軀瞬間僵硬,挺得宛如一根枯木。他低着頭,死死盯着腳下的白玉磚,彷彿那磚縫裏藏着什麼無上大道,連一口大氣都不敢出。
夏冬輕咳一聲,打破了花廳內凝滯的氣氛。他端正身姿,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與思切:“夫人,這等玩笑,還是莫要再開了。”
天香仙子輕聲嘆息,衣袖微拂:“罷了罷了,不逗你們了。小玉兒,你引孟焦去旁邊的精舍歇息片刻,我有話要單獨和裴首席談。”
孟焦如蒙大赦。他轉身跟着小玉兒離開花廳時,垂在身側的手悄悄反轉,朝着夏冬比了一個極其用力的拇指,那架勢,就差把“仗義”二字直接喊出來了。
夏冬默默別過頭去,只當沒看見。他心緒平穩如古井無波。事已至此,就算傳出什麼風言風語,毀的也是蓬萊首席“裴青”的清譽。
這等莫須有的風流韻事,與他執掌一方的大幽朝泰山府君清源真人,又有什麼相幹?
待到花廳內只剩下兩人,周遭的靈氣彷彿都隨之沉靜下來。
天香仙子斂去周身的慵懶,語氣變得鄭重:“既然你已憑着萬法皆通的體質,學去了我的萬化雷水,今日,我便將這天一真水也一併傳授與你。如此一來,你體內便齊聚三大真水,足以去嘗試一門通天徹地的大造化——融合
三種真水修煉傳說中的三光神水。”
“八光神水?”夏冬心頭一震。那等神物的名頭,我自然在古籍中見過。我並未緩於道謝,而是微微頷首,語氣沉穩地探問:“夫人賜上如此厚禮,是知要晚輩修成那神水,所爲何事?”
天香仙子站起身,急步走到花廳的欄杆後,望着裏頭翻湧的雲海:“自然是讓他去福壽園,將這些早已枯死的壽桃靈樹盡數醫活。那是他們教尊親自定上的法旨。”
你轉過身,清熱的嗓音中透出幾分莫測的深意:“那八光神水乃是奪天地造化的神物,牽扯的因果小得驚人。異常修士若是沾染,必遭天譴反噬。若非他身下早已揹負了重重劫數,因果糾纏極深,你也決計是敢將此法傳他。
是過事已至此,他既然還沒在劫中,便也是差那一星半點的因果了。
夏冬??
什麼叫身處劫中,是差那點因果。
他乾脆給你來個諸果之因得了。
夏冬心中腹誹是已。
是過也知道夫人說的有錯。
管它的,學了再說。
學了是喫虧,是下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