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們兩個各自進了房間,我籲了一口氣。坐着等小桃回來,腦子裏卻是在想事情的。
等着等着還不見小桃回來,覺得也累了,便躺在了牀上,將剛纔的被子蓋上,摸着被子上似乎還有維青的味道一般,心中覺得十分的甜蜜,想起剛纔他進來將我抱到牀上時候的樣子,他當時知不知道我醒着呢?應該是知道的吧!那...他剛纔盯着桌子上看是...難道他看到我在桌子上寫的字了?想到了這裏,我的臉一陣發燙,一定是通通紅了,還好現在屋中沒有人在,我捂着臉鑽進了被子裏。
這一覺睡得挺沉的,醒來的時候都已經是中午了,想想興許是昨兒個在煙雨樓鬧的,鬧得我都累了,呵呵...我這是什麼邏輯。起身見着小桃在牀邊收拾,她每次回來的比我晚,起來的比我早,這算不算是那種早出晚歸呢?這感情鬧的,竟把小桃都變得如此不聽話起來了。
今天小桃倒是並沒有出門,反而是一大早的在牀邊收拾呢,看着她收拾的背影,便想逗逗她:“小桃?你今兒個沒去見馮公子啊?”
小桃聽我這麼一說,身子僵了僵,一會兒的時間而已,便又繼續收拾着手中的東西,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也不回頭的。這並不像平時的小桃呀,我便慌忙站起身子向她走去,可是或許是因爲站起身太快、還是身子太虛弱了,我竟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向前傾了傾身子,立馬扶住了牀沿邊,才穩住了身子。
小桃似乎聽到了些異樣,轉身小跑帶了我的身邊,搖晃着我的身子急切的問道:“小姐,小姐你怎麼了小姐?”其實這暈眩也只是一瞬間,坐一會兒便沒事了。我搖了搖頭,調笑着對小桃說:“你別晃,本來沒事的,再晃就真出事了!”小桃聽我這麼一說,用力推了我一把,鬧脾氣着說着:“小姐...你就知道騙我,我...我都擔心死了我。”見小桃兩滴眼淚流下,我便覺得虧欠了小桃的了。這次也真不是我騙你,是我真的身子虛的很,這身子啊,恐怕還真就沒什麼用處呢!
我站起身拍了拍小桃的肩膀,問着:“你哭什麼?我又死不了,就算是死也要等你嫁給馮必令再死呀!”
小桃被我的話說的又好氣又好笑的,還不斷抱怨着:“小姐就知道說這樣的話,什麼死不死的,小姐命長着呢!小姐以後一定長命百歲...”
“長命百歲?幾百?一百?兩百?...那還不成老妖怪啦!”
聽我這麼說,小桃又氣又惱的,大聲叫了一句:“小姐...”便不再發出聲音了,繼續走到牀邊收拾着。我看她收拾的挺麻利的,便走過去看她收拾些什麼,一看才知她把所有的衣物都放進了包袱裏面了,我驚訝的大呼;“天啊小桃,怎麼那麼快啊?”
她似乎並不能理解我的意思,便問着:“什麼那麼快?”
“那麼快馮必令就要迎娶你過門啦?哎,難怪今天你不那麼早出門了,原來都收拾行李準備和那小子走了呀!”
小桃或許是被我這樣的話調笑慣了,不氣不惱,對着我說:“小姐,你的美夢要破滅了!豐公子說,今兒個好好收拾,用過午膳後便準備回宮去了!”我明白小桃說希望破滅是什麼意思,我還沒開始找我夢中的他呢,便要回宮了,那個開滿杜鵑花的山頭我怕也是去不了了。
我環視着這個屋子,雖然留在這裏沒幾天,卻讓我感受到了在這三年中宮中不曾感受到的快樂。這張桌子,曾經和小桃一起用過膳,和豐亦一起喝過茶,還有...我曾在這上面寫下了維青的名字。維青!對了,離開之前必須和維青去道個別呀!
我便跑出了門,只聽小桃在身後大叫:“小姐,馬上用膳了,你要去哪裏啊?”我並沒有理會小桃,本就只有幾步路,只隔一面牆,也沒什麼需要擔心的。我站在“天字二號房”門前,深吸了兩口氣,舉起的手伸了放下,再伸再放下。我並不知道我在猶豫些什麼,只是短短的幾句告別怎麼就變得如此難開口了?我最終用力吸了一口氣,便鼓起勇氣,敲了維青的房門,卻聽不見裏面的一絲絲的動靜。
我在門口叫了兩聲,也不見回應。難道是在樓下用餐?既然維青不在,那也要和季如來說一聲吧!我便又來到了“天字**房”的門前,這次敲門倒是並不像剛纔那般困難,只是抬了抬手敲了敲,可是卻如剛纔一樣,房中沒有任何的反應。難道兩人都在樓下用餐?反正他們兩人也總是在一起的,等下我也下去用膳便能與他們相見了不是。
轉身的時候,又發現小二一張大臉硬生生的放在我的面前,嚇得我向後退了兩步,大聲說着:“你是鬼啊?走路都沒聲音的!”
小二點了點頭,算是給我道歉,便開口道:“不是小的沒聲音,是小姐您太專注了。”見小二手中端着飯菜,便知一定是剛從樓下上來的,心中生了一念,便問道:“這‘天字**房’與‘天字二號房’的住客,是否現在正在樓下用膳呢?”
小二搖了搖頭,說道:“不曾看見他們在樓下用膳,聽管事兒的說,昨兒個半夜的,季掌櫃的與維青客人便退了房了,離開多時,現在恐怕已經出了城了!”
“昨天半夜就退房了?”我腦中好像就只剩小二的那句“昨兒個半夜的,季掌櫃的與維青客人便退了房了...”這句話了,想起昨晚的種種,興許他來我的房中只是爲了與我道別的,而我卻還在裝睡,竟然便錯過了與他的最後一次談話了。其實說最後一次並不誇張,我是公主,只要身邊有着豐亦,他便不會允許我出宮,好像什麼事情他都知道一般。我在宮中不過便是隻籠中之鳥,處處都被人窺視着,沒有一絲自己的空間,不讓我有一絲喘息的機會。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房中,小桃已然全都收拾妥當,包括我的行李。小二跟在身後進了門,將端上來的飯菜一一放在桌子上,豐亦與靜貴妃也在這個時間進了我的房間門。看他們的樣子,似是要在我的房中用膳,不過也沒事,反正今後這個地方我便不住了。我看着牀邊的那瓶花,也已經全部都凋謝了,什麼時候枯萎的呢?我卻渾然不知。本來還想帶着這些花朵回到宮中好生養着,畢竟宮中不曾有過如此淡雅、美麗的花朵的。我深深嘆了一口氣,坐在了位置上。
豐亦似乎發現了我的異樣,輕輕對我說着:“待會兒再去路邊摘些便可,無需憂傷!”我搖了搖頭,扒拉了兩口飯大口咀嚼着。他不知,美並不在花的本身,而在於這送花給我之人。
靜貴妃厭惡的看了看那瓶花,說道:“不就這幾朵小花,宮中什麼花沒有?牡丹、杜鵑、月季...好的花都在宮中,這種野花含笑怎麼就那麼上心了呢?回到宮中本宮一定要好好教教你,如何識別這些個好花與這些個俗花。”她把“俗花”兩個字說的特別的重,特別大聲,就好像是故意說給我聽似的。不過沒事,現在對我來說什麼都無所謂了,我又要回到那個籠中做我的鳥了。
她見我不與她爭辯,便權當是自己贏了,笑了笑喫着碗裏的飯,樣子倒像是在喫山珍海味似的。喫完後小桃拿起行李,靜貴妃帶來的奴才也上來了,爲靜貴妃拿行李處房間,小桃突然叫住了我,我不解着問頭,看了看她,她便開口問道:“小姐...這個...這個東西...”我見她手中拿的是那日豐亦留在我桌上的冰糖葫蘆,便拿了過來,打開紙張一看,稀稀拉拉的糖汁將紙張粘得緊緊的,還有絲絲縷縷牽扯出的糖絲,就像是掰開的藕一般,斷了還連着絲呢!
我看着有些可惜,豐亦來到了我的身邊,拿起我手中的冰糖葫蘆便扔了去,我“哎”了一聲,卻只能看到它滾落下去的樣子了。豐亦看到冰糖葫蘆似是有些許的開心,臉上的表情也變得生動了些,開口道:“等下下去,讓小桃再給你去買一串!”我搖了搖頭,說:“不用了,我們走吧!”其實豐亦始終不懂,貴重的不是這串冰糖葫蘆,而是他送我冰糖葫蘆時的那份心意。
過了那個時候再買的冰糖葫蘆,便沒有了那種味道,沒有了那種感覺了。
我來到樓下,見小二點頭哈腰的與我們道別,我走過去拿出了一顆金豆子,放在了小二的手中,小二慌忙搖了搖手,說:“客官,客官這...小的不能要啊!”
“沒事的,你拿去吧!這些天的多謝你了。”見豐亦也不皺眉也不搖頭的,小二便吹了吹金豆子,用袖子擦了擦,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自己的腰包中。我想,這小二大概是這輩子就見過這麼兩次金豆子吧!
走出客棧,回頭再望這“如來客棧”,卻與來時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客棧中小二還在忙碌着,那些個大老爺兒們的還在高聲論談着,那個靠窗邊的位置,仍然如剛進門的時候那般,空空如也...我轉過身子,準備上馬車,卻見街對面有個熟悉的身影,我眯起眼睛看過去,竟然是那個駝背的老頭兒,他注視着豐亦,豐亦向他瞪了一眼,那個老頭兒點了點頭,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了人羣中。
“小姐,看什麼呢?快些個上車吧!”小桃催促着,我便收回了心神。豐亦拉了我一把,我便很順利的上了馬車,並沒有用什麼“人凳子”的,只是靜貴妃太矯情,換了三個“人凳子”還是不滿意,最終還是向豐亦投來了一個媚眼,豐亦並沒有過多的表情,身子也沒動過,靜貴妃氣得踢到了那幾個“人凳子”,乾脆一個踩着一個的上來了。進了馬車後並不罵豐亦,反倒是瞪了我一眼。
難道我又招惹到了這尊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