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恨你,你擁有了我所想擁有的一切,所以我恨你,恨不得你死。你還記得那個池塘嗎?夏天開滿了荷花的池塘,美麗極了,它也有一個故事呢!一個恐怖的故事...”董貴妃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猙獰,十分恐怖,語氣也充滿了寒意,讓我不由得搭了一個寒顫,身後的維青將手臂緊緊環住我的肩,試圖讓我安心,可是這種寒意似乎是從內心中發出來的,讓我害怕。我甚至能感覺到接下來她要講的這個真相是我所不想聽到的。
“別說了!”
“別說了!”我似乎是被什麼刺激到了一般,大聲對着董貴妃喝止着,而身邊的巧兒竟然也同我一般,同時站起了身來,同時對着董貴妃大吼着,就如同商量好了似的。
而此時的董貴妃聽我們如此說着,便大笑了起來,笑着問我們說:“別說了?哈哈哈...難道你們就不想知道蓮淑妃是怎麼死的嗎?是怎麼才讓她掉下去的嗎?”她眼中的意思我看不懂,卻讓我的怒意更加加深了。
我同巧兒兩雙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她不放,她也毫不畏懼得的回敬着我們,可是眼中卻不是鄙夷,卻是充滿着歉意,漸漸地,我看到兩行清淚從她眼中流出,兩條淚痕淺淺的印在了她的臉上,她的那張美麗的臉龐上:“對不起,是我和那些嬪妃一起逼死的蓮淑妃,對不起...”她底下了頭,我不知是受到了她的渲染還是被故事感染,竟然也流下了淚來,再看巧兒,巧兒已是熱淚迎面。
聽到這裏,我似乎想起了很多的事情,我記得那一年,我不過十二歲,我同含羞草在假山那兒玩耍,我們在玩捉迷藏,我當鬼,宮女和太監們也一起加入了。那日含羞草躲的十分好,我竟然怎麼都找不到他,便這樣摸索着來到了池塘邊,我見到很多嬪妃圍着一個女人,那個女人被圍在圈內,我看不清楚是誰,只聽得她們的叫罵聲與那名女子的哭聲。看到這一幕,我失了神,有些許的害怕,直到聽到“撲通”一聲,再看時發現在水中掙扎之人竟然是我的母親...蓮淑妃。
我忘記了我不熟水性,先衝了出去,想要將我的母親拉起,卻被含羞草從身後抱住,我不斷地掙扎,含羞草說些什麼,我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的,直到我看到含羞草的身旁站着皇後孃娘,她流着淚看着池塘中的蓮淑妃,竟然沒有叫身邊的太監去救,就連在場的所有的宮女太監,都是不回過頭不去看的,是他們,他們一個個眼睜睜的看着我的母親就這樣被淹死的,是他們,他們全都是殺人兇手。
那時候我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自己的寢宮中,我坐在牀上失了神,每一個進門的人,我都用仇視的眼神看着他們,就連父皇也一樣,我恨我的父皇,恨他爲什麼要有那麼多的後宮嬪妃,讓她們互相喫醋鬥狠,我的母親竟然就成了這場戰爭中的犧牲品。
很多太醫給我看過,都沒有用,他們治不好我,從那個時候起,我便不再開口說話。一週後,母親被下葬,負責這件事情的太監是高德貴,他說他親眼看到我的母親是被淹死的,他口述是:我的母後不慎摔入荷花池中,待到高德貴發現之時,再救已晚,只見得公主在一旁已經害怕的昏倒了過去,醒來後便成瞭如今的樣子。
呵...笑話,這世間的黑白全都被顛倒了,從那一刻起我便看清楚,這個宮中只有自己是可以相信的。
母親去世後,我便這麼不說話,也不對任何的事物感興趣,這麼的過着,如同活死人一般過了半年,半年後我被過繼給皇後孃娘,從此便是她的女兒,而含羞草從此便是我的皇兄。這樣的事兒對很多人來說都是好事,對有些人來說也是壞事,但是對我來說,這根本不是個事兒,我的世界裏已經沒有了好壞之分,我只知道這個世界上我唯一的親人已經離我而去,是我眼睜睜地看着她死在我的面前的,如今我卻要認一個阻止我救我母親還眼睜睜的看着我母親死的人爲娘,我辦不到。
過繼給皇後孃娘過後,她倒是對我十分之好,我的心中不過覺得她是處於對我的愧疚,對我母親的愧疚,所以纔會對我如此之好,這是她欠我的,欠我母親的。但是我又有什麼資格如此責備她呢?我也是看着我母親離我而去的,我也是間接地殺人兇手,但是如果讓我選擇,我寧願同我母親一起去了。
皇後孃娘在這期間,請了很多太醫來給我看過我的病,太醫紛紛束手無策,而就在這個時候,豐亦來到了我的身邊。
“皇後孃娘不必擔心,公主是心病,不會有什麼大礙的。”豐亦對皇後孃娘看上去十分的恭敬,我想不過是個會點醫術的太監罷了,還不是想要以此來恭維皇後孃娘嘛,到時醫的好了,便有名利與地位;醫不好,反正那麼多的太醫都束手無策的,他自然也是可以推脫的。
皇後孃娘倒是對這個叫豐亦的太監十分的信任,而這個太監也時常來到我的寢宮中爲我看病,他時常會同我講話,但是我卻一句都沒有回過。
今日他也是同往常一樣的時間來到了我的寢宮,手中拿着一支白玉做的笛子,啥事好看,笛子並不同於別的白玉般剔透,卻是通體白色,中間夾雜着些許的紅絲,我心中暗笑,一個太監的,還玩兒什麼文雅,買的笛子竟也不是什麼上好的貨色還敢拿到我的面前。
他進來後,仍然是帶着如春風般的笑容,坐到了我的身旁,裝模作樣的將手把住了我的脈門,這架勢倒是真像那麼回事兒。
“公主,今日有什麼想喫的沒有?”我懶得抬眼看他,閉上了眼睛乾脆不與他做過多的糾纏,倒是他並不死心,笑着說道:“看來公主是不餓了,不如奴才吹首曲子給公主聽吧?”我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我想,不過一個太監,能吹出什麼名曲兒來不成嗎?他就如同是在同我對話一般,竟然就自作主張的吹了起來。
他吹得很輕,很淡,幽幽的笛聲,讓我的身心都十分的舒服,心情似乎也平靜了很多。等我再張開眼的時候,手中多了一支臘梅,窗外已在飄雪,身子覺得有些冷,笛聲也停了。一張厚厚的狐狸皮裹在了蓋在了身上,抬眼時正對上了他的眸子,深深地,沉沉的,十分迷人,我竟然就這樣看得入了神。我覺得這個眼神我見過,見過很多次,卻不記得在哪裏見過了。
“公主,入冬了。”他只是淡淡的說着,嘴角的笑容卻掩飾不了。我這時才反應過來,便拿起手中的臘梅,看了看,在看看他,示意這是怎麼回事兒。
“公主這算是同奴纔講話嗎?看來公主有進步了!”他笑的更甚了,但是我卻討厭別人在我面前笑,我會覺得這些人是在笑我的人生,我知道宮中的很多人都是如此,喜歡看着別人的痛苦讓自己得到身心上的歡愉,我覺得,他一定也是。因爲他的這句話,我反倒是別過了頭去,看向窗外,並不與他對視着。
“公主這是在同奴才鬧彆扭嗎?呵呵...奴才並沒有笑公主的意思。這支臘梅,是奴纔在宮外見着覺得好看,便帶進了宮中。公主知道嗎?奴才的家鄉是個美麗的地方,那裏開着很多的花,奴纔是在花海中長大的。宮中也有梅花,但是宮中的梅花卻是失了真的了,雖說比宮外的豔麗,但卻不如宮外的自然。”他自顧自地說着,其實我也在聽,卻彆扭得不願意回頭。
不過他倒是十分得有毅力,就算我不理他,他仍然能繼續着這樣的對話,他說:“奴才學醫其實沒多久,不過一年而已。當時奴才只是想看好公主的病,呵呵...公主一定覺得奴才學醫是爲了看好公主的病後,可以名利雙收吧?”他詢問着我,是的,我的心中的確是這樣想的,但是我卻並沒有開口說話,也許是這將近一年的時間裏,我沒說過半句話語,如今如果真要開口,卻不知是不是還能同以前那般講話了,可能我根本是忘記了如何講話了吧!
“公主真的不記得奴才了嗎?”聽他這句話一出,我倒是回過了頭來,仔細看着他的臉。劍眉,細眼,高高的鼻子薄薄得脣,這麼精緻的一張臉,如果我見過,一定是會記得的,可如今卻什麼都沒有影響。“公主真是不記得了。”他低下了頭,表情有些許的無奈,不過一瞬即逝,馬上又換回了原本的笑容,如春風般溫暖。他隨即又說:“奴才就是想,如果能治好公主就好了,公主開心就好了。”我分明見着他的眼角有一滴淚水滑落,卻不知爲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