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從宮中駛來了一輛彩繪文車,由四匹高頭白馬拉着,小廝坐在前頭看着我們這兒發生的一切。如此豪華的馬車,定是一些有來頭的人坐着的,我正在思索到底是誰坐在裏頭是否可以利用一下的時候,小廝下了馬車來,慢悠悠的走向前來,掠過我身邊兒的時候對我點了點頭,算是略微的行了個禮,我也同樣對他點了點頭,他的臉倒是有幾分熟識,該是在哪裏見過的,轉念一想,我便笑了,看來這是來幫自己的。
只見他來到侍衛身邊兒,略微踮起腳在侍衛的耳邊兒輕鬆地說了些什麼,我豎起耳朵來聽,也是聽不真切的。也便放棄了,不過之後侍衛的反應倒是十分爲難的,不斷的搖頭,口中說着:“不行不行,這樣不可...”之類的話,似乎是協商的並不成功。
此刻禁閉的窗簾被拉開來了,傳出了一個清越的聲音:“含笑,你也真是的,讓你等等爲兄的,怎麼就一個人先出來了?你看看,如今是不是把事情給辦砸了?”探出來的是含羞草的那張臉,他彎了彎嘴角,伸手對我招了招,意思便是要讓我上馬車的。我看到季如來很自然地向馬車走去便有些明白了,原來你們一早都是商量好了的,卻是隻有我一個人什麼事兒都不知道呢!敢情的我又被你們玩兒了一把了是吧!
維青此時在我的耳邊輕聲說道:“我可是今晚才知道的,本以爲季老前輩會對你說的呢!”說罷便也向馬車走了過去,我心中忿忿不平,大聲說道:“誰說他會對我說的?這個老頭兒陰險的很,什麼時候對我說過實話了?”此話一出,我也覺得有些失禮了,便慌慌忙忙的跑了過去,還回話道:“含笑忘記了,剛纔一時心急就來到了宮門口,本想到宮外等皇兄的,誰知這位侍衛大哥竟然就攔住了含笑的去路了,你看,如今這出也出不去的,如何是好?”我對含羞草故作苦惱得說道。
含羞草並不慌張,只見那小廝又跑了回來,對着含羞草又說了些什麼,含羞草從車中拿出了一卷白紙,交予小廝的手中,小廝結果白紙來到了侍衛的身邊兒,侍衛見着紙後,神情慌張,慌忙點頭開門,我見到了十分奇怪,可是不容我多想,便被拉進了馬車之中,門簾落下,將我們四人關在了小小的車廂之內。
“含羞草,那捲紙是...?”
“是父皇親筆寫的,他自然是要將你們放出宮的。父皇知道路上一定是要遭人攔截的,便命我送來了...這件事情本該讓你知道的,可是你是個心急的人,又是那麼倔強,一定是不會同意餓到父皇的幫助的...”聽到含羞草的話,我的心中七上八下的。要出宮了,我拉開窗簾看了看外頭,黑壓壓的什麼都沒有,只有高牆和寬大的宮門...冰冰冷冷的擋在我的面前,看不清楚前方的路。
車廂內久久的都沒有人說話,我呆呆的看着腳下,心中總是覺得十分的恐懼,我不知道自己在恐懼些什麼,慌張些什麼,我只是十分害怕,手心已經緊緊的捏出了一層薄薄得汗水了。此時維青將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之上,給了我一個安慰的笑容,倒是讓我暖道心窩裏面去了。不過這宮門出的真是有些緩慢了,之前覺得並沒有那麼長一段路的,今日卻覺得分外的長了,這段路怎麼還沒走完?
馬車經過了一段長長的且平緩的路後,接着便感覺到了有些顛簸了,我慌忙拉開窗簾看,出來了,我們已經出來了,離開宮門了,現在在一片黃黃的土地上,路面不是很平整,卻是極好看的。
“停車,停車...”我激動地對着門口的小廝叫着,小廝不明所以,不過還是停下了馬車。我拉開門簾,也不管小廝停好沒有,就跳了下去。車下黑黑的,不過細細聞着,卻是極香的。我走到樹邊兒,手輕輕的摸過樹幹,樹幹上粗粗的,摸上去有棱有角的,扎得人手有些疼,可是這種觸感很好,我很喜歡。此刻掛起了微微的細風,樹枝輕輕的搖晃着,就好像在對我點頭一般,好像...好像在對我說:恭喜你出宮了!
我轉身看着邊上的草花,雖然是草花,可是卻開得豔麗,美·豔動人,不必宮中的差,她們並不爭相鬥豔,而只是淡淡地開着,讓人覺得花團錦簇的感覺。地上的黃土,我蹲下抓了一把,放在鼻尖輕輕的聞着...
“自由的味道,這是自由的味道...維青,你看到了嗎?你看到了嗎?我出宮了,我終於出宮了...娘,你看到了嗎?你夢想着能夠逃出的地方我出來了,您的女兒我終於出來了...”我向着天空大聲地叫着,似乎不管多大聲都不足以表達我此刻的心情一般。
“嗯,看到了,含笑我看到了,你娘一定也看到了...”此刻維青在我的耳畔輕輕地說着,雙手環抱住我的腰,我笑,盡我所能的笑,笑的張狂,我終於出來了,終於逃出那個關了我那麼多年的皇宮了。
“含笑,快些上車吧,大林可是有夜禁的。”我一聽含羞草如此說,便想起來了什麼似的,對的,大林是有夜禁的,這馬車到了夜禁的時候可是就不能進城或出城了。我收起了心中的激動的心情,還是跟着含羞草上了馬車。馬車這次是快速地駛着,一會兒的功夫便來到了含羞草的府邸,門前的管家已經在等候着了,似乎早就料到我們回來一般。
“老爺,廂房已經準備好了,就等着公主入住了...”說道這的時候,正好看到我歪着腦袋看着管家,他慌忙請安,說道:“哎喲,奴纔不知道公主已經來了,真是該死,奴才馬上命秋楓給公主去準備準備...”說罷,老管家便彎着腰進了屋中,一會兒幾個家丁便從府邸中出來了,紛紛爲我們拿着行李的。
我看了看含羞草,笑着說道:“林老爺,還不進屋?”他一聽我這話,便十分的無奈的笑了。
天色已晚,此時是出不了城門的了,所以便只能在含羞草的府邸過夜了,這裏真是大,皇上賜的屋子能不大嗎?高高的門,高高的牆,遠遠的天空,不過是一葉被孤立着的小舟,蕩在湖水的中央一般。不過我不喜歡大,那麼大的房子不過幾個人住,有何意思?讓人感覺不到家應該有的氣息不是?
進了屋後,似乎皇嫂已經睡下了,所以沒有出來迎接我們,我跟着丫鬟去了西廂房,那裏比較偏靜些,讓人住着也十分的舒服。
或許是因爲哭了一天,又那麼多的事情的,讓我覺得十分累了,竟然一覺睡到了大天亮,醒來的時候,丫鬟秋楓已經站在了我的牀邊兒,看着我傻笑,奇怪了,難道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我起牀看了看鏡子,發現臉上什麼東西都沒有呀,那她笑什麼呀?
“秋楓,你笑什麼呀?是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我好奇的摸着自己的臉,問着她。
她捂着嘴巴笑了笑說道:“公主在睡着的時候,嘴角時常在笑呢,公主笑起來真是好看呢!”
“我做夢的時候時常在笑?”我摸着自己的臉,想了想,大概是在做夢吧,可是做了什麼夢是一點都不記得了呢!
“公主,該去前廳用膳了!”秋楓好意提醒着,秋楓的臉並不是那種美人坯子的臉,不過一張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臉,但是笑起來卻分外的甜美,有些人就是如此,張的並不是天仙下凡的姿色,可是一笑啊就能甜到人的心窩裏面去。雖然此刻我已經不是公主了,可是她叫都叫了我也不想解釋些什麼,反正是在含羞草的府中,自然是不會出什麼事情的。我對着鏡子打理着自己的發,這些技術都是從巧兒那裏學來的,我也得心應手,那是因爲啊,我心靈手巧的很!
來到前廳,已經有很多人都坐着了,這些人中就數季如來最輕鬆了,悠然自得的樣子,好像一切事情都與他無關一般...不對,這句話不恰當,應該說是好像這個就是他自己的家裏一般。不過轉念想想,也算是吧,畢竟他也是含羞草的爺爺,含羞草可是他的皇孫啊!
季如來抬眼,看到我走出來了,笑着招了招手,樣子啊特別的像那次出宮在客棧裏看到的吹牛的老大爺的樣子,一點皇族人該有的氣質都沒有,反倒是像個街頭的小老頭兒一般了。不過我看着如此悠閒的他,心中有些許的不舒服,便開玩笑般的問道:“怎麼?季如來還把這兒當成自己家了不是?悠然自得的樣子,是要請客是不是?”我笑的人畜無害,坐到了維青的身邊兒,維青此刻還是帶着面具的,恐是害怕在外頭露面的了,雖然已經習慣了這樣子的他,可是當我明白一切後看到這樣的他心中還是隱隱有些不捨,如果不是我,他或許並不會變成如今這般田地的吧!雖然我現在已經不是當今皇帝的女兒,不是大林的公主了,但是那份負罪感卻一點都沒有減輕過的。
“這裏難道不是老兒的家嗎?含修可是我的皇孫呀!含修,原來就連你都沒有把我當成是你的爺爺嗎?哎喲,好傷我老人家的心啊!”他如是說着,便輕輕地用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裝作很難受的樣子,倒是含羞草很喫這一套,慌忙說道:“不是的,皇孫很認皇爺爺的...皇孫可是把您當做神一樣的伺候着呢!”含羞草倒是會說話,把他當神?那他還不得瑟起來啊?
“含笑,你瞧昨日嫂子很早的就睡下了,竟然不知道你們來了,真是失了禮數了...”此時皇嫂悠悠開了口來,聲音十分溫柔,卻並不矯揉造作,該是大家閨秀該有的樣子,倒是我一點禮數也沒有。
“哪有哪有,皇嫂言重了,含笑以前最喜歡到皇嫂這裏來了,皇嫂煮的菜可是一絕呢!”我便喫着菜便讚歎着皇嫂,殊不知這嘴巴裏含着東西說話,也是很沒有禮數的一種表現,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我已經習慣這個樣子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改了去這個毛病。
“含笑又在調笑嫂子了...”說罷,皇嫂便用手捂住自己的臉,似是有些許的羞澀,臉有些微微的紅潤。
皇嫂是個大美人,一等一的大美人。皇嫂出生在官宦之家,在未出閣之前也有很多皇家公子的來追求皇嫂的,可是全被皇嫂一一拒絕了,皇嫂似乎一心想要嫁給含羞草的,不爲名利地位,只是單純的喜愛,我想如果含羞草不是皇子的話,皇嫂也是一樣會選擇同含羞草在一起的,這便是愛了吧!此生此世不離不棄的愛...
“怎麼?只見你皇嫂不見到我了?這裏難道不是我的府上嗎?”含羞草似是有些許的生氣般地問着我,不過我知道,他並不是真的生氣,而是在同我開玩笑呢!
“含羞草,你就是小氣,我們女人之間聊天的,你還就見不得了是不是?皇嫂那麼美麗的一個人兒,嫁給你真是浪費了...”我此話一出,大家鬨堂大笑。其實皇嫂嫁給含羞草已經很多年月了,兩人一直相敬如賓的,似乎並沒有傳出什麼爭吵,而在大家面前也是一直表現的十分恩愛的。皇嫂那麼多年的在這個家中,地位也是一直在的,含羞草並沒有再納個妾回來,只是皇嫂的肚子,似乎一直沒有動靜,這也是皇後孃娘擔心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他們不想要還是不能要...不過這些事情都不是我能擔心的,畢竟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不是外人可以插手的。
“對了,維青,我可是把我的妹子就這麼的交給你了,你以後要好好對待她呀!”含羞草語重心長的說道,剛纔那些嬉笑的樣子全然消失,只剩下嚴肅的臉了。不過過了一會兒,卻又馬上變了,一副皺眉苦臉得樣子對着維青說道:“我這妹妹啊,從小就是嬌生慣養的,沒有禮數的樣子,現在終於能脫手嫁出去了,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維青,真是難爲你了,如果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不要客氣,就開口好了,這個丫頭我知道,很麻煩...”
“含羞草你找死啊?我什麼時候很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