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那篇墳地,我們繼續向前走着,我甚至回頭望的勇氣都沒有,我害怕不要又中招,那可就又要挨季如來的一巴掌了,因爲維青是不捨得打我的,能打我的除了季如來還能有誰?
前面的樹林,越往深處走,霧卻越稀薄,漸漸地,也便變得似乎是沒有霧了,空氣也似乎因此變得新鮮了起來,用力的聞一下,似乎能夠聞到樹林中慣有的那種味道。前面的樹木又開始變得稀少了起來,或許是剛纔遇到了墳讓我心有餘悸,我的心裏開始七上八下的緊張了起來,不過只是一瞬,一會兒的時間,眼前豁然開朗!便是山清水秀的地方,青山綠水的,卻沒想到原來在這深深的樹林之中卻還有這樣一塊人間仙境,就好像是陶淵明的桃花源記中描寫的一般了,我似乎看夠看到幾個婦女,手中挽着籃子,先前方走着,她們互相聊着天,偶爾放肆的大笑着,同宮中的女子完全不一樣的笑,笑的自然大方,並不做作。
“她們是去給田中工作的丈夫送飯的!”維青在我耳邊說着,我笑着點了點頭,看到他向另一方向走去,我也跟了過去,他大概是要去那個我們的家了吧!途中幾個孩子在追逐,看到維青,便跑了過來,口中叫着:“維青叔叔維青叔叔,有沒有給我們帶好玩兒的?”看來是相識的,而且似乎還很相熟呢!
“有哦!”隨即,維青從包袱中拿出了一個個的小的撥浪鼓,搖一搖,邊上的兩顆小球就會敲打着鼓面,會發出“咚咚咚”的響聲,十分好玩兒,這個在城中兩三歲的小孩兒就可以拿到手的東西,其實也是最爲普通不過的東西了,可是那幾個孩子,最小的大概四歲的樣子,最大的都要八歲了吧,每個人都稀奇的看着這個東西,開心的把玩着,歡呼着,大叫着,然後離開了,遠遠地似乎還能夠聽到他們歡呼的聲音一般。我看了一眼維青,維青亦是看了一眼我,笑着說道:“走吧!”我點了點頭。孩子果然是可以給人帶來歡樂的,起碼此刻我十分的歡樂。
村子邊其實並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樣,只有片片的田地和座座的民宅的,其實還是有些店面的,只是店面中賣的東西不比城鎮中的多,沒有太多的花紋飾品,大多都是比較實用的東西,因爲村中的人並不需要那些花裏胡哨的,但是卻並不實用的那種東西。
前面便是挨家挨戶的民宅了,直到看到民宅後我才又了一種回到人間的感覺,也並沒有那種提心吊膽的感覺了,反倒是覺得舒服了!這裏民宅的樣貌都是大同小異的,不太一樣的也就是門口的一些雜物和屋瓦上的顏色,有些的屋瓦是紅色的,而有些則是黑色的,不過大多都是黑色,紅色的倒是不多的。這些我知道,我記得我小時候住的那座小小的宅子的屋瓦就是紅色的,好像是母親喜歡的顏色,我想母親在年輕的時候一定也是個愛笑並且熱情的女孩子吧!
我記得再往前一段路,邊有個轉彎口,而轉彎口的第一間屋子應該就是我小時候同母親一起住的地方了吧,都那麼多年過去了,不知道如今住在那屋子裏面的會是誰呢?我腦子胡亂想着,卻已經跟着維青來到了那個轉彎口了,而維青就在轉彎口的第一間屋子門前停住了,紅紅的瓦,白白的牆,門前一棵大梨樹,已經開滿了花朵,一朵勝似一朵......而大梨樹下竟然有一個小小的鞦韆,上頭是用梨花的藤蔓連接編制而成的繩索,緊緊地繫着下面的木板,微風吹過,那個鞦韆隨着微風搖搖晃晃的盪漾了起來,形成了好看的畫面。
我從鞦韆上將視線移開,看到屋子前面放着矮桌和小石椅子,乾乾淨淨的,沒有半點灰塵的樣子,我走過去,用手輕輕拂過那個桌面,的確是沒有半點灰塵,我記得那個時候我們在門口放着的不過是普通的小椅子,是爲了在月圓的時候一起看月亮,夏天的時候在梨樹下乘涼的,如今卻已經換成了石頭做的,倒是別有一番滋味的。
隨着
石頭的矮桌和小椅子的方向向邊上望去,一陣陣的杜鵑花香撲鼻而來,那裏種着各色的杜鵑花,一朵朵,紅色的,白色的,紫色的......應有盡有,就好像是個小花園一般的美麗,我簡直不敢相信,這裏竟然是我小時候出生的地方,這個本來普普通通的屋子竟然能夠變成如此的樣子,就好像人間仙境一般。
“喵”不知從哪裏,鑽出來了一隻小貓咪,黑白相間,非常好看,小小的腦袋在我的腳邊蹭來蹭去的,十分可愛。我矮下身子,將小貓咪抱起,它似乎有靈性一般,並不掙扎,反倒是在我的手中撒嬌起來,大大的眼睛時不時的對着我眨着,好像要向我討要好喫的東西一般。我收了收手臂,將小貓咪抱緊在懷中,回頭看向維青,維青站在屋子門前,笑得人畜無害,如同春風般拂過我的臉頰,我的心扉,就在此時如此美好的畫面之下,季如來的大臉出現在了我的眼前,我嚇了一跳,向後退了一步,而這一嚇顯然把小貓咪也給嚇到了,它“喵嗚”地叫了一聲,從我的懷中竄了出去,掉在了地上,還好站穩住了腳步,卻豎起了毛對着季如來死瞪着,顯然也是嚇的不輕的。
“什麼樣的人養什麼樣的貓,依爺爺看,這隻貓的確是同含笑十分的相似的,不但長得像,就連生氣起來的樣子也一模一樣!”他好像頗有研究一般,一手環抱胸口,一手託着下巴,看着那隻貓,還偶爾點了點頭的,似乎是研究出來什麼了一般。
“維青,這裏就是我出生的地方,我記得母親特別喜歡乾淨,所以將屋子的裏裏外外打掃的乾乾淨淨的,不過這牆,卻是比以前白了許多,紅色的瓦也比以前豔麗了。維青,這些都是你做的嗎?”我抬起頭來,看着維青,並不理會季如來的話語,或許已經是習慣如此的季如來了。
維青笑着點了點頭,對着我招了招手,我快步的走到了門口,維青推開了屋子的門,裏頭的擺設竟然是同我小時候住的樣子一模一樣,竹子編製成的桌子和椅子,就放在正門入口處,而牆上掛着一張畫,眯起眼睛看了半天,雖然不明白是什麼東西,可是那上面的圖案卻是同我脖子上的那塊玉的圖案是一樣的,就像是麒麟一般,可是卻比麒麟要兇上很多,看久了還是會有些害怕的。
屋子有兩扇小門,門裏頭應該是兩間臥房,是供睡覺用的,這個佈局是一點都沒有變得。而屋子的後院處便是廚房了,或許因爲有和諾的油煙,所以設置在了屋外,如此的話,屋中便是乾淨的了。而後院的角落便是茅廁了,茅廁並不大,卻非常的乾淨,我覺得任何的地方都可以髒,但是茅廁卻一定要乾淨的,不然住着也是會覺得不舒服的。
這些沒有變過,一點都沒有變,反而是比以前更加的乾淨整潔了,顏色也比以前更加的鮮豔了,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是怎麼找到這裏的?你是怎麼知道我以前住在這一間屋子的?”我滿懷激動地看着維青,眼中的淚水難以壓抑,有人說女人是水做的,其他女子是不是如此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我還真是水做的了,傷心哭,難過哭,不捨哭,就連開心激動也是哭,像我這麼一個懦弱的女人我想是幹不出什麼大事的吧!
“因爲我不想錯過你生活的點點滴滴...”他並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但是他的這句話卻深深地扎進了我的心中,我緊緊的抱住了維青,我們兩個都不說話,他輕輕地撫慰着我的後背,就好像春風般溫柔,我頭靠在他的肩頭,感受着他對我的溫柔。
天漸漸黑了,維青說要帶我出去轉轉,我當然是高興的,忙收拾了些小碎銀子放在兜兒裏就跟着維青屁股後面屁顛兒屁顛兒的走了起來,我還就真想好好的在這個村中玩一下呢,也好多認識認識路段,認識認識附近的村民。
村子裏的黑夜比外頭的來的稍微早了些,或許因爲村中空空的,民宅稀稀落落,便覺得有些清冷的感覺,我同維青來到村子中,雖然已經是夜晚了,卻還是有很多的店面還是開着的,裏頭的老闆的樣子也是非常和藹的,並沒有奸商該有的樣子。只是路上的村民少了些,或許是村民不多,大家都是認識的,而看到我們這兩個外鄉人,便好奇的打量着我們,卻並不予我們說話,不過轉念一想,可能只有我是外鄉人,維青畢竟之前就來過了,這裏的孩子也都認識維青,他該是同這裏的村民已經熟絡了吧!
倒是前頭的一家門面很小的店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家店的外觀是十分普通的,粗看看同別的店並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但是門口擺着的面具倒是吸引到了我。我快步上前,看到門口擺的都是各式各樣的狐狸面具,其中有一個面具便是同我送於靜貴妃的那面面具一模一樣,我上前摸着,那店家笑着對我說道:“小姑娘喜歡這個面具?”說話的是一位看上去要五十來歲的老婆婆,她的穿着樸素,不像城中的老人一把年紀了還是披金戴銀的,她的樣子確實和藹的,城中的老婆婆不單單披金戴銀,而且目中無人呢!
“嗯,老婆婆,請問這個面具它是金子打造的嗎?”我將面具拿在手中,沉甸甸的,挺重的呀!而且樣子也是金光閃閃的,怎麼看都像是金子做的,這個村中竟然有這麼一家店面賣着金子做的面具,而且雕刻還是如此的精緻,村中的人應該並不是一些有錢人吧!那這家店的生意會好嗎?大家會買得起嗎?
“姑娘是外鄉來的吧?哈哈哈...難怪了,這可不是什麼金子打造的,而是生長在湖邊的石頭雕刻成的,那裏的石頭都是十分堅硬的,而且非常有光澤,我們這些小老百姓的,而且上了年紀了,就靠着那些石頭塗上一些顏色,做成各種不一樣的面具來賣呢!很多能夠進來的外鄉人都喜歡買我們這兒的面具,姑娘要不要買上一個?”
我把玩着手中的面具,看了看維青的臉,比對了一下,接着便下定決心要買一個:“這個...多少錢?”其實在宮中時間久了,我對於錢這種東西的概念並不深刻,完全不能夠換算銅板、銀兩之間的差異。
“不貴不貴,姑娘看着給吧,我老太婆也不開價,本來就是些不值錢的東西,也不好意思問姑娘多要......”老婆婆口中如是說着,可是看着老婆婆的樣子,我覺得這些東西雖然不值錢吧,但是卻是注入了心血的東西,這雕刻的功夫也一定是花了很長一段時間練習才能夠如此完美的,我摸着口袋中的銀子,看着一錠錠的小碎銀子,不知道應該給多少纔好了。
老婆婆看到我手中的銀子,又看了看我的表情,似乎在擔心我是不是不願意給那麼多,老婆婆笑着說:“姑娘給幾個銅板就好了,我一個老婆子的,要那麼多錢也用不了,就是給幾個銅板的可以開開牙祭......”
看着老婆婆的臉,我慌忙解釋道:“不是的不是的,不是我不願意給,而是我覺得這些東西都雕刻的太好了,這些面具一定都是注入感情的,這幾錠碎銀子的我怕不夠!”其實一錠碎銀子可以買多少東西,我並不知道,不過看到老婆婆的表情,我便能夠明白,一錠碎銀子已經很多了,可以買的東西也一定很多了。
我掏了掏,便將手中的碎銀子全部塞到了老婆婆的手中,老婆婆慌忙還回,還對我說道:“不用那麼多,不用那麼多,我老婆子老了,那麼多也花不完,姑娘那麼善良的,別給人家騙了......”我笑了笑,收下了一半,還有一半我卻是怎麼都不能收回的了,對着老婆婆說道:“這個面具我真的很喜歡,而且這個面具曾經還換回了我最喜歡的一樣東西呢,所以啊,值這個價的,老婆婆,這些您就收好了吧,別再推來推去的了!”
“哎,好嘞!”老婆婆笑着將銀子放入了兜兒中,許久沒有將視線從我的身上移開。
我並不在意老婆婆看我的眼神,我將手中的面具塞到了維青的手中,維青接過面具,點了點分量,的確還是挺重的,接着便塞到了自己的懷中。我剛要離開,卻被老婆婆喊住了,我眼中帶着疑問,回過頭去問着老婆婆:“怎麼了?”
“姑孃的樣子很熟悉,好像一個人,一個曾經在這個村中生活過的人!”老婆婆眯着眼睛打量着我,似乎是在找尋當年的記憶一般。我看着老婆婆的臉,心中明白老婆婆指的一定是我的母親了,大家都說我同我的母親長的很像,簡直是如出一轍,那麼...老婆婆說的那個女人,一定就是我的母親了。
接着她又問道:“姑娘姓什麼?可否告訴老婆子聽呢?”我看了看老婆婆,心中想了想,便開口道:“老婆婆,我姓維,叫做維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