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如來的沒規矩向來都是看慣了,也就不會去同他計較些什麼,其實主要的原因是我也是一個沒有規矩的人。我坐下同季如來一起用膳,此時從門口處傳來了“咚咚咚”得敲門聲,我和季如來喫的狼吞虎嚥的,都沒有要去開門的打算,自然之友維青站起來去開門了。我狠狠地瞪了一眼季如來,他卻裝作完全看不到我一般,繼續喫着他的盤中餐。
開門後,只聽得維青叫了一聲:“牛嫂”後,門口的女人便開始說話了,聲音並不細膩,卻有基恩山野婦人的感覺,她的嗓門很大,一說話就全屋子的人都可以聽見一般,不過從話語中倒是可以辨認出,此人的心腸並不壞,倒是個熱情的人。
“哎呀,昨兒個小牛子回來的時候手中拿着小波浪鼓,我就直達一定又是維青兄弟送的了,你看看...小孩子家家的一點規矩都沒有,老是拿你的東西的,所以啊...嫂子過來看看,聽說你們搬來住了,嫂子帶了些醃菜來,這種鄉下東西,別介意啊!”她說話的口氣倒是十分客氣的,倒是維青,似乎並不能夠很好地處理這樣子的事情一般,竟然不知道如何去應答了。
只見他杵在門口,抓了抓頭,只是淡淡的說道:“哪裏哪裏,牛嫂說笑了...小牛子挺可愛的,我也挺喜歡的...”他如是說着,竟然沒有多餘的話語了,倒是那個被喚作是牛嫂的人,十分的能說會道的,又開口道:“聽說維青兄弟這次來,把大妹子也帶上了是不是?聽說大妹子特別的漂亮,讓牛嫂也開開眼界唄!”
她的聲音的確是洪亮,我就看得季如來聽到她的聲音皺了皺眉頭,季如來似乎並不喜歡聲音過於洪亮的女子,我倒是十分喜歡這樣子的女子,原因很簡單,因爲季如來不喜歡!能夠讓他不喜歡的東西,我自然是既喜歡又感興趣的,便慌忙起身來到了門口。
“牛嫂...”我站在維青的身後,輕輕地換了一聲,那位牛嫂顯然是沒看到我的臉,眯起了眼睛問道:“是大妹子是吧,牛嫂這......你...你是...”就在我走出維青身後的時候,牛嫂看到了我的臉,表情完全變了,眼中似乎有一種驚喜,就好像見到了好久都沒有見到過的故人一般。我想,她一定也把我當成是我母親了吧!只可惜當時我年紀還小,出村的時候村中的人我是一個都不認識了。
“牛嫂,你怎麼了?”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般,問着牛嫂。牛嫂看了看我,隨即恢復了鎮定,說道:“沒事沒事,大妹子同村中的一位故人很像,只是當時那位故人離去的時候,我還小,現在恐怕是見到也不記得了!”見到的時候她還小?那麼她也應該是同我一起玩過的孩子之一吧,小時候我在孩子中可受歡迎了,很多孩子都喜歡和我一起玩的呢,只是他們的父母太過於迂腐,不願意將自己的孩子同一個不明來歷的女子的孩兒一同玩耍的。不過村中的人對我們母女雖然心中有芥蒂,但是卻並沒有傷害過我們,反倒是有些時候我們需要幫助的時候還幫助過我們,這點我卻十分的感激的。
“大妹子,以後有什麼就和牛嫂說,牛嫂啊就住在你們家邊兒上,等下牛嫂帶你在村中走走,認識認識村中的男女老少。對了,今天又祭拜,維青記得帶上大妹子一起來,牛嫂這就去多準備一些祭品,等下來叫你們!”說罷,便離開了我們的屋前,甚至沒有問我的名字。
“祭拜?祭拜什麼?”原來在村中的人們也是信奉神靈的,也是需要祭拜的,可是祭拜什麼呢?
“睚眥!”回答我的並不是維青,而是季如來。睚眥?睚眥到底是什麼?爲何我沒有聽說過天上還有睚眥這個神靈呢?
“睚眥是龍王的兒子,龍生九子各不相同,而睚眥便是龍王的二兒子,樣子就好像是長了龍角的豺狼,怒目而視,雙角向後緊貼背部。他平身愛殺,所以多按在兵器之上,用以威懾敵軍!同時有用在依仗上,顯得更加的威嚴。”聽得維青如此的介紹後,我反倒是更加的不懂了。
“大家信奉神靈,供奉神靈的,不是都是因爲神靈會保佑自己嗎?大多的神靈不都是善良的嗎?爲什麼一個喜愛殺生的神靈卻會受到大家的愛戴呢?又爲何會有這樣子的祭祀的活動呢?”我將我心中的疑慮全部問了出來,我這個人就是好奇心重,好像什麼事都一定要知道一般,這點在宮中竟然沒有將我的好奇心給磨滅了,也真是奇怪了。
“這個,便要問村中的人了!”看來維青和季如來也是並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塔恩既然都沒有問過嗎?都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嗎?
沒一會兒的時間,牛嫂就來了,手中拿着大大小小的供品,還分了些給我們,口中說道:“你們是外鄉人,等下就跟着牛嫂走,別走差了,牛嫂不要你們做的事情你們就不要做,進‘睚眥廟’的時候不要說話,這樣做是對睚眥的不敬,知道了嗎?”我點頭如搗蒜,我還想從牛嫂這兒知道更多的事情,卻已經有個壯漢過來了,此人一身黝黑,笑起來十分憨厚,還路出了兩顆虎牙!
他過來見到維青就大笑起來,拍着維青的肩膀說道:“維青兄弟,你終於住回來啦!行了行了,等下就跟着牛哥走知道不?這...這個一定就是弟妹了吧?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啊,哈哈哈...今天晚上去牛哥那裏喝兩杯,牛哥請客,可不許不來啊!:”我現在似乎有些明白爲什麼牛嫂的嗓子那麼大了,原來一家都是大嗓門的。
地點是昨天的後山,那裏有座高大的“睚眥廟”,或許是因爲一大片空地就只有一座高大的“睚眥廟”矗立在那裏,顯得有些突兀,但是卻因爲湧動的村民給這座孤立的廟宇添加了幾份人氣。
“前面就是‘睚眥廟’了,等下進了廟中你們千萬不要說話,就如同前面的人一樣,進去跪拜,接着便將手中的貢品獻上即可!”牛嫂如是說着,我卻覺得有些許的可笑。是什麼樣子的神靈需要人們如此大費周章的去跪拜的?我只聽說過妖怪會變成神靈的模樣來騙取人們的貢品,可是卻沒聽說過神靈也稀罕這類東西的。什麼雞肉啊,牛肉的...神靈不是隻接受香火嗎?
雖然心中沒有接受這個事件,但是臉上卻仍然帶着微笑,對着牛嫂點了點頭,表示我們明白了,而季如來似乎並不在乎這類的縟節,依我看來,季如來的生活方式就是,只要活得開心活得自在,別的什麼都同他無關。不過這也是一種生活的方式,一種不錯的生活方式!
前面的人潮漸漸稀少了起來,我抬頭看看天空,似乎白色的雲朵也變得多了起來,遮住了大半個太陽,可是卻還是有些刺眼,我略微眯了眯眼睛,繼續看着前頭慢慢向“睚眥廟”裏面走動的人羣,他們的速度很慢,很多人進去了,過了許久才慢慢地走出來,看來是在裏頭對着“睚眥”祈禱些什麼吧!明年收成提高?孩子能夠健康成長?家中老者能夠長命百歲?什麼都好,總之應該是在祈禱,向那個不知是好是壞的“睚眥”祈禱吧!
我們前面的人越來越少,眼看就要到我們了,前邊兒的牛嫂還是不住的回頭對着我們說着應該注意些什麼,其實來來回回也就這麼幾句話,不能說話,要表示對“睚眥”的尊敬,跪拜,接着便是上供品,如此的祭拜活動不知道是多久舉辦一次,總之真是很令人煩惱的一件事情,難道明年的時候我們自己也要準備供品嗎?那還不如自己多喫點呢,這樣身體才能夠健康啊!
當我走進這座“睚眥廟”的時候,可以說用金碧輝煌來形容。如此的一座山村,挨家挨戶雖不能說是十分貧窮,但是看民宅的住處卻還是比較陳舊的,而外頭那白色的牆卻也只有我們那一座民宅算是白淨,你可是多虧了維青的功勞了,呵呵...而這座“睚眥廟”卻是全然不同的,他就好像城鎮之中矗立着的皇宮一般,高大、雄偉、美麗、壯觀...總之你能夠用到的詞都可以用在這座“睚眥廟”上!
進門的時候完全沒有料到,裏面的空間竟然是那麼大那麼大的,難怪進來的人很久很久才能看到出去,而身後卻還是由絡繹不絕進廟的。裏面雖然跪滿了村民,但是卻並不覺得擁擠,兩邊分別都是擺着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不...這些都是動物嗎?左邊的那一尊是龍嗎?不不不,不像龍,好像是龍頭狗身,怎麼會有如此奇怪的動物?右邊的那尊...烏龜?好大的一隻龜,村民怎麼會想到將烏龜打造成像,還塗上了金,倒是有些像外頭廟宇裏面供奉的神靈的感覺。那隻烏龜身邊兒的是...臉頰大大的,擁有一圈常常的毛,身體則是一般動物該有的身體,四隻腳的...老虎嗎?不...是獅子!
正在我好奇研究上頭的各種東西的時候,衣服被人拉了拉,我纔看到牛嫂已經跪下了,而我們身後進來的人也都已經跪下了,卻只有我一個人突兀的站在這裏好奇的四處張望,而村民此時的表情似乎並不是很友善,似乎對於我這樣一個不尊敬神靈的人十分的厭惡一般。我慌忙跪了下來,看了看身旁的維青,可是心中的疑惑卻是越來越大的了。
我就這麼跪着數着時間,都那麼那麼那麼久了,怎麼還不站起來啊?我又不敢抬頭瞎望,剛纔村民的表情不友善的,難道我還不害怕嗎?眼見牛嫂開始叩頭了,我也依樣畫葫蘆的叩頭,馬馬虎虎的叩了三個頭,看牛嫂站起來,我也慌忙站起來,將牛嫂塞到我手中的供品供了上去,逃似的離開了“睚眥廟”裏,我的膝蓋都跪疼了!
除了“睚眥廟”看到每個人的臉上都十分輕鬆的樣子,有說有笑的,見到我們也是點頭微笑,有熱情的便過來同牛嫂和牛哥聊天的,也有同我們打招呼的,似乎剛纔在廟中的那種不友善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大妹子啊,剛纔的事情別介意啊!我們村中的人都沒有惡意的,只是大家都十分尊敬‘睚眥’大仙,所以...”牛嫂說着說着便不再說下去了,似乎意識到在這個地方談論這種事情不是很妥當。
我理解的點了點頭,便問道:“村中的人爲何如此尊敬‘睚眥’大仙呢?”我也學着牛嫂的話來問,雖然維青大概向我解釋了一下“睚眥”是什麼,但是我的疑問還是那麼那麼的多,好奇心又重的我,怎麼可能不問呢?
“維青兄弟和大妹子就到牛嫂家裏來喫飯吧,我們好好地聊聊......”牛嫂說完後看了看四周,再在我的耳邊說道:“妹子,這個問題來牛嫂家牛嫂再告訴你!”我笑着點了點頭,也看了看四周,這村中的村民還是挺多的,起碼在廟前面看到的時候真是嚇到了,沒想到這麼一個民宅不多的村中竟然住了那麼多的村民呢!
牛嫂家是普普通通的黑瓦房,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大概就是普通民宅的大小了。門口掛着玉米,簍子裏放着辣椒,整個院子都是蔬菜的味道。牛嫂開門進屋,招呼我們裏頭坐,可是牛哥不答應了,他看着牛嫂說道:“屋裏頭簡陋的很,如果進去的話便顯得擁擠了,維青兄弟,我們院子裏坐坐,這天熱的,我們也好吹吹風!你個女人家的,快去燒些菜去,我要和維青兄弟還有如來老兄好好地喝一杯呢!”牛哥一看就是一家之主的樣子,牛嫂被牛哥如此的呼來喝去的,竟然也是笑着點頭稱是的,如若是我,早就不答應了,如果維青敢這麼和我說話的話,還不家法伺候着!
“爹”這個時候屋子裏走出來一個小孩兒,用着稚嫩的聲音叫着牛哥,牛哥招了招手,他就笑嘻嘻的跑了過去了。
小孩兒的樣子大概才五六歲左右,光光的腦袋後留着一條長長的小辮子,好像小老鼠的尾巴一般。男孩兒黑黑的,是那種生活在太陽下的孩子,他用黑黝黝的小手揉着眼睛,顯然是剛睡醒呢!
“爹爹,怎麼那麼多人啊?咦?維青叔叔...”他先是帶着疑問的口氣問着他的爹爹的,可是看到維青後反倒是張大着眼睛笑了,還跑到了維青的身邊兒,似乎同維青很熟的樣子,維青抱起小孩兒,讓小孩兒坐到了維青的腿上,小孩兒也不怕生,還和維青說起話兒來了,很可愛的樣子。
“牛娃子,怎麼那麼沒有禮貌呢?還不叫人?”牛哥對着小牛娃子瞪了一眼,小牛娃子撅了撅嘴吧,看了看我,然後抓了抓他那光光的小腦袋對着牛哥問道:“爹爹,我應該叫什麼?”說罷,還用手指指了指我,倒是把我給逗笑了。
“叫我姐姐!”我對着牛娃子說道。
牛娃子看了看維青,再看了看我,似乎恍然大悟一般,叫着:“阿姨!”這孩子真是賊,讓你叫我姐姐誒還叫我阿姨,此時季如來卻是放聲大笑了起來,不過我也習慣了,季如來哪天不笑話我那就有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