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進含羞草的府上,沒有十次也有五次了,哪一次不是大大咧咧的就推開大門走進去的?而這次,門口的幾名根本就不認識的侍衛卻攔住了我的去路,我抬頭看着眼前的這幾名不是府中,或許...也不是大林的侍衛,眼中充滿着怒意。
“喲,好兇的眼神啊!”其中一名侍衛看着我的眼,笑着說道,雖然說這樣子子的話,卻好像完全沒有把他給嚇到。
“哈哈哈...是啊,小娘子的眼神可是十分的犀利啊...”說罷,便動起了手來,上前似是要抓我一般,我並不躲閃,冷笑了一下,接過了他伸過來的手,他似乎完全沒有防備,硬生生的被我用掌力扔了出去。身旁的侍衛也此時倒是很好看我一般,開口調笑道:“喲,小娘子還會些功夫,不錯嘛!”
“過獎,大林的女子都會功夫,難道你們不是大林人?”我並不說穿自己的身份,說了,對自己便是一份危險,這點,我懂。只見侍衛笑了笑說道:“大林的女子...哈哈哈...大林的女子的確是有趣的很,不知道小姐此番前來是爲了什麼事情呢?”此時,他才轉入了正題上來。聽他剛纔的話語,看來他真不是大林的人,看來含羞草的府中還有別人在做客呢!
“小女子不過是來找大皇子的,想說一些感謝的話語,沒想到大皇子的府中有人,那小女子也就不便打擾了...”我如是說着,畢竟這些不是大林的人,不知道是敵是友,還是保險一些的好。而我知道,此時宮中也有兩批不是大林的人馬,一是羅剎國的人,那個不用猜肯定是敵;二便是塞北平晉王的人,那個,也是敵。我可不敢肯定裏面的人不是這兩批的其中一批。
“別別別,既然都是認識的人也就沒什麼好見外的了。我們將軍現在在大皇子的府上做客呢,等下將軍便會離開,所以啊...姑娘你還是等等吧,等下便可以進去了...”侍衛的話語並不難聽,似乎還是比較客氣的,倒是真不像大林侍衛的口氣,比大林的侍衛和善多了。
“將軍?是董將軍嗎?”
“喲?姑娘認識董將軍?”那名侍衛似乎十分驚奇一般,而剛纔被我用掌力推開的侍衛也跑了過來,但是卻並不生氣,也好奇地看着我,笑着說道:“認識董將軍的大林人沒幾個,不知道姑娘是哪一位呢?”他的聲音此刻是恭敬的,似乎是害怕得罪了董將軍的故人一般。不過他們的如意算盤是打錯了,我同董將軍只有一面之緣,而且還是那麼的互相討厭這對方的。
“聽你這麼一說,難道將軍不是大林人?”說話要說重點,那麼聽話,自然也要聽重點,而我從這侍衛口中聽到的重點便是,董將軍很可能不是大林人,但是董將軍是靜貴妃的兄長,靜貴妃是大林之人,那爲何董將軍會不是大林之人呢?董將軍是靜貴妃的兄長,自然也是同皇後一批人不合的,而如今董將軍來找含羞草又是有什麼緣故呢?
“哈哈...本以爲是將軍的什麼故人呢,聽姑娘這麼一說,便明白姑娘也不是和我們將軍很熟嘛!姑娘便在這裏等等吧,等下將軍出來了姑娘就可以進去了...”雖然知道我不是董將軍的什麼故人,但是他似乎還是對我很恭敬一般,真是同大林的侍衛不一樣呢!
“呵呵...我不過是一介草民,聽過董將軍的事情並不算什麼稀奇的事情...既然董將軍在裏頭,民女也就不打擾了,反正也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民女就先回去了,明日再來拜訪了...”說罷,我便轉身離開,卻並沒有走遠,只是到了巷子口便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去躲了起來,看着門口的人的一舉一動。果然如侍衛說的一樣,沒一會兒的時間,董將軍便出來了,董將軍的神色有些疲憊,似乎剛纔的談話並不愉快。
他快步走在前頭,剛纔的幾名侍衛便跟在了身後,直到看到他們遠去,我才走了出來,心中想着他來找含羞草做什麼呢?
回去的路上,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出現了,那種被人跟蹤的熟悉的感覺又出現了,那雙眼睛看着我,就在我的身後,我不敢回頭,生怕被他發現了殺人滅口。我快步走着,看到前方便是“煙雨樓”了,便加快了腳步,此刻季如來還在門口同蘇媽媽拉拉扯扯的,蘇媽媽似乎並沒有要趕走季如來的意思,也不過是口頭上說了幾句而已。
“季如來...”不顧及自己的淑女形象,看到季如來的身影,我似乎安心了不少,大聲地喊着,季如來此刻聽到我的聲音,回過頭來後,看是我,便快步的來到了我的身邊,對我說道:“哎呀含笑,我們應該回去了...”接着又輕聲的在我耳邊說着:“有人跟蹤,跟着我走...”我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的,便笑着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跟着季如來一起想前方的轉角處走去。
就在轉角處哪裏,季如來停下了腳步,將整個身子躲了起來,我學着季如來的樣子,也躲了起來,季如來此時看着“煙雨樓”的門口,不知道在望些什麼,他不是要我跟着他離開的嗎?
進了轉角才感覺到剛纔跟在我身後的影子不見了,卻有一道黑影出現在了“煙雨樓”的門口,來者並不言語,只見得蘇媽媽皺了皺眉頭,笑着說道:“哎呀客官,怎麼現在纔來啊?真是讓我們春綠好等呢!來來來...我來引你進去...”說罷,便故作親熱的挽起黑衣人的手臂,進了“煙雨樓”中。
現在只聽得季如來的指頭“咯咯”作響,顯然是已經忍受到了極點了。自從那個黑衣人跟着蘇媽媽進了“煙雨樓”後,那種熟悉的感覺便完全沒有了,也感覺不到那個黑影的眼神了。
“喂,還看什麼?人家都已經進去了...”我如是說着,但是季如來似乎沒有聽到一般,接着便開口對我說道:“你先回去,我要進去看看...”說罷,季如來便準備往“煙雨樓”的方向走去,卻被我一把拉住了。
“你找死啊?那個黑衣人一看就不是好對付的,你現在進入,萬一蘇媽媽和他認識,而且還很熟,你進去的不是找蘇媽媽的罵嗎?”我如是對着季如來說着,說實話,雖然知道了那麼多的事情,但是對於他,還是十分關心的,畢竟我們是有着血肉親情相連接的,血濃於水嘛!
“可是...煙雨可能會有危險...”此刻季如來的表情,是沒由來的擔憂,我笑着拍了拍季如來的肩膀說道:“蘇媽媽是什麼人?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難道你還不相信蘇媽媽嗎?這些事情那麼小,蘇媽媽一定都能夠解決的,既然你不放心,我就陪你坐在這裏等,總之敵不動我不動,靜觀其變吧!”說罷,我便在邊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看似悠閒地看着“煙雨樓”的門口。
倒並不是我那麼好心想要陪同季如來等,而是...那個黑衣人十分熟悉,我一定在哪裏見過,我想看看那個黑衣人到底是誰?和蘇媽媽、和這“煙雨樓”又有什麼樣子的關係?什麼事情,似乎都擠到今天一天上來了,也正巧全都讓我遇到了...接下來的戲碼,只會是越來越精彩。
季如來看我坐在那裏,也麼沒有別的辦法,乾脆和我一起坐下了,只是他緊張地看着“煙雨樓”的門口,似乎擔心會發生神馬事情一般。我腦中似乎在快速翻閱着資料一般,從小小的腦中翻閱出剛纔那個黑衣人到底是誰,如果覺得熟悉,那麼一定是還有印象的,只是這個印象...似乎不是什麼好的印象。
“放你孃的狗臭屁...你當這裏是什麼地方?我們‘煙雨樓’開得下去就開,開不下去就關門,不用你的什麼施捨。你去告訴你家主子,說我蘇媽媽說的,從今天起,我便不作他的生意了,這些臭錢,我蘇媽媽不稀罕...滾,有多遠給我滾多遠...”隨着那些聲音越來越大,人影也出現在了門口,此時那個黑衣人的連衣帽子已經掉了下來,露出了蒼白的發和憔悴的臉...這張臉我見過無數次了,正是那日比武招親的時候站在我邊上的那張臉;也是那日在客棧被季如來攔住的那張臉;更是那日在宮中出現在冷宮門前的那張臉...這個男人將我母親害的很慘,我清清楚楚的聽牛嫂說過,這個男人,是如何進村的,如何識破了村門口的墳地的,如何出賣着我的母親的...
他似乎並不介意蘇媽媽的話,也不介意自己的臉已經暴露在了人羣之中,他不過淡淡的笑了一下,冷冷的對着蘇媽媽說道:“如若不同意...你們的‘煙雨樓’恐怕就要開不下去了...”他的口氣中充滿着威脅的意思,又有幾分戲謔,如同給一個死囚犯宣判了死刑後,又好奇地看着他如何慢慢的精神崩潰,然後死去...
“你當我蘇媽媽是嚇到的嗎?”說罷,便推開眼前的男人,進了“煙雨樓”,很多在門口看熱鬧的人,看看此時似乎已經沒有什麼熱鬧可看了,便紛紛離開了,季如來正要上前去,卻見得很多人從“煙雨樓”中落荒而逃,出於好奇以及對事物的不瞭解,季如來還是停下了腳步,似乎是想看看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樣子的事情一般。過了片刻後,“煙雨樓”中的姑娘們也一個個的出來了,手中都拿着大大小小的包袱,而蘇媽媽此刻也出來了,身上揹着一個大包袱,手中拿着一根火把,同樣笑着對着面前的男人說道:“我蘇媽媽待了幾十年的地方,你們想要從我這邊奪去?哈哈哈...休想,大不了一拍兩散,誰都別想得到。”說罷,幾個姑娘們紛紛將手中的酒罈子雜碎,只見“煙雨樓”的周身一圈已經薩滿了酒,一股濃烈的酒味穿了過來,十分香醇。蘇媽媽拿起了火把,笑得張狂,向“煙雨樓”扔去,瞬間,火苗沿着周身的酒一串燒了起來,黑衣人笑着說道:“主人說過,你是一個強勢的女人,這樣的結果在主人的意料致之中,我老頭子本是不相信的,可如今看來,倒是真的...”說罷,便離開了。
火苗月攢越高,此時已經燒上了牌匾,那塊刻着“煙雨樓”三個金碧輝煌的大字的牌匾,如今卻被火苗燻得漆黑,接着便無情的從中間斷裂開來...掉在了地上,“膨”得一聲濺起了很多火花...姑娘們紛紛向後退去,而蘇媽媽卻沒有動,只是呆呆的看着這座宏偉的建築物。
此刻季如來上了前去,扶住了蘇媽媽,季如來還是關心蘇媽媽的,雙手扶住蘇媽媽的肩膀,呆呆的看着“煙雨樓”如今已經沐浴在了火海之中,美麗至極。
“燒了...什麼都燒了...”蘇媽媽口中癡癡地說着這樣子的話,似乎這座“煙雨樓”便是蘇媽媽的生命一般,她的眼神十分恍惚,就如同丟棄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寶貝。
“沒事...我已經回來了,跟我走吧,可能艱苦,但是我們是在一起的...”蘇媽媽並沒有掙脫,季如來輕輕地問過蘇媽媽的臉頰,蘇媽媽笑着看了看季如來,接着便恢復了原本的樣貌。她看着門口的姑娘們,便打開了自己的包袱,從包袱中拿出了紅色的匣子,接着講紅色的匣子也扔進了火海之中:“姑娘們...這些...這些便是困了你們一輩子的賣身契,如今蘇媽媽已經扔入了火海之中...蘇媽媽如今自身難保,你們便各自散了去吧,這裏有些銀子和一些首飾,看得上演的,便拿去吧!”說罷,蘇媽媽便從包袱重拿出了另一個匣子,匣子是白色的,很大,打開,裏頭全是金銀珠寶,在火光的照耀下十分的耀眼。
姑娘們並沒有要拿的意思,都停留在蘇媽媽的面前,有些哭了,有些則是呆呆的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還有一些開口說道:“蘇媽媽...我們捨不得您...”“是啊蘇媽媽...”“。。。”似乎這一句話說出來後,大家便都哭了起來,圍上前來抱着蘇媽媽,倒是把季如來給擠了出去,如今季如來的全部身心全都在蘇媽媽的身上,完全沒有留意到自己的鬍子,已經脫落了,露出了光溜溜的下巴!
“傻孩子,你們能夠離開了應該開心纔是...你們的清香姐姐誒,要學她,看看她多高興啊...你們也要開心的離開知道嗎?”蘇媽媽看着每一個姑孃的臉,摸過每一個姑孃的臉,口中說着這樣子的話,倒是惹得姑娘們的眼淚更多了。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蘇媽媽,你放心吧,我們會的...”接着便是陸陸續續的姑娘開口,笑給蘇媽媽看,只是她們不知道,此時她們笑得比哭的還難看。時間能偶撫平一切的傷痛,她們哭了片刻,便紛紛道別離開了,只是離開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動過蘇媽媽包袱中的白色木匣子裏面的金銀珠寶。
蘇媽媽目送着這些孩子的離開轉頭繼續看着眼前已經燒得黑漆漆的“煙雨樓”,口中癡癡地說着:“我好記的,那塊牌匾上面的字,是我親手寫的...”聽到蘇媽媽的話,季如來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上前扶住蘇媽媽,沒有說半句話。
蘇媽媽繼續說道:“那個時候,心理面恨你,恨不得你死...但是,有多大的恨,就有多大的愛,呵呵...都這把年紀了,說愛未免太矯情了些...爲了報復你,也不知道那個時候我是怎麼想的,竟然願意犧牲自己的幸福,承擔下這個‘煙雨樓’,之後又同豐亦合作,以爲能夠整垮你...呵呵...真是可笑,區區一個妓·院,又怎麼能夠整垮整個大林呢?”說罷,蘇媽媽自嘲的笑了笑,似是在笑自己的無知一般。年少輕狂,每個人都是如此,更何況受了那麼多傷痛的蘇媽媽呢?
“煙雨,同我回去吧,這個地方毀了便是毀了,這樣也好...從此便同他們劃清界限了!”季如來難道溫柔的說着這些話,或許只有對着蘇媽媽,他才能夠如此溫柔吧!只是他不知道,就連他的長長的假眉毛,也快掉下來了。
此時蘇媽媽回頭,看到季如來的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伸手爲季如來粘了上去。看到如此恩愛甜蜜的兩個人,還能夠說些什麼呢?我轉過身去,悄然的離開,還是那句話,這樣的場面不適合我...
人生如霧亦如夢,緣生緣滅還自在...如今的季如來,笑得自在,如今的蘇媽媽,笑得亦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