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寧注視着韓氏。
她期待韓氏說出她的身世,讓她知道自己來自何處,父母是何人。
但她又擔心韓氏不會說實話,依着她估計,韓氏大概是不會這麼輕易的說出來的。
且看看韓氏會怎麼說吧。
韓氏見她盯着自己,又笑了一聲:“只是,我怕說出來你無法接受。”
“爲何?”
姜幼寧黛眉微挑。
眼看韓氏這樣的姿態,她直覺自己猜對了,韓氏並不打算對她說實話。
“因爲,你母親的出身不好。”
韓氏說這話時臉上帶着笑意。
“這有什麼無法接受的?”姜幼寧垂下長睫,輕聲道:“你只管說就是。”
誰都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
譬如她,在鎮國公府長大,是她自己能決定的嗎?
只要韓氏說的是實話,她的孃親哪怕是乞丐,她也會坦然接受。
她不在意那些,她在意的是問清楚自己究竟從何而來。
“你的親孃是罪臣之女,家裏的男子被處決之後,她和一衆女眷被賣到了青樓。至於你的父親,去找你孃親的男子太多,不知道你的父親是誰,這是不是你想要的結果?”
韓氏看着她,眼底泛起點點嘲諷的笑意,還有一種讓人看不懂的快意。
她幾乎要笑出聲來。
“我孃親手裏有寶興當鋪,怎會淪落至青樓?倘若真是罪臣之家,當鋪又怎麼得以保留?”
姜幼寧冷下臉兒盯着韓氏。
韓氏方纔的這番話,不僅沒有如實說出她的身世,還趁機侮辱她孃親出身青樓。
她一個字也不信。
“你孃親也不是全無手段,要不是她手裏有寶興當鋪,答應給我當鋪的盈利,你以爲我會把你養在身邊這麼多年?”
韓氏見她變了臉色,反而得意地笑起來。
姜幼寧怎麼不見方纔的勢頭?
她要的就是這效果,心裏稍稍痛快了些。
“所以,我孃親到底是什麼身份?”
姜幼寧蹙眉望着她,耐着性子又問了一遍。
“我方纔已經說了,你娘是妓女,是妓女,你聽不明白嗎?”
韓氏抬着下巴,挑釁地與她對視,將“妓女”二字重複了兩遍,又咬得極重,嘲諷意味拉滿。
馮媽媽站在她身旁,看着姜幼寧也是一臉的解氣。
姜幼寧就是活該,自己跑過來討沒趣。
國公夫人雖然一時失了勢,但怎麼也是國公夫人,哪裏輪得到姜幼寧來欺負她?
“馥鬱,掌嘴。”
姜幼寧往後退了一步,抿緊脣瓣瞪着韓氏。
她算是看明白了,韓氏不僅不打算說出實話,還變着法的侮辱她孃親。
原本,因爲趙元澈的緣故,韓氏怎麼也算是她的長輩。韓氏做錯了事情,鎮國公府自然不會放過。
她也是從未想過對韓氏動手的。
但韓氏這樣故意侮辱她孃家,她便是性子再好,也忍不住。
即便趙元澈事後怪她,她也不忍了,先出了心頭這口惡氣再說。
“你敢!”
馮媽媽一聽,頓時要上前護主。
可她哪有馥鬱的動作快?
馮媽媽的話音才落下,馥鬱的手就落在了韓氏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院子裏頓時一靜。
“你敢讓人打我?”
韓氏一手捂着火辣辣的臉,睜大眼睛瞪着姜幼寧,眼中有羞惱,也有憤怒,還有不敢置信。
這小賤人,哪裏來的這麼大的膽子?
原以爲,姜幼寧即便是仗着趙元澈,也沒多大出息,最多也就是狐假虎威擺點威風罷了。
這小賤人是喫了熊心豹子膽了嗎?居然敢讓人打她!
“夫人,您沒事吧?”
馮媽媽連忙扶着韓氏,仔細打量,又轉頭對姜幼寧怒目而視。
“要不是兄長不讓我親自動手,我就自己打你了。”
姜幼寧平靜的目光落在韓氏臉上,緩緩出言。
趙元澈教過她,凡事讓下人去做,哪怕是動手懲戒人,也該自恃身份,吩咐婢女爲之。
“你這麼害怕面對現實?我說的都是真的,你親孃就是出身青樓,是妓女……”
韓氏想一巴掌打回去,可看看她身旁虎視眈眈的馥鬱,又將這個想法收了回去。
既然姜幼寧聽不得這般話,她就再說。
理智告訴她,這樣做只會對她自己不利,但她太憤怒,憤怒已經衝昏了她所有的理智。
“馥鬱,再掌嘴!”
姜幼寧毫不容情地吩咐。
她倒要看看,是馥鬱的巴掌硬,還是韓氏的嘴硬。
馥鬱下手毫不留情,又是一聲清脆的耳光。
“見過世子爺……”
守在院門口的小廝突然行禮。
姜幼寧回頭,便見趙元澈走了進來,身姿挺拔,矜貴清絕。
“玉衡,你來了!”韓氏捂着臉宛如瘋婦一般撲過去,哭着道:“姜幼寧讓人掌我的嘴,我再如何不堪,也是你的母親,是她的長輩,你要眼睜睜看着她這樣對我嗎?”
趙元澈停住步伐,微微皺眉,垂眸看着眼前的韓氏。
姜幼寧站在廊下,回過身來,一時怔住,不由攥緊手心。
她知道,韓氏說的沒錯,不管如何韓氏是她的長輩,她不該對韓氏動手。
可韓氏那樣侮辱她的孃親,她實在忍不住。
她想到趙元澈會生氣,但也想了,回頭她和他好好解釋就是。
他會生氣,但她應該能哄好吧。
可她沒想過,他會親眼看到這一幕。
她和孃親素未謀面,都這樣護着孃親。
趙元澈再怎麼也是韓氏養大的,這會兒心裏恐怕氣怒交加吧。
她抿緊脣瓣,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他要怪她就怪吧,她也承認自己做錯了,但是她不後悔。
“母親說了什麼?”
趙元澈瞧了韓氏片刻,忽然開口。
“什麼?”
韓氏被他問得一愣,沒聽懂他在問什麼。
姜幼寧漆黑的眸子卻亮了。
他只說了短短的一句話,她卻依然從中聽出他是向着她的。
一股巨大的欣喜和不敢置信從心底翻湧出來。
她讓人打了韓氏,趙元澈卻還向着她?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凡事只講公正冷漠無情的趙元澈嗎?
“我問母親說了什麼以至於激怒她?”趙元澈緩聲道:“我知道她的性子,膽小也軟弱,母親若不激怒她,她不會讓人對你動手。”
韓氏這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愣了片刻腿一軟坐在了地上,哭天搶地起來。
“造孽啊,我這養的是什麼兒子,就這樣眼睜睜看着我捱打,竟還向着那個小賤人……”
她氣急之間,又無可奈何,竟拿出市井潑婦那一套來。
“夫人……”
馮媽媽心疼她,跟着抹眼淚,又抬頭想勸趙元澈。
畢竟也是親母子,不是嗎?
可趙元澈壓根不等她說話,便朝姜幼寧走去。
“走吧。”
他站在廊外,朝她伸手,眸色溫潤。
姜幼寧見他絲毫不怪自己打了他的母親,心下感動,將手放在了他的手心。
兩人牽着手,相攜而行。
“養兄妹苟且到一起,恬不知恥啊……”
韓氏哭罵。
“過七日,我再來探望母親,母親若還是這番說辭,就到莊子上去住吧。”
姜幼寧經過她身旁,腳下微頓,側眸看着韓氏,語氣平穩。
“那你就把我送到莊子上去,折磨死我算了。”韓氏止住哭泣,放下手咬牙道:“不過你別忘了,你的身世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我要是死了,你這輩子也別想知道你是從哪裏來的。”
她說到這裏,目露兇光,語氣裏滿是威脅。
“母親覺得,我沒有辦法撬開你的嘴?”
姜幼寧微微俯身,盯着她的臉問。
韓氏心中怒極,正要回她一句,抬眼看到趙元澈冰冷的目光,嚇得將到嘴邊的話又嚥了下去,眼睜睜看着二人走出院門去了。
“夫人,起來吧。”
馮媽媽小心翼翼的將她扶起,替她拍着身上的塵土。
“不是自己生的,再怎麼疼愛着養大,終究是白眼狼。”
韓氏咬牙切齒,對着院門的方向罵了一句。
馮媽媽起先沒有留意她的話,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夫人說“再怎麼疼愛着養大”,說得難道不是姜幼寧,而是世子爺?
畢竟,夫人也沒有疼姜幼寧啊。
世子爺不是夫人親生的?
她猜測着,轉頭打量韓氏的臉色,終究沒敢問出口。
怎麼可能呢,她跟着夫人這麼多年,夫人對世子爺有多上心她都是看在眼裏的。
夫人大概是氣糊塗了,纔會說出這般話。
出了主院,姜幼寧便掙脫趙元澈的手,與他並肩往前行。
趙元澈不言不語,手指又勾住她的手。
“別動,這是在外面,要避嫌。”
姜幼寧小聲開口。
趙元澈還是沒有說話,手裏倒也沒有繼續拉她,算是默認了。
兩人並肩往前走。
“你有沒有覺得我太過分了?”
姜幼寧心中還是有些過意不去,小聲問了一句,咬住脣瓣心中終歸有些緊張。
“你護着自己的孃親,有什麼不對?”
趙元澈看着前方,眸色有些複雜,看不出在想什麼。
“但是,她是你的母親……”
姜幼寧總覺得這樣不好。
“我的母親,不該是這樣。”
趙元澈低語了一句。
“什麼意思?”
姜幼寧不解,皺眉看他。
“別想這些了,她不肯說,不如我來想辦法?”
趙元澈側眸看她。
“你去忙你的事情吧,我自己試試。”姜幼寧想起來道:“你還不快去陪蘇芷蘭?”
“我陪她做什麼?”
趙元澈語氣裏難得有幾許無奈。
“你說呢?”
姜幼寧輕哼了一聲。
“你這是何意?”
趙元澈不解,偏頭望着她。
“你猜。”
姜幼寧笑着睨了他一眼,加快步伐將他甩在身後。
趙元澈含笑不緊不慢地跟着她。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小隱院。
姜幼寧蹲在花圃邊,查看之前栽下的花草。
趙元澈在她身側蹲下,低聲道:“叫水是假的,做戲給外面的人看的。”
“我又沒問你這件事。”
姜幼寧臉有些紅了,起身睨了他一眼,快步進屋子去了,臉上卻不禁有了笑意。
她嘴上雖然不承認,但因爲這個心裏一直有疙瘩,一上午心中都不安寧。
這會兒,他只簡單的說了一句話,她心裏就痛快多了。
她其實也想說服自己不在意,但就是控制不住。
趙元澈跟進屋子拉住她的手:“你不想問?”
“不想。”
姜幼寧忍着笑,果斷的回答他。
“真的不想問?”
趙元澈追問。
“真的。”姜幼寧推他:“你現在是別人的人了,離我遠點。”
“我纔不是。”
趙元澈將她拉進懷中,緊緊擁着。
姜幼寧乖乖依偎在他懷中。
兩人享受着這片刻難得的安寧。
“誒?”姜幼寧忽然想起來,臉兒在他懷裏蹭了蹭,仰起臉兒看他:“你怎麼這個時辰回來了?”
他平日裏忙得很,尋常時中午是不回來用飯的。
這會兒,還沒到午飯時間,他怎麼就回來了?
“恰好得空,回來看看你。”
趙元澈捏住她下巴,在她額頭上親了親。
“那什麼時候走?”
姜幼寧手握住他的金印把玩,垂了眸子小聲問他。
“陪你用過午飯吧。”趙元澈牽着她在椅子上坐下:“靜和公主下了帖子,兩日後辦賞荷宴,陛下口諭,讓我帶蘇芷蘭去參加。”
“那你就帶她去唄。”
姜幼寧垂了眸子,拿起一旁的茶壺給自己倒茶,將心裏的酸意壓了下去。
這都是陛下的旨意,又不怪趙元澈。
只是讓蘇芷蘭跟着去赴宴而已,能如何?
“你別往心裏去。”
趙元澈再次拉起她的手,眼中有點點憐惜。
“我沒有在意,你總多想,我是那般不講理的人嗎?”
姜幼寧抬起眼眸看着他,靈動地眨了眨眼,彎起眉眼滿面生動,看着好似真不在意。
實則,她心裏的難受壓制不住。
她是有些羨慕蘇芷蘭的,蘇芷蘭雖然只是個妾室,卻能被趙元澈帶着去赴宴。
而她呢,恐怕這輩子都沒有光明正大站在趙元澈身邊的時候。
“其實,你可以不講理一點。”
趙元澈大手捏着她臉兒,憐惜地摩挲。
“真的?你要我像你母親那樣撒潑……”
姜幼寧笑起來,話說了半句又忽然頓住,面上的笑意也不見了。
韓氏終歸是他的母親,她都已經打過韓氏了,怎麼還能在他面前嘲笑韓氏?
“我想你像小時候一樣,肆無忌憚,生動張揚,想說什麼就說,想做什麼就做。”
趙元澈注視着她,緩緩開口。
他教她那許多東西,就是想讓她褪去所有的自卑膽小,回到小時候,無所畏懼。
“你說八歲之前嗎?”
姜幼寧怔了怔,恍惚之間想起來。
在趙鉛華沒有被帶回鎮國公府之前,她是過了幾年好日子的。
雖然,那時候韓氏也不喜歡她,但府裏其他的人對她都很好。
那時候,她唯一的心事就是孃親爲什麼一直不喜歡她。
但那時候的她終歸太小了,即便懷着這樁心事,每日還是過得很開懷。
她自己都快忘了那段時光了,趙元澈居然還記得?
“嗯。”趙元澈烏濃的眸注視着她的眼睛,望進她眼底:“做回小時候的你,其他的,有我在。”
姜幼寧眼圈紅了,吸了吸鼻子推開他的手:“討厭你。”
“討厭我什麼?”
趙元澈好笑地欲替她擦眼淚。
姜幼寧推開他的手,撲進他懷中:“討厭你,你爲什麼忽然對我這樣好?”
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要把她養成小時候的她,包括她自己。
趙元澈卻對她說了這樣的話。
再這樣下去,她真的要徹底離不開他了。
“怎麼忽然?我之前對你不好?”
趙元澈聽這話不對,捏住她臉兒,強迫她看自己。
“本來就不好,你一點都不尊重我。”
姜幼寧推開他的手,氣呼呼地道。
她想起他強迫她的那些混賬事,心裏就有氣。要不是他捨命救她,她纔不會和他好呢。
“好好好,我以前不好,以後我都聽你的。”
趙元澈抱緊她,語氣無奈又寵溺。
姜幼寧窩在他懷裏,眼淚剋制不住往外湧。
他這樣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她好想一輩子和他在一起呀。
午飯後,趙元澈去了衙門。
姜幼寧在院子裏轉了轉消了食,纔回了屋子,正要小憩一番。
馥鬱忽然進來:“姑娘,靜和公主給您下了帖子。”
“我看看。”
姜幼寧伸手接過她手中的帖子,打開細看。
是兩日後的賞荷宴。
她拿着那帖子思量,陛下讓趙元澈帶蘇芷蘭赴宴,靜和公主特意下帖子邀她去,這是何意?
靜和公主之前一直懷疑她和趙元澈之間有事,這次是故意叫她去?
“姑娘,您要是不想去回頭和世子爺說一聲,就拒了她。”
馥鬱見她遲遲不說話,不由開口。
管他什麼公主不公主呢,姑娘不高興,就不去赴宴。
“去,許久不見靜和公主,爲何不去?”
姜幼寧收下了請帖。
她若不去,倒顯得膽怯,靜和公主反而更有話說。
兩日後,正是靜和公主辦賞荷宴的日子。
晌午時分,公主府蓮塘邊荷花開得正好,碧色連天,粉色的荷花點綴其中,甚是養眼。
靜和公主讓人在蓮塘邊搭了涼棚,今日的賞荷宴,便在這邊擺了。
姜幼寧抵達時,涼棚裏已然有不少賓客。
“姜妹妹來了。”
趙鉛華一身華服,走上前來含笑同她打招呼。
“見過王妃娘娘。”
姜幼寧掃了她一眼,屈膝朝她行了一禮,姿態不卑不亢。
趙鉛華這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像極了韓氏從前的模樣。
不過,她早已和從前不同。
在趙元澈沒有從邊關回來之前,她膽小如鼠,見到韓氏連頭也不敢抬,被趙鉛華欺負得都不敢出小隱院。
現在,她不僅不怕她們,還想與她們好好鬥一鬥。
這兩日,趙鉛華沒有到鎮國公府去,大概還不知道韓氏被她掌嘴的事。
“姜妹妹的穿戴,是越發的好了。”
趙鉛華上下掃了她一眼,語氣有些酸溜溜的。
她身爲王妃,也才穿了一身浮光錦的料子,姜幼寧卻穿着和她一樣的布料,裁剪也得當,看樣子那當鋪是真賺錢。
“娘娘過獎。”
姜幼寧不鹹不淡地回了她一句。
她目光在趙鉛華臉上頓了頓,忽然想起來。
韓氏和趙鉛華母女一條心,那日趙鉛華去探望韓氏,韓氏會不會已經和趙鉛華說了她和趙元澈之間的事。
趙鉛華又和靜和公主說了?
不對,趙鉛華和靜和公主之間不和不是一日兩日了,他們只會互相利用,不會聯手。
或者,讓她來赴宴這件事,是趙鉛華設計讓靜和公主給她下帖子的?
她這般思量着,也看了看不遠處與人說話的靜和公主。
許久不見,靜和公主還是從前的樣子,穿戴打扮華貴奢靡,說話做事肆無忌憚,公主的驕縱在她身上展現出了十成十。
“鎮國公世子到——”
有人喊了一聲。
靜和公主放下那邊的客人,迎了上來,就看到姜幼寧。
她笑着掃了姜幼寧一眼,朝趙元澈迎過去:“世子來了,讓我看看蘇姨娘,我還沒有見過呢。”
姜幼寧聞言在心裏輕哼了一聲。
蘇芷蘭原先是在乾正帝面前近身伺候的,靜和公主說沒見過鬼纔信,這話分明就是說給她聽的。
她瞥開目光,讓到一旁,才朝趙元澈看去。
“見過殿下。”
趙元澈微微欠了欠身子。
他還是一貫清冷模樣。
一身青色襴衫裁得利落挺括,衣料泛着淡淡柔光。墨髮束起,烏濃的瞳仁覆着薄霜,脣瓣微抿,周身氣質疏離淡漠,立在那裏天然便有幾分生人勿近的清冷矜貴。
“奴婢見過公主殿下。”
蘇芷蘭跟着他朝靜和公主行禮。
她穿着一身淺粉襦裙,料子尋常,樣式素雅,布料也普通。眉眼溫順地低垂着,很是安分。
姜幼寧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禁看她的手。
她從幷州回來之後,只讓人送了些東西過去,也不曾親自去探望一下蘇芷蘭,不知她手上的傷疤消了沒有?
不知道爲什麼,她心裏對蘇芷蘭並沒有什麼敵意,反而覺得她看起來很順眼。
“不愧是父皇賜的人,看起來真挺好的,世子爺好福氣。”
靜和公主拉着蘇芷蘭,話卻是對趙元澈說的。
奈何趙元澈並不理會她。
蘇芷蘭低頭小聲道:“公主殿下過獎了。”
“來,落座吧。”
靜和公主招呼起來。
蘇芷蘭的席位自然安排在趙元澈身旁。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姜幼寧的位置恰好被安排在他們對面。
也就是說,她只要一抬眼睛,就能看到趙元澈和蘇芷蘭的一舉一動。
她提起裙襬,在案幾前坐了下來,察覺有人在瞧她。
她不由側目望去,便見趙鉛華正看着她笑。
她收回目光,也在心裏笑了笑,這裏面果然有趙鉛華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