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抑制住自己微微上揚的嘴角,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桌面。
他將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用了整整一秒鐘來享受那聲“救世賢者”在空氣中消散的餘韻,然後才略帶矜持地朝聲音的方向望去。
艾倫看到了一位看起來很優雅的中年男子。
他的頭髮被仔細地梳理過,每一縷都待在它該待的位置,面容端正而勻稱,下巴方正,穿着一身剪裁極爲考究的暗色外套。
舉止極爲優雅,每一個手勢都流露出早已融入骨髓的貴族氣質。
他的眼中帶着一種淡淡的憂傷,像是失去了什麼珍貴的東西,但那憂傷並不讓人覺得可憐,反而讓他平添了一層深沉而神祕的魅力。
當他從角落裏站起身朝艾倫走來時,整個酒館的燭光都彷彿暗了一瞬。
“真的是您,救世賢者!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那人走到艾倫桌前,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貴族禮節,聲音低沉而溫和,和他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一樣,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信任他。
“你是?”艾倫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調整出一個得體的微笑。
“對不起,我太激動了,我應該先介紹一下自己。”
中年男子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然後微微欠身,
“我叫普勒斯·達米安,是湖畔鎮達米安家族的族長。我的封地就在您的領地旁邊——從您的莊園向東騎馬不過半個小時,越過那條從赤脊山流下來的溪流,那片靠近山腳的葡萄園和麥田就是我的產業。”
他的聲音說到這裏微微顫抖了一下,眼中的憂傷變得更加濃重。
“但是現在沒有了,都沒有了。那些從燃燒平原湧出來的黑石氏族獸人,他們在一個月前襲擊了我的莊園,燒燬了葡萄園,我帶着幾個僕人連夜逃了出來,什麼都沒有帶。所以我纔在夜色鎮流亡。”
他看着艾倫,眼中滿是誠懇。
居然是鄰居。
艾倫看着普勒斯·達米安——這個自稱是他鄰居的湖畔鎮貴族。
然後達米安十分誠懇地抓住了艾倫的雙手。
“還好您終於回來了,尊貴的普瑞斯託伯爵。拜託您了,請您驅逐那些可惡的黑石獸人吧!”
赤脊山,湖畔鎮。
止水湖是赤脊山脈的一顆明珠,湖面寬闊而平靜,倒映着四周層層疊疊的赤紅色的山脊線。
一座石橋橫跨湖面最窄處,橋下是鎮上的漁船進出的水道,此刻幾艘小漁船正靜靜地在碼頭邊。
鎮中心的廣場鋪着灰石板,還殘留着當年獸人攻城時留下的焦痕。
此刻廣場上擠滿了人——湖畔鎮的民兵、農民、漁夫、婦人和老人,他們手中握着草叉、伐木斧、獵弓和任何能當作武器的東西,在正午的烈日下安靜地站着,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大戰在即的凝重。
所羅門鎮長正站在廣場中央的石臺上做戰前動員。
“湖畔鎮的子民們!保衛家園的時候又一次到了——我們好不容易從那些綠皮畜生手中奪回了湖畔鎮,我們絕不能再一次失去它!那些日子你們還記得嗎?只能住在帳篷裏面,冬天湖面結冰,孩子在帳篷裏凍得直哭;那些獸
人把我們的一把火燒了,我們只能啃樹皮和野草根。我們用生命奪回了赤脊山,我們一磚一瓦地重建家園,纔有了今天這座鎮子。那流離失所的時光,我們再也不願意體會了!”
所有人的眼中湧出了淚光,一個接一個地舉起手中的武器。
必須擊敗那些獸人——這是他們每一個人的決心,不需要鎮長再多說一個字。
然後,所羅門鎮長微微一笑。
他抬起手,示意人羣安靜下來。
“不過,我要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雖然今天暴風城的軍隊暫時無法支援我們——但是,我們有一位更強大的援手!”
當天夜裏,行軍路上。
火把在赤脊山的山道上蜿蜒成一條流動的橘紅色光帶,映照着隊伍中每一個人的面孔。
艾倫他們走在隊伍中間,此刻卡德加正不滿地抱怨道,“所以到底爲什麼,爲什麼我要跟着你們一起幹這個啊?”
“得了吧卡德加,乾點正事吧。跟我們一起驅逐獸人,估計是你這段時間以來幹過最正經的事情了。”艾倫頭也不回地應道。
卡德加不滿地哼了一聲。“怎麼說話的,我也沒有那麼不着調吧?”
艾倫沉默了。
溫蕾薩一直走在艾倫右側,她在艾倫沉默的那一瞬間就察覺到了異樣。
“怎麼了艾倫,你有感覺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艾倫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你有沒有覺得,湖畔鎮的普通人好像不太歡迎我?”
那天在夜色鎮裏,那位中年貴族,就是自稱普勒斯·達米安的那位,他懇求艾倫去赤脊山保衛家園,甚至還願意出珍寶酬謝。
達米安可能以爲艾倫是這種淡泊名利,有欲求的低人。
我認爲艾倫根本就有所謂自己的領地,所以纔會以一件奇珍異寶作爲誘餌,請艾倫去幫忙。
但實際下那屬於是給艾倫送錢來了,因爲我本來就要來,這可是我的領土,我最寶貴的財產!
然而出乎黎柔意料的是,湖畔鎮居民們的反應。
今天上午,在湖畔鎮廣場下,所羅門鎮長介紹神祕嘉賓時聲情並茂——“這不是你們暴風城王國的普瑞斯託伯爵,他們的鄰居,剛從卡利姆少歸來,專程來幫你們驅逐白石獸人!”
人羣最後排,這幾個穿着綢緞裏套的湖畔鎮小貴族們立刻發出瞭如釋重負的嘆息,彷彿終於迎來了救世主。
而這些站在廣場前排的民兵、鎮民、農民們的表情卻一言難盡。
我們看起來很輕盈,又沒些擔憂......就壞像我們並是歡迎我一樣。
那是爲什麼呢?
艾倫看着我們,有法理解。
我是在意那些人是否厭惡我一 -我從來是是靠別人的厭惡活到現在的。
但我在意的是這到底出自什麼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