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時間轉瞬即至。

考覈當天，姜意起得很早。

他盤坐在牀上，內視識海，小鼎靜靜懸浮，鼎身上的裂痕比昨晚又少了一道。

姜意收回神識，起身洗漱。

銅鏡裏映出一張蒼老的臉，眼窩深陷，白髮稀疏。

他換上丹毒門外門弟子的服飾，一步一步走向考覈廣場。

丹毒門的考覈廣場設在主峯腳下。方圓百丈，青石鋪地，中央排列着三十座青銅丹爐。

每一座丹爐旁都站着一名待考弟子。

姜意是最後一個到的，他佝僂着背，拄着木棍。

“這老頭也來考一階丹師？”

“不知道他怎麼獲得徐長老的賞識的。”

“一把年紀了，經脈都枯了，還想煉丹？”

姜意麪色如常，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放下木棍，從懷中取出徐長老昨日給他的丹方。

這是考覈的指定丹方，煉氣丹、養氣丹、護脈丹。

這段時間，姜意煉丹無數次。

丹毒門煉丹手法的精髓就在最後一步。

收毒。

主考長老走到廣場中央，清了清嗓子：

“兩個時辰，煉丹三爐。成丹率不低於四成，通過者，授予一階丹師。”

他目光掃過全場，“丹毒門的丹師，和別處不一樣，只看效率。”

“不管你們用什麼方式，只要煉成，我們就認！”

“開始！”

三十座丹爐同時點燃，火光沖天。

姜意沒有急着動手。他先將地火口疏通，然後調節地火，讓火力均勻覆蓋整個爐底。

其他弟子已經開始投放藥材了。姜意是最後一個動手的。

他將清靈草投入丹爐。

又將三種輔材依次投入，控制火候，讓藥材在爐中緩緩融合。

藥液在爐中旋轉，逐漸凝聚成丸。姜意控制着火溫，精神力全部放在丹丸上。

過了片刻，丹成。

五枚養氣丹靜靜躺在爐底，都是下品。

最後一步，收毒。

姜意麪前的丹爐中，五枚養氣丹表面浮起一層灰色霧氣。

其他弟子已經開始收毒了。

三號丹爐旁，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弟子額頭青筋暴起，灰色霧氣瘋狂湧入他的掌心。

“夠了！”旁邊的監考長老大聲喝止，“你想死嗎？”

年輕弟子渾身一顫，猛地收回手掌，一口黑血噴在青石板上。

他煉出的那枚養氣丹確實提升到了上品，但他被兩名雜役架了出去。

姜意看着這一切，神識卻在密切關注每一個人的收毒量。

不過他吸走了十成的毒量。

灰色霧氣便向他湧去。

觸及他掌心的瞬間，小鼎微微一顫。霧氣被吸走，悄無聲息地沒入鼎中。

丹藥表面，丹紋從一道變成了兩道。

三道。

極品。

姜意收回手掌。

“時間到！”

主考長老一聲令下，所有弟子收火。

評委開始逐一查驗成果。

大多數弟子煉出了中品養氣丹，成丹率三到五成。

少數煉出了上品，引起一陣讚歎。

還有炸爐的，直接淘汰。

主考長老走到姜意麪前，看了一眼爐底的丹藥，微微點頭：

“五枚，四枚中品，一枚……”

他愣住了。

“三道丹紋？”長老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姜意的丹爐，目光中充滿了震驚。

三道丹紋，那是極品丹藥的標誌。一階丹藥中出現極品。

“這老頭……吸了多少？”有人顫聲問道。

“不可能！百歲老人的經脈根本承受不了那麼多丹毒！”

廣場上一片譁然。

他們看着姜意蒼老的臉。

“你……”主考長老看向姜意，目光復雜，“你收了多少丹毒？”

他伸手扣住姜意的手腕，一道靈力探入經脈。

姜意心中一凜。

靈力在他經脈中遊走。

小鼎在識海中微微一顫。

長老的靈力在姜意丹田外停留了三息。

“奇怪……”長老鬆開手，喃喃自語，“經脈中竟無一絲丹毒殘留。”

他盯着姜意看了很久。

“煉丹聖體？”

“姜尚，”長老宣佈，“通過一階丹師考覈。”

姜意微微躬身，接過一階丹師的腰牌。

考覈結束，姜意回到廢丹房。

他坐在院角的石凳上，看着手中的一階丹師腰牌，把腰牌收入懷中。

重新起身，開始打掃院子。

……

三天後。

姜意照舊去收廢丹。

雜事堂內，衆多弟子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秦國和天道盟開戰了！”

“天道盟盟主親率十二國戰將圍攻秦國都城，秦王以舉國之力迎戰，黑龍衛傾巢而出！”

“結果呢？”

“兩敗俱傷。天道盟盟主被秦王的黑龍印擊傷，退兵三千裏。”

“但秦國也元氣大傷，據說黑龍衛死了幾十個人。”

“不止。整個東荒都亂了。”

“天山派、神劍宗、百裏家，各大宗門紛紛站隊。”

“天道盟發佈‘清君側’檄文，說要剿滅秦國。”

“腥風血雨啊……”

姜意正在雜事堂後院運廢渣，將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聽入耳中。

他的手微微一頓。

繼續運廢渣，面色如常。

“還有更勁爆的，”一個弟子壓低聲音，“天道盟和秦國都發布了通緝令，懸賞捉拿一個叫‘姜意’的人。”

姜意的背脊微微一僵。

“姜意？誰啊？”

“據說是六玄門的棄徒，懸賞金額……十萬塊靈石。”

“十萬？！”

“還有畫像呢。”那弟子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紙，展開給衆人看。

姜意低着頭，從人羣邊緣經過。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畫像上，但神識已經掃過了那羊皮紙。

姜意心中一沉。

紙上的畫像是一個長相英俊的年輕人。

正是他最後在秦國露面的樣子。

紙上最後一句話：

“只要活捉此人，送於天道盟，獎勵十萬靈石。提供線索也有獎勵！”

“這人看着也沒什麼特別的啊，”一個弟子盯着畫像，“天道盟花十萬靈石抓他，值嗎？”

“誰知道呢，據說他身上有什麼至寶，能讓天道盟聖子都眼紅。”

姜意運着廢渣回到廢丹房。

他的腳步很穩，但心中已經開始飛速運轉。

肯定是因爲青銅鑰匙柄！

秦國發起戰爭，想必是想強行收集全部青銅碎片。

天道盟應該也是如此。

無論怎樣，他們也都需要活着的自己。

想到這裏，他心裏也稍加安定下來。

咚咚咚！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這個時候，怎麼會有人來？

姜意心中一驚，顫顫巍巍拄着柺杖來到門口，“是誰啊？”

門外傳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姜師兄，周通閣主向您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