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爲你今天這個黑鍋是背定了。”羅翹傾斜身子望着雲歌,腦後的長髮滑落下來搭在肩頭。她看向雲歌時眼裏很亮,不似素日的冷漠,那種亮光,或許用興趣來形容更爲恰當吧。
是的,雲歌是羅翹這些年以來,唯一一個覺得很有趣的人。她在羅翹的眼裏就像一個完全被吸引的玩具,使她忍不住想靠近,想瞭解。
“爲什麼這麼說。”雲歌自然不知道羅翹心中是怎麼想的,她倚靠在欄杆上,微微側過來,嘴角扯出一個牽強的笑容。
“方纔那場戲,也算是設計的精妙了。人證有,物證有,連觀衆都有,大家可都以爲你那個小女侍是死定了的。”
“是麼。”雲歌挑眉。
“但是誰知道你這麼重口味啊。”說着的同時,羅翹皺着眉頭提溜了下雲歌的那隻手,袖子提起來的時候,手上呈現血跡斑斑。
雲歌覺得有些好笑,拉下自己的衣袖,拂了拂那上頭的皺褶。
“喏,你那個女侍來了。”羅翹輕點下巴,隨後衣袂一翻,縱身離開了。
雲歌搖搖頭,方纔的一席話推翻了羅翹在她腦海中的印象。她看着羅翹的背影,同不遠處而來的蕭月擦肩而過。
蕭月臉色不大好,眼睛微腫,像是哭過。她走過來時看見雲歌在這邊,便諾諾的來到了她的跟前。
“公子……”她張了張口,聲音很小,頭微微垂着,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孩。
“走吧。”豈料雲歌卻是沒有多說半句話,她只是瞥了一眼垂着腦袋的蕭月,便領先離開了。
由於昨晚的馬車被留在了天火山莊,雲歌便沒有回去領了,只是直接出了天火山莊,徒步離開。
二人一路上都沒有話,兩人一前一後,蕭月侷促不安的跟着。
直到今天雲歌纔算真正的領略到夏季的炎熱,大都國靠北一些,所以每年的夏季都會熱的晚一點。按照時間來推算,再過一兩個月也算是早秋了。可眼下這個天氣,非但沒有逐漸涼爽下去,反倒是一天比一天熱。
雲歌抬起左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另一隻手緊緊的別在了後頭,也不過才走出一截路,便已經覺得口乾舌燥了。
這時蕭月忽然從後頭將雲歌拉住,她的頭半低着。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很輕,卻字字句句敲在雲歌的心頭。
“我看到公子了……”
腳下一頓,雲歌覺得眼前的光線白的脹眼,她確定自己不是出現幻聽了,才緩緩轉過身子,看向蕭月。
“你說什麼?”她口中乾巴巴的。
“我看到公子了。”蕭月猛的抬頭,又重複了一句,眼裏迸發出激動的光彩,同之前在林可瀾屍體旁時她臉上的震驚如出一轍。
怎麼可能,雲歌險些脫口而出。
“公子,真的,我真的看見公子了。”蕭月以爲雲歌不信她的,聲音又抬高了一些。
“方纔?”雲歌問。
“就是方纔在宴席上,我看到的。”
公子來公子去,但雲歌依舊能分辨出蕭月口中說的人是誰,除了她貨真價實的主子意外,還能有誰。可雲歌是親眼看見斐雲歌去世的,而現在蕭月卻忽然說看到她了,怎能不叫雲歌心生寒意。
然而鬼神之說她向來是不信的,這才壓下心頭的浮躁,開口繼續問道:“你看清了嗎?”
“看清了,而且還是公子及笄之前的男裝打扮,我再熟悉不過了。”蕭月面色凝重,爲了增加可信度,連衣着都說出來了。
馬路上是三三兩兩走過的人,雲歌看了看,隨後將蕭月往旁邊拽了拽,兩人處於蔭涼之下,讓雲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你把方纔的經過好好說一下。”
“恩,”蕭月點了點頭,抬着眸子,緊緊的看着雲歌,“原本我同你一起去宴席的,而我一直在你身後,開始之前一切都很正常,後來出現了琴聲,當時我很好奇,就朝着後頭張望了一眼。”說到這裏蕭月頓了頓,似乎還沒從方纔的震驚中緩過來。
雲歌只是看着她,抿着嘴脣,夏日的炎熱叫她的臉色不再那麼蒼白,她挺翹的鼻子上此時沁上了一層細細的汗水。莫名的,蕭月的話讓她心中覺得無比緊張。
“就是那一眼,我竟看到了公子穿着男裝站在一個角落,正看着我的方向。見我望向她時,她卻忽然跑開了。之後我就跟上去了,當時大家包括公子你都沉浸在了琴音裏,所以根本沒有發現我的離開。跟上去之後我只看到公子的身影拐過一個假山,消失不見了,而我看到了打開的地窖,以爲她進去了。可是當我進去之後卻聞到一股奇想,再之後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了,直到許多人出現在我跟前,我才漸漸緩過神來。”蕭月一口氣將之後的事全數說了出來,說話的過程中她一對清秀的眉毛始終是緊緊擰在一塊的。
雲歌卻是許久都沒有說話,她只是看着蕭月,腦子裏頭一塌糊塗。她從蕭月漆黑的眸子裏,彷彿看到了當時斐雲歌是怎樣一副表情站在角落看着她們的。
不,也許斐雲歌看的並不是蕭月,而是她。
想到這裏雲歌頭皮就是一緊,頂中的烈陽下,她的後背卻是絲絲涼意滋生。
就在這時,身旁傳來一陣馬蹄中斷她的思緒,接着就是馬被勒停的聲音。
“斐公子,我送你們回去吧。”駕馬而來的是徐邑,他坐在馬車前頭,手中緊緊握着繮繩,似乎是趕着過來的,此時徐邑看向雲歌時還有些微微喘氣。
他那張清秀卻依舊帶着淡然的臉,讓雲歌心底原本的寒意似乎消退了不少。
然而就在雲歌點頭答應的時候,又一匹駿馬長嘶,揚起一地的灰塵,來到了幾人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