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側目看去。
啊,是英語課代表,薛凱傑來了。
“蘇哲,別以爲你蒙對了幾篇閱讀理解,就真能當英語大牛了。”
薛凱傑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眼神中透着一股濃濃的不甘和挑釁。
“論英語,你還差得遠。”薛凱傑咬牙切齒。
“好狗不擋道。”蘇哲說。
“你別太囂張!”
薛凱傑臉色微變,“我承認你今天數學考得確實邪門,剛纔的英語卷子你也碰巧全對。”
“不是碰巧,是實力。”
“這算什麼實力!?”
薛凱傑不甘心道,“英語可不是光靠做卷子就能證明實力的。
“語言,Language!懂嗎?那是用來交流的!”
薛凱傑故意在“Language”這個詞上加重了讀音,還帶上了一點刻意模仿的倫敦腔。
“應試教育的啞巴英語,就算考高分也是個廢物。”
薛凱傑歪嘴一笑,“只有像我這樣去英國參加遊學夏令營,和真正的老外無障礙交流過的人,纔算是真正掌握這門語言的國際型人才。你那種發音,連個最簡單的音標都咬不準,真要到了國外,也就是個問路都費勁的土鱉。
“國外的風土人情,可不是你這種只會刷題的井底之蛙能看懂的。”
這番粗鄙之言屬於話糙理更糙,周圍其他同學聽了,心中也感到不快。
但他們又不得不承認,薛凱傑英語成績確實很高。
分數高,就有理。
畢竟大人們也在踐行這條理。
早已被優績主義醃入味的同學們,都奉行一條法則……
成績高就是要侮辱成績差!
學霸就是要踩學渣的頭呀!
按理說,像蘇哲這種常年墊底的蛆,在這套叢林法則裏早該被霸凌得連渣都不剩。
奈何他高一時一個猛子扎進江,救起一個落水遊客。
那張全校通報表揚的紅頭文件,給他塑出道德金身。
靠着這層見義勇爲的光環護體,同學們就算心裏再鄙夷,明面上也不敢真上腳去踩他。
但現在……
馬上就要高考,馬上就要分道揚鑣。
分數的鴻溝,即將兌現成難以逾越的階層壁壘。
有些傢伙早已蠢蠢欲動,現在更是乾脆連維持表面禮節的耐心都沒了。
蘇哲看着這位被醃入味的英語課代表,心中不由得感慨……
咱們這地大物博的祖國,要是不出些奇葩,怎麼體現出人口衆多的優勢。
一場夏令營,一生英倫情。
想不到如今這個年代,居然還有高中生擱這兒整這一套。
味大,無需多言。
沒等蘇哲開口,趴在他背上的小五先炸毛了。
“氣死我了!這個崇洋媚外的傢伙在囂張什麼啊!”
小五瘋狂揮舞着魔杖,靈體氣到冒青煙。
“小哲!乾死他!
“不就是口語嗎?不就是聽力嗎?
“你放手大幹一場吧,我現在魔力充沛,能施展更高級的魔法。
“回頭給你拉幾個專業的口語老師,保證把你鍛鍊成母語級別的怪物!”
哦吼,我的導師終於要拿出壓箱底的教學手段了嗎。
蘇哲有些期待這位導師能請來什麼助教。
他雙手插兜,往前邁了半步,逼近對方。
“既然你對口語這麼自信,敢不敢玩點真實的?”
“有何不敢,我還會怕你?”薛凱傑傲慢道。
“Boys~你們在討論一些很有趣的事情呀。”
英語老師湊了過來。
婁老師剛纔一直在默默關注這邊的動向,把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眼中閃爍着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光芒。
“年輕人就是氣盛呀,既然你們火氣這麼大,不如玩個大的。
“下午第一節課是我的,你們來場辯論吧。”
聽到這話,旁邊幾個圍觀的尖子生微微皺眉。
婁老師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些刷題狂的顧慮。
她撥弄了一下慄色的大波浪捲髮,收起玩笑神色。
“大家都放鬆點,想要刷題的同學下午可以隨意刷,想要觀看辯論賽的,也可以當作一場節目放鬆放鬆。
“距離高考只剩幾天,你們該刷的題早就刷爛了,知識面的拓寬已經到了天花板,現在真正比拼的是心態。
“大家這陣子做卷子做得人都快麻了,不妨把大腦切換到純正的英語對抗環境裏去。
“用興奮感和競爭欲,去激活你們腦子裏那些死記硬背下來的啞巴英語,與其讓你們私下裏憋着火氣影響考前情緒……”
婁老師將目光在蘇哲和薛凱傑之間轉了一圈,笑着拍了拍手。
“就由我來安排,來場全英文的辯論表演賽,就當是調節一下氣氛了,怎麼樣?”
“好!婁老師,我沒意見!”薛凱傑立刻答應下來,生怕蘇哲反悔。
“辯題是什麼?”蘇哲問道。
婁老師想了想。
走到黑板前,用粉筆唰唰寫下一長段花體英文:
History is unfolding in unprecedented ways. How has your understanding of school changed as you have grown up? In today's society, is traditional school still necessary?
(歷史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開。在你的成長過程中,你對學校的理解發生了怎樣的變化?在如今這個社會,傳統學校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就這個辯題。”
婁老師轉過身,“你們抽籤決定正反方。”
蘇哲抽中了反方,需要論證學校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
“我是反方,學校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蘇哲不禁想起學校被一發炸成絢爛煙花的場景。
“我是正方,論證學校的不可替代性。”薛凱傑笑道。
“很好,既然是辯論賽,那就需要組隊。”
婁老師示意道,“薛凱傑,你可以挑選兩名隊友。”
薛凱傑轉頭,看向班裏英語成績拔尖的語文課代表和體育委員:
“王嘉玥、俞邱澤,你們倆跟我一組。
“就讓咱們教教他什麼叫真正的英語!”
那兩人對蘇哲今天的突飛猛進頗爲眼紅。
他倆也想挫挫蘇哲銳氣,當即點頭答應。
就這樣,薛凱傑等人組成堅不可摧的「反蘇哲同盟」。
“蘇哲,你呢?你打算找誰做隊友?”婁老師看向孤零零站在一旁的蘇哲。
蘇哲的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薛凱傑三人,又瞥了眼教室其他交頭接耳的同學。
“我不需要隊友。”蘇哲淡然道。
“你確定?”婁老師皺了皺眉。
“我確定。”
蘇哲目光堅毅,眼神中透着經歷上千次輪迴的滄桑與霸氣。
“對付他們,我一人足矣。
“你們三個齊上,也不是我的對手!”
此言一出,衆生皆驚。
狂。
太狂了。
簡直狂到沒邊了!
“好!少年人好膽量!”婁老師對此反而激動起來。
“既然要玩,那就玩正規點。”
她定下規矩,“每方三分鐘立論陳詞,十分鐘自由辯論,最後兩分鐘總結。
“記住,全程純英文交鋒,誰要是憋不住蹦出個中文字,直接判負。”
“沒問題!”
薛凱傑嗤笑一聲,斜睨着蘇哲,“只不過我看某人恐怕連剛開始的三分鐘立論陳詞都撐不住。
“蘇哲,你要是到時候只會說‘Thank you’和‘Bye bye’,或者憋急了蹦出幾句江城方言,那場面可就太難看了。”
“三分鐘確實有點難熬。”蘇哲淡然道。
“我就說嘛……”薛凱傑剛想得意地接茬,卻被蘇哲打斷。
“畢竟你們三個人那點可憐的詞彙量,大概只需要三十秒就能被扒光,剩下兩分半鐘,我擔心我在臺上無聊到打瞌睡。”
薛凱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你也就現在還能逞點口舌之快了!”
婁老師拍了拍手,制止火藥味漸濃的兩人。
“行啦兩位,有這時間還是抓緊喫飯準備準備。”
婁老師看了看牆上的掛鐘,“距離下午第一節課還有一個半小時,你們喫好飯,抽空準備一下資料和論點。
“蘇哲,既然你放話要一挑三,那反方所有環節,可都得你一人扛下來哦,我很期待你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