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逸昀走進客廳,沈迦因端了一小塊蛋糕放在餐廳的桌子上,就看見他了。
“燕飛呢?”她問。
“哦,你給我們泡點茶,我們兩個聊一會兒去。”顧逸昀道。
“好,什麼茶?”她又問。
顧逸昀想了想,還是說:“把子豪捎來的新茶泡一點。”
沈迦因剛要轉身去會客室找茶葉,顧逸昀叫住了她,道:“你給小秋打個電話,要是她和老羅沒事的話,一起來家裏喫飯吧!下午大家也好玩一玩。”
“好的,那我打完電話再安排午飯吧!你們兩個好好聊。”沈迦因道。
顧逸昀看着她的背影,那飄逸的長髮,他回頭看向院中亭子裏的那個身影,走了出去。
“等會兒迦因就把茶端過來了。”顧逸昀走向覃燕飛,道。
“那邊什麼時候弄了個湖?”覃燕飛指着不遠處,問。
“前陣子,從玉湖那邊移了些荷花,不知道今年過冬會不會死掉。”顧逸昀道。
覃燕飛點點頭,坐下身。
“說吧,你要說的是什麼事?”顧逸昀望着他,道。
給覃燕秋打完電話的沈迦因,端着茶具走出了客廳,遠遠看見那兩個人坐在亭子裏說說笑笑的樣子,停了下腳步,又走了過去。
“你們在聊什麼這麼開心?”她問。
“燕飛這傢伙——”顧逸昀笑着,用手指着覃燕飛,覃燕飛見狀,忙說:“沒什麼,沒什麼事,隨便聊聊的。”
說着,覃燕飛用眼神使勁示意顧逸昀,顧逸昀明白了,點點頭,卻無法忍住笑。
沈迦因卻是看的一頭霧水,顧逸昀拉着她的手坐在自己身邊,道:“小秋他們過來嗎?”
“哦,她說馬上就出門了,我已經安排好午飯了。晚飯是在家裏喫,還是去外面?”沈迦因問。
“小飛,你說呢?”顧逸昀笑問。
“我下午就走,省得被你們這幫人嘮叨,不管走到哪裏啊,耳根子都不能清靜!”覃燕飛無奈地搖頭,顧逸昀卻依舊笑着。
“念一又在幹什麼?我去把她叫過來,省得在家裏搗亂。”顧逸昀起身,拍拍沈迦因的肩,走出了涼亭。
覃燕飛看着她,良久才說:“氣色好多了。”
“嗯!”她點點頭。
“康復訓練還做嗎?”他又問。
“已經不需要了,沒什麼問題了。”她說着,給他的茶杯裏添了茶水。
覃燕飛看着她低頭的樣子,別過臉又看向不遠處的荷花池。
“你真是夠能糟蹋的,把玉湖的荷花移到這裏,冬天鐵定凍死啊!”他說。
“你怎麼知道是我——”她問。
覃燕飛卻看着她,只是笑笑,不語,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哦,燕飛,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她猛地想起來,道。
“什麼事?”他問。
“念逸的事。”沈迦因便把自己的設想給他說了一遍,覃燕飛一邊飲茶,一邊點頭。
“可是這樣一來的話——”覃燕飛仔細思量着,看着顧逸昀領着念一從樓裏走了出來。
“你們商量過了嗎?”覃燕飛突然問。
沈迦因點頭。
“可是,你要知道,如果你的客戶定位是中產的話,競爭會比高端市場激烈的多。畢竟中國的中產階級並不是一個很穩定的很清晰的羣體,不管是消費理念還是其他的東西,和美國西方是不同的。而且,你想讓你的產品以什麼特質在競爭中勝出呢?現在電子商務這麼活躍,你怎麼讓顧客在萬千選擇中找到你的產品?我擔心的是,到那個時候,你就會變成挖空心思去迎合顧客的需求,而失去你自己的理唸了。”覃燕飛說着,看着她。
沈迦因陷入了深思,不語。
覃燕飛再轉頭看去的時候,念一又和顧逸昀在踢球了,而她的小狗,總是在追着球跑。當他的視線落在顧逸昀的身上時,也發現顧逸昀在看着他,覃燕飛的心,猛地一頓。
他看着沈迦因,良久才說:“你,爲什麼要做這樣的決定呢?突然改變顧客羣——”
“其實也不算突然改變,只是比過去更加清晰了而已。而且,過去在榕城,我們的婚紗也沒有賣給那些高端的羣體。”沈迦因道。
覃燕飛搖頭,道:“京裏人多了去了,也比榕城複雜,不光是全國的人走聚在這裏,其他國家的也在。我覺得你與其爲了避免和高端名牌產品去競爭,不如做出自己的特點,堅守自己的特點,這就足夠了。你說是不是?何必爲了和別人爭搶客戶而去過度迎合客戶呢?你要知道,客戶並不是非常清楚他們要什麼,你要給他們提供選擇,而不是他們命令你做什麼,那樣的話,幹嘛要找你設計師,人家找個網店就可以做了,對不對?”
“我,我是覺得自己的水平不夠,沒辦法——”她說。
“覺得自己水平不夠,那就去學習,就像你說的,你要去進修,那就去,可是,千萬不要輕易放棄自己的理念。你還記得的吧,念逸的理念?”他盯着她,認真地問。
沈迦因點頭。
“而且,高端客戶,現在並不是說一味的追求國際大牌的設計,這個顧客羣,其實反倒比中產的更容易接觸一些,雖說他們一定會很挑剔。當然,我不是說中產的顧客羣不好,而是,我們現在的中產市場並不成熟,你貿然闖進去,什麼都得不到。與其這樣,爲什麼不耐心去爭奪已經成熟的時常呢?”他接着說。
沈迦因不語。
“當然,你要改變,這沒什麼問題,我也支持,只是我不希望你貿然做出改變。你在榕城的時候就做的很好,雖然沒有具體設定顧客羣,可是做的很好,不管是什麼類別的顧客,對我們的產品都是滿意的。現在你想來京裏發展,慎重也是應該的,只是你慎重的時候,不應該忘記了你最擅長的是什麼。”覃燕飛說着,看着她那深思的表情,想了想,才說,“你爲什麼突然之間這樣決定?真的是因爲懷疑自己,缺乏自信?”
沈迦因看着他,又看向不遠處的女兒和丈夫,笑了下,道:“我,不想和他的圈子接觸太多。”
覃燕飛長長呼出一口氣,道:“就知道你是這樣的。”
沈迦因看着他笑笑,給他添上茶,道:“想要遠離,就只能自己做出改變了,要不然怎麼辦?”
“你是根本無法遠離的!”覃燕飛道,沈迦因抬起頭看着他。
“我和我姐啊,一直都說要靠自己的努力來證明自己的價值,不想一出門就被別人說,啊,這不是覃春明的女兒兒子嗎?”覃燕飛苦笑着嘆了口氣,“我姐也很努力啊,在榕城的時候,可她根本做不到不依賴父親。我呢,你也知道的,從剛開始創辦公司,一直到現在,什麼時候擺脫了父親的光環?當然,有那個光環照着,的確好辦事,可這個世上,什麼事都會發生,有無數眼睛就會盯着你,而你根本沒有足夠的精力和聰慧去選擇什麼是對什麼是錯。現在更是如此了,我姐說,以前她那個工作室根本很難拿到去大會堂演出的批文,現在,哪裏用得着她去申請,大會堂啊國家大劇院啊,每個月都會給她發邀請,不知道多少個大學裏的藝術學院邀請她去講座、給她教授職位——”
沈迦因看着覃燕飛的那苦笑的臉,也不禁嘆了口氣。
“我姐也擔心啊,怕自己給我爸那邊有什麼不好的影響,可是,很多事,不是我們擔心就不會發生的。就和你的事情一樣,不是說你轉了客戶羣,你就不會和我哥的圈子接觸,還是會有人去找你的,現在的人,腦子不知道有多活泛。不是說你想躲開就可以躲開的,你看我姐從榕城躲到這裏,情況不是更麻煩了嗎?”覃燕飛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