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夏快步走到宿舍樓下的停車點。
掏出手機,掃了一輛共享單車。
腳蹬發力。
單車迅速融入夜色。
他沒有走照明良好的主幹道。
而是沿着人工湖邊的林蔭小徑,藉着樹影的掩護,抄近道全速騎行。
十分鐘後。
徐夏在老校區捏下剎車。
隨手將單車停在了一顆梧桐樹的陰影裏。
現場已經極度混亂。
三輛消防車全功率運作。
八號宿舍樓的頂層烈焰滔天,濃煙滾滾。
幾條高壓水槍發出巨大的轟鳴,水柱噴向頂樓的窗戶。
披着衣服的學生驚慌失措地往外湧,保安拿着大喇叭在花壇邊嘶吼着指揮疏散。
徐夏移開目光,越過起火的宿舍樓,看向它背後的建築研究所老樓。
老樓周圍的空氣,正像沸騰的開水一樣劇烈扭曲,重疊。
無數代表空氣的灰色光點下的字符正快速變換着。
這火,是被老樓內部散發出的極端空間震盪,硬生生與現實邊緣“摩擦”出來的。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陸璃從樹幹的陰影中走了出來,“現實在波動,和八年前一樣。”
“裏面不對勁。”徐夏盯着老樓的大門。
兩人衝入老樓。
老樓的玻璃大門半開着。
裏面沒有一絲光。
跨入的瞬間。
背後震耳欲聾的喧囂,被一刀切斷。
警笛聲,怒吼聲,水槍轟鳴聲全部都消失了。
陸璃打開手電。
強光刺破黑暗,光束在空氣中筆直前進了五米。
然後,詭異地向下彎曲了一個弧度,直直照在了地板上。
徐夏看着那束彎曲的光,笑了。
“物理座標還在老樓。”
“但我們已經不在現實裏了。”
徐夏抬起頭。
視線中,整座老樓的結構在他眼中徹底解體。
每一根鋼筋的應力,每一塊紅磚的密度,每一面牆的承重。
全都化作了灰色光點下的字符,在他的瞳孔裏清晰可見。
身旁。
陸璃手腕一鬆。
手電脫手而出,卻沒有落地,而是靜靜地懸停在半空中,照亮了四周。
她右手翻轉,握緊了一把手術刀。
“滴答。”
一樓中庭的黑暗深處,傳出粘稠的滴落聲。
艾倫出現了。
他已經徹底失去了人類的模樣。
高定西服碎裂,肉體腐爛。
綠色的黏液從他的皮膚下不斷向外滲出。
滴在走廊的地板上,瞬間腐蝕出嘶嘶作響的深坑。
他的視覺影像發生了嚴重的錯位。
前一秒,他站在十米外的樓梯口。
下一秒,他倒掛在天花板上。
代表他真身的灰色光點卻一動都沒有動。
“又是你?”
艾倫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他的半個身子卡在牆壁裏,俯視着兩人。
真身卻躲在暗處的死角。
話音未落,他雙臂一揮。
周圍崩裂的幾十根生鏽的螺紋鋼筋和碎玻璃,懸浮而起,朝着兩人襲來!
所有致命的投擲物,在脫離他雙手的瞬間。
都消失了。
徹底從三維空間裏蒸發,連破空聲都沒有。
陸璃向前一步,擋在徐夏面前,對着沒有任何敵人的正前方,扔出了手術刀!
手術刀撕裂了空氣,帶出一串低沉的音爆。
半秒後。
無數鋼筋和碎玻璃,突兀地在距離陸璃面門不到五釐米的地方顯現。
顯現的鋼筋和碎玻璃,斷面平滑如鏡,失去所有動能,掉在了陸璃的腳邊。
陸璃連頭髮都沒亂。
她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指尖一根近乎透明的絲線繃緊,牽引着手術刀在半空打了個轉,回到了她的手中。
與此同時。
頭頂的天花板轟然扭曲破裂。
三根粗大的混凝土石柱,朝着兩人當頭砸下!
徐夏身形暴起,化作一道殘影,竟是不退反進,衝向了致命的落石!
半空中,他騰空而起,直接迎着墜落的石柱,一腳踩了上去。
踩完一根又去踩另一根。
0.1秒不到,三根踩完。
轟——!
石柱被踩中的那一刻,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
隨後,直接解體。
崩解成了一陣細碎粉末。
徐夏踩着漫天飄灑的粉塵落地,隨手拍了拍肩膀上落下的灰塵。
抬起頭。
看着不遠處還在冒出綠色黏液,卻顯得有些僵硬和目瞪口呆的艾倫影像。
徐夏嘴角露出笑意:
“連基礎的空間應力都算不明白,你這建築系的教授,是買來的吧?”
聽到徐夏那句“買來的教授”,半空中艾倫的影像劇烈扭曲了一下。
他嘰裏咕嚕地開始不停地說話。
語速極快的英語,帶着他那種特有的口音,從老樓的四面八方灌入大廳。
“我就是規則!”
“你們什麼都不懂!”
“抹除!”
徐夏眉頭微皺。
艾倫進化了。
現在,只要聽懂了他說的話,他就能對其造成現實偏移。
徐夏雖然沒花時間學習英文,但艾倫說的全是最簡單的詞彙,他還是能聽懂。
徐夏和陸璃的視覺影像劇烈閃爍,與他們的物理真身脫節了。
偏移度增長得極快,瞬間拉大到了0.73秒。
兩人感覺身體像是要被撕裂,腳下的木地板崩塌,周圍的空氣也開始沸騰。
徐夏笑了笑。
對着躲在二樓陰影中的艾倫真身,緩緩抬起右手。
大拇指豎起。
食指伸出。
比作一把手槍的形狀。
隔着十幾米的虛空,槍口隨意地瞄準。
徐夏嘴脣微啓,吐出一個音節:
“Bang!”
艾倫對面的牆體,發出沉悶的斷裂聲,沿着底部精確地向內偏轉了15度。
就是這15度,使得大廳的結構改變,聲音發生了摺疊。
撞擊在牆面上的“回聲”與周圍的“原聲”在半空中對撞。
大廳裏震耳欲聾的英語魔音,像被強行拔了電源,瞬間湮滅。
但這股龐大的能量並沒有消失。
物理抵消所產生的恐怖氣壓,順着聲波的源頭逆流而上,狠狠反噬!
“噗——!”
大廳二樓的一處陰暗死角裏,突然傳來骨骼碎裂和血肉炸開的悶響。
大片高腐蝕性的綠色黏液呈噴射狀,從那個死角的虛無中噴在牆上。
半空中,艾倫的影像猛地捂住喉嚨,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他的聲帶和胸腔,被自己引發的聲波共振徹底震碎了。
雖然艾倫被廢掉。
但環境中殘存的幾個英語單詞,仍舊像病毒一樣傳播着。
而由於徐夏和陸璃先前聽懂了艾倫的語言,兩人周圍環境的崩潰,也沒有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