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微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小羞走進了書店。
她停下腳步,看着在書籍堆中的徐夏。
輕輕地拽了拽他的衣服。
“咔噠。”
積木狗也溜達了進來,方腦袋蹭了蹭徐夏的褲腿。
徐夏低頭,看着拽着自己衣服的那隻小手。
愣了一秒。
然後,他站了起來。
牽住了那隻手,往書店門外走去。
……
徐夏開車來到了棋盤街46號。
這是一家名爲“好運來”的中型超市,拉着一半捲簾門。
超市上方還有兩個黑色感嘆號。
徐夏和小羞鑽進半開的捲簾門,進了超市。
超市貨架上的商品琳琅滿目,膨化食品,日用百貨,生鮮區乾癟的蔬菜陳列在不同的區域。
既然有黑色感嘆號,就一定有高價值文件。
徐夏走進收銀臺。
開始翻找。
他用異常物“汽車鑰匙”打開收銀臺的抽屜,倒在地上。
裏面全是硬幣,2036年10月的營業流水單,進貨發票和幾張揉皺的促銷傳單。
不是這些。
他走進後面的經理辦公室。
打開鐵皮檔案櫃。
員工考勤表,衛生檢查記錄,厚厚的商品盤點冊…
徐夏把這些紙質文件一本本地翻開,又一本本地扔在地上。
找了整整二十分鐘。
周圍的地上已經鋪滿了各種文件。
但那個黑色感嘆號,仍舊懸浮在視野中。
徐夏停下動作,站在一片狼藉的超市中央,眉頭緊鎖。
找不到。
感嘆號的提示並不精確。
只標註了這家“好運來”超市,卻無法具體定位高價值文件。
一百多年的時間跨度,城市規劃早就翻天覆地。
龐德凱在太平鎮棋盤街46號的老宅,被推平建成商鋪,這很合理。
但黑色感嘆號所代表的高價值文件到底應該在哪裏?
徐夏深吸了一口氣。
站直身子,不再看地上的廢紙。
他走到一排排貨架前,一寸一寸地掃過貨架上的物品。
生鮮區,零食區,日用百貨區…
最後,徐夏的腳步停在了一排文具貨架前。
貨架上掛着一排排透明塑料包裝的中性筆、熒光筆和自動鉛筆。
在這些文具中間,有一支黑色鍍金的老式鋼筆。
筆身散發着沉甸甸的金屬質感,鍍金的筆夾上雕刻着花紋。
在一堆現代塑料筆中,這支鋼筆,顯得有點違和。
徐夏伸出手,拿起了那支鋼筆。
握住鋼筆的這一刻,視野中的黑色感嘆號消失了。
是這支筆?
所以,黑色感嘆號不僅僅代表高價值文件,也可能代表物品?
可是,這支筆有什麼用?
徐夏旋開筆帽。
隨手從滿地的廢紙中,撿起一張收銀小票墊在旁邊的貨架上,將筆尖抵在紙面上。
想測試一下這支筆還能不能寫字,或者它是否可以自動寫出機密文件。
他在紙上劃了一道。
沒有墨水流出。
他畫了個圓圈。
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又畫了個方塊。
一個漆黑的、方方的口子出現在了紙上,連下方堅硬的金屬貨架層板都穿透了。
切口處,透出了一絲昏暗發黃的光線,以及一股發黴木頭氣味。
徐夏停下動作,盯着金屬貨架上那道裂縫。
這筆,打開了另一個空間?
徐夏走向超市盡頭那面寬闊的白牆。
握着那支黑色老式鋼筆,在牆上畫了一個長條形的門框。
隨着最後一筆閉合。
白色的乳膠漆褪去。
一扇厚重的深色實木門,出現在了白牆上。
徐夏將鋼筆收進口袋。
推開門。
一股比剛纔更加濃烈的黴味和灰塵氣息撲面而來。
黑暗中透出幾縷昏黃黯淡的微光。
徐夏打開手電,跨了進去。
小羞牽着他的衣角,積木狗“咔噠咔噠”地,也跟着他走了進去。
一樓是標準的上世紀二十年代的洋樓客廳。
真皮沙發,留聲機,紅木茶幾,牆上掛着風景油畫。
除了落滿灰塵,這裏看起來就是一戶普通人家。
徐夏順着木質樓梯上到二樓,一間間的查看。
他推開第一間房門。
房間牆上貼着泛黃的碎花壁紙,角落裏放着布娃娃。
積木狗“咔噠咔噠”地跑了進去,在落滿灰塵的木地板上留下一串雜亂的爪印。
在房間正中央,擺放着一臺笨重的圓柱形金屬艙。
艙體連接着複雜的黃銅管道和一臺生鏽的老式壓縮機,幾乎佔據了半個房間。
徐夏走上前。
艙體正面是厚重的玻璃。
裏面空空如也。
底部殘留着一層乾涸發黃的結晶體。
金屬艙並不是封閉的。
艙門外側的幾個沉重的機械黃銅鎖釦,被旋開,規規矩矩地放在了一旁。
這什麼鬼東西?
裝什麼的?
徐夏看着那些打開的鎖釦,微微皺眉。
他轉過頭,發現小羞正安靜地站在房間角落,手裏抓起了那個破舊的布娃娃玩耍。
徐夏沒說什麼,退出房間,推開了第二間房門。
這是一間書房。
徐夏拉開書桌的抽屜,找到了龐德凱的日記本。
接觸日記本的瞬間,視野中第二個黑色感嘆號消失了。
徐夏翻開日記。
1920年7月7日:
“我太激動了!我的女兒今天出生了,母女平安。我爲她取名幼薇。”
……
1925年9月3日:
“薇薇患上了一種極度罕見、器官迅速衰竭的不治之症。現代醫學已經宣告了她的死刑。”
“我不能眼睜睜看着她離去。她才五歲。”
“我讓人在太平鎮的家中打造了一臺製冷艙,用防腐液和低溫延緩她肉體的腐壞。”
“我一定會找到辦法。”
……
1925年10月10日:
“公司終於拿到了那塊標本。”
“那是1918年,一名冰川學家在北極冰川深處挖掘出的隕石。”
“檢測報告顯示,隕石內部存在着地球上從未發現過的未知病菌。”
……
1925年11月14日:
“公司高層是一羣短視的蠢貨,他們只盯着主病菌的潛力。”
“但我發現了伴生體。”
“我瞞着所有人將其剝離。它極度微小,卻擁有着違背現有生物學的恐怖能力——‘死體組織重構’與‘完美擬態’。”
“薇薇有救了!”
“我將伴生體命名爲:樣品7生命”
“我的女兒,會再次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