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莫正行去找人談買院子的事。
昨晚吳霜刃帶來的五十名民兵只能睡在觀衆區,把凳子挪開,所有人打地鋪。
但長期這樣肯定不行,民兵們也需要有場地進行日常訓練。
吳霜刃帶着民兵們在拳院內進行‘信任訓練’——
他讓民兵們去到二樓的雅間,然後從窗戶裏鑽出來,抓住外面的欄杆,背對下面,最後往下倒,讓下面的民兵接住掉下來的人。
比起練體能,練隊列、練怎麼用矛,用盾,其實吳霜刃最重視的是這個‘信任訓練’。
他雖然不懂兵法,但他知道古代戰場上的兵敗如山倒,倒卷珠簾......本質上其實是士卒之間的‘信任鏈條’斷了。
‘我不跑,別人也會跑,我一個人根本不可能打得過對面那麼多人。’
當隊伍中人人心裏都是這樣的想法,就會出現幾萬人被幾百人追着跑的‘奇景’。
所以吳霜刃很重視‘信任訓練’。
讓民兵們一次次在完全無法依靠自己,不安、害怕受傷甚至是死亡的情緒下,將自己全部交給戰友,並且相信戰友一定能接住自己,保護自己。
當彼此之間的‘信任鏈條’足夠堅固,戰場上就永遠不可能出現幾萬人被幾百人追着跑的情況!
“跳!”
“相信你的戰友!”
“接住!繼續——”
吳霜刃的聲音在拳院內一次次響起。
莫家護院和夥計們在一旁看着熱鬧,覺得很新鮮。
受傷的白盡歡走了過來:“吳團總這樣的練兵方式,真是......”
他想了半天也沒想到合適的詞。
“白師傅。”
吳霜刃朝對方點點頭。
白盡歡看着一次次往下倒的民兵,感慨道:“我當年參加武舉,就是想進入軍中領兵作戰。所以閒在家的那幾年,買了不少兵書專研。現在看來,自己只是紙上談兵。”
他這樣說,不僅僅是因爲看到了吳霜刃的練兵方式,還因爲昨天他也看到了民兵們整齊的隊列和步伐。
那晚他還親眼目睹了吳霜刃帶着民兵們擋下了霧隱寺的騎兵,打贏了那一仗。
吳霜刃聽得心中一動:“白師傅既然讀過兵書,也想要領兵作戰,不知有沒有興趣加入團練?”
他知道自己其實並不會領兵作戰,戰場經驗幾乎爲零,所以自己的團練需要白盡歡這樣的人。
“這......”
白盡歡有些遲疑。
其實當初莫正尚還在時,也邀請過他加入團練。
但他那個時候有些放不下架子,覺得團練就是過家家,和他心目中真正的軍隊完全不是一回事,所以婉拒了。
然而如今吳霜刃帶出來的這支團練......
“我需要問問家主和三爺的意思。”
白盡歡說道。
無論如何,他是莫家的總護院,而博縣的團練如今姓‘吳’。
“好,那你先問問。”
吳霜刃點頭。
......
當天下午,莫正行回來了。
他買下了拳院左右兩邊的三座宅院,花了一百三十多兩白銀。
這三座宅院改造一下,足以容納一百多人。
吳霜刃決定把這三座宅院和拳院之間的院牆全部打通,讓這片地方連起來。
這樣既方便防守,也有足夠的空間給民兵們訓練。
關於白盡歡加入團練一事,莫正行聽後當即就點頭同意,並且表示自己大哥也肯定會同意。
白盡歡畢竟算半個莫家人,他若是能進入團練,等同於增強莫家在團練的話語權,兩位莫家主事人豈會不同意?
於是吳霜刃直接宣佈白盡歡進入團練,暫時擔任中隊長。
如今的團練,十人爲一小隊,五十人爲一中隊。
吳霜刃讓白盡歡先試着代管自己帶來的五十名民兵。
白盡歡沒讓吳霜刃失望,上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排值夜人員,所有人輪班值夜。
需要巡邏哪些區域?防守人員要守在哪個位置?如果遇到突發情況該如何應對?
如此種種,白盡歡都安排得有條不紊,非常細緻。
吳霜刃不由得感慨,人家那幾年兵書沒白讀。
而他則向白盡歡提出了‘演習’的概念——晚上模擬幾次遇襲的情況,讓大家提前熟悉應對的流程,這樣真的遇襲時,纔不會手忙腳亂,能更快做出反應。
白盡歡聽後,心悅誠服,由衷地說道:“吳團總確實知兵!”
......
當晚,拳院生意照常進行,依舊火爆。
西河幫還是沒派人來砸場。
接下來三晚,也都平安無事。
反倒是吳霜刃帶着莫家的護院們假扮敵人,模擬夜襲,讓民兵們一驚一乍,這幾晚都沒睡好覺......
夜幕下,西河幫的城寨。
大堂內,大當家李明,二當家陳梟,還有其餘三位當家的齊聚一堂。
西河幫一共五位當家的,雖然沒有一流高手,但五人都是僅次於一流的武人,且各個身懷絕技!
除了他們五個,西河幫還有‘白猿’餘承等七,八個四,五品水準的武人,再加上五百多名幫衆。
這就是西河幫雄踞西河集的底氣!
“各位爺,小的連夜趕回來報信。”
一名小廝模樣的年輕人站在大堂中央,戰戰兢兢地說道。
“少廢話,說!”
陳梟不耐煩道。
“是是是,老闆帶着我們到了益州博縣,打聽了一下,結果剛好打聽出來——那位莫老闆原來就是博縣人!”
“哦?”
坐在虎皮座椅上的李明身子動了動,“具體說說。”
這幾天西河幫一直沒有動作,不是放棄了對拳院的覬覦,而是因爲那天看到吳霜刃帶着五十民兵趕到,那樣的陣仗讓李明心生忌憚,擔心自己遇上真正的過江龍了!
所以他聯繫了一支要去往益州做生意的商隊,讓對方沿途打聽打聽,有消息了就立刻派人回來傳信。
沒想到第一站就遇到了正主。
接下來這名回來報信的商隊夥計將自己等人在博縣打聽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當聽說博縣團練才一百多人,新上任的團總吳霜刃才十七歲,陳梟當場笑出了聲:
“老子還以爲是多厲害的豪強,原來才這點人馬?十七歲的團總?博縣也真是沒人了,笑死老子了,哈哈哈哈哈——”
其餘幾位當家的也跟着笑了起來。
只有李明面無表情,讓商隊的夥計繼續說。
“......聽說霧隱寺那晚派來了幾百騎兵攻城,是這位吳團總領着民兵出去,最後斬殺了一百多騎......”
“放你孃的屁!”
陳梟聽到這兒直接開罵,嚇得夥計直哆嗦。
“霧隱寺的實力確實很強,寺裏的僧兵都養了上千,要說他們有本事養出一,兩百騎兵,我是信的。”
李明沉聲道。
西河集靠着運河,河流經過數州之地,除了漕運,還有商隊通過這條運河做生意。
所以西河幫和霧隱寺有一定生意上的往來,對霧隱寺的實力有所瞭解。
“大哥,就算霧隱寺真有那麼多騎兵,也絕不可能在城外被一幫團練的民兵打敗啊!”
陳梟立刻說道。
李明沉聲:“就算此事有誇大,但出城和騎兵作戰,此事應該是真的,對方手底下這支團練的戰力恐怕不俗!”
如果那天沒有那麼多人親眼看到吳霜刃帶來的民兵,沒有看到那樣的陣勢,李明也不會相信這種戰績。
但現在,他多少要信幾分。
陳梟急了:“大哥,就算對方的團練戰力不俗,畢竟也只來了五十人,還真能以一敵十不成?”
“二哥。”
一直沒說話的五當家杜江河開口道,“我看大哥的意思是,既然對方團練戰力不俗,咱們就沒必要帶着人直接硬拼,萬一損傷太大,豈不是便宜了別人?”
陳梟瞪眼,就要反駁,李明先開口了:
“老五說得對,對方強的是團練,真正能撐場面的高手沒幾個。咱們要動手,就要針對他們的薄弱處。那個吳霜刃才十七歲,能有多厲害?這就是他們的薄弱之處!”
“大哥,你就說怎麼打吧?”
陳梟問道。
李明露出一個猙獰地笑容:“下戰書,兩邊各出五人,公開比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