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李十九的儲物戒,裏面只幾本薄冊,別的什麼都沒有,可見值錢的已被撿了出來。
孟元也不追究,只細問此番探險的詳情。
但事涉隱祕,辛離如何會多講,只說他們做了充足準備,前期確實安安穩穩,最後卻發覺一極兇悍的祕寶,這才傷了諸人。
“我也是事後才知那李十九是你師弟!你幸好沒去,要不然都得摺進去!”辛離咬着牙,可見她受了重傷,卻也沒落着好。
孟元提議再去看一看,辛離卻如何也不應了。
又在總山耗了兩年,孟元求了好些方子,可這丹毒早已侵染肌理,乃至於丹田都不太穩了。
也因着如此,孟元練氣七層的境界也進不得分毫。
眼見靈石花的沒剩多少,孟元乾脆放棄了,不如早些爲下一世做準備。
閒着也是閒着,孟元乘了飛舟,去尋灰袍骷髏人的家鄉了。
這一年,孟元四十九歲。
那灰袍人的家族居於西雲州之地的玉石島,距星海盟總山約莫六千裏。且玉石島雖在海上,卻距離陸地很近,不屬星海盟之地,歸屬西雲州。
孟元乘坐星海盟往西雲州的飛舟,到了地方又尋人交遊,見識了西雲州風貌。
過了一年,孟元才乘了海船,來到玉石島。
“誒?玉石島不該在這裏麼?怎麼就巴掌大?”孟元找到地方,卻只見幾個礁石,哪裏有什麼島嶼。
摸出海圖,細細看了幾遍,比對不遠處的參照之物,孟元確認自己沒找錯。
沒法子,孟元只能離開,尋到百裏外的一個島嶼,這裏有一家劉姓的練氣家族。
“在下星海盟元元子,雲遊至此,借貴寶地歇一歇腳。”孟元朝接待的是老知客微笑行禮,還給其同行的小輩送了瓶丹藥當見面禮。
那老知客見這來客送給小輩的禮物竟是虎狼丸這種男女助興之物,就知道這元元子確實出身星海盟,怕還是合歡島的跟腳。
這種見面有禮,偏亦正亦邪,是星海盟的風格!
“道友請!”老知客謹慎的請孟元進島。
兩人扯了半日的風物,孟元這才說起正事,“愚弟外出遊玩,拿着海圖至此,卻不見玉石島,這是爲何?”
老知客一看,道:“你這海圖太老了!玉石島早沒了!”
“這是爲何?”孟元追問。
這老知客是當地土著,當即掰扯起來。
原來玉石島當初是歸姜家所有。
這玉石島不算大,姜家自也不是什麼大家族,只有幾個練氣修士。
約莫兩百年前,姜家發了大運,竟出了個築基修士,名爲姜時。
可沒過幾年,那姜時忽的沒了蹤跡,連個一言半語都沒留下,竟遍尋不得。
不過按着姜家人所言,姜時命火未滅,還好好活着。
如此又過十來年,海上忽起風浪,那玉石島被淹沒,且再沒升上來。
姜家的修士全都死了,凡人也沒剩下幾戶。
到瞭如今,姜家再沒出過一個修士,其後代凡人如今住在陸地上,距離玉石島遺蹟不過幾十裏。
孟元憑着這隻言片語,慢慢拼湊出姜氏家族的起落。
那灰袍客約莫就是姜時,他三十歲上下築基,人生得意。
卻不知仙陵主人是看上了姜時的本命,還是看上了別的什麼,反正捏住了姜時,將其禁錮仙陵之中,當起了接引之人。
而玉石島沒了築基修士坐鎮,或是仇敵上門,或是遇了過江猛龍,竟掀起風浪,把玉石島給埋了。
能掀起風浪,一朝覆滅玉石島,出手之人怕是築基修士,甚或在築基之上!
那姜時有種因果的神通,必然也能感知因果。彼時他雖被禁錮,但血親受難,幾已絕戶,想必心中已然生感。
如此又過一百多年,孟元闖入仙陵,掐滅煉心燭,見到了姜時。
彼時姜時就說過,孟元並非是他要接應之人,但恰逢其會,他壽元無多,孟元成了過江龍,憑白奪了別人的一場造化!
也因着如此,孟元受了牽機引,承了代姜時報仇傳道的因果。
“這姜時也夠倒黴的,無緣無故被人拉去當看門獄卒!”
“那拿住他的人,至少也得是金丹修士!”
“不過金丹壽五百……而陳玉隱等人卻說,兩千年前就有仙人降臨……元嬰修士壽兩千,就算是元嬰修士也該死了吧?”
孟元自覺那仙陵怕是另有隱祕,可自己境界低微,眼界不足,一時也不可能琢磨明白。
反正這輩子再難築基,孟元也不是怕死的人,於是就想見一見姜家的後人。
“這位姜前輩遭遇神奇,在下倒是想見一見其後人。”孟元笑着道。
細細問了姜家遺留所在之地,孟元便摸了過去。
到了地方,先尋了凡人管事。
來到姜家聚集之地,卻發現姜家人丁卻也不旺,只有幾十戶,人口兩百餘。
孟元就想着,與其築基後再尋一弟子,不如這會兒就收一個。
反正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養一個徒弟看看。若是性情上佳,就好好培養。若是性情不堪,下輩子換一個好的養。
孟元神識一掃,發現有一個身負靈根之人,卻已五六十歲。
其時正逢春日,陽光明媚。
孟元本想離去,卻見遠處有一桃樹,桃花正開。
樹下有一小童,正在捏泥巴小人。
走近十幾步,神識一掃,那孩子竟生有靈根!
“那小童的父母何在?”孟元問凡人管事。
“她的父母出海死了,姥姥也死了,沒了家人,現今喫的是百家飯!”凡人管事道。
孟元點點頭,走上前,看着那小童,道:“你在做什麼?”
那小童扭過來臉,臉蛋上都是泥巴,她打量了孟元,然後低下頭繼續玩泥巴,道:“玩尿泥。”
“你叫什麼?”
“我叫嬰寧。”
“爲什麼叫嬰寧?”
“姥姥說我小時候喫飯不吧唧嘴,睡覺不打呼,天天喫了就睡,睡醒了喫,喫了再睡,安安寧寧乖的很吶,所以給我起個名叫嬰寧。”女童依舊低着頭玩泥巴。
這女童也就三四歲,但是說話流利,顯然是個早慧之人。
“往來萬里,聚散十年。春光依舊,不見人面。”孟元不由得想起了灰袍人吟桃花之句,此刻又見桃花,便上前抱起嬰寧,把她舉高,笑道:“叫聲師父聽聽。”
“師父。”嬰寧竟十分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