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一個重要的人
“我知道,你絕不會不來。”
並肩策馬,徐行在官道旁邊的草地上,慕容脣邊是淡淡的笑意。
扶搖側過臉看去,初升的朝陽照射在他身上,他側臉的線條沐浴在金色的光芒裏,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清峻,連細小的汗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就這麼有信心?”她挑着眉,“若我不來呢?”
慕容淡淡瞥她一眼:“你不來……我自然也沒有辦法……”
扶搖得意地笑。
“……等我回來,秋後算賬也就是了。”
笑容僵硬在脣角,扶搖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有比他更討厭的男人麼
她百無聊賴地甩着馬鞭子,低着頭,像是要從地上看出一個洞來。
反倒是慕容先開了口:“抱歉,臨走前最後一件事,沒有幫你辦好。”
他說的是監視林春喬行動那件事。
扶搖嘆息道:“這怎麼能怪你,誰也想不到,林春喬不僅沉得住氣,還這樣地狡猾,根本就不採取心動,反而乾脆就將聽濤閣封鎖了。”
她臉上全是失望。
慕容看着她道:“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只要是她做的,早晚能找到證據制裁她。”
這是他信奉的一條真理,但扶搖只當他是安慰她,便也只點點頭。
兩個人又不痛不癢地說了幾句話,最後慕容看了看天色,道:“我得走了。”
從桐城到下一個城鎮,得花一個白天的時間,若是啓程晚,就只能趕夜路了。
這幾個字一說出口,頓時離別的情緒便如潮水一般洶湧而來。
扶搖的心情立刻低落起來。
“要走了呀……”她嘀咕着,卻不願意說別的。
不知爲什麼,總覺得這次的別離,彷彿今生便再難相見一般,說不出的不安。
這時,慕容將馬兒靠過來,伸手握住她的腕子,將她的手放入自己的掌心。
“不要擔心,有別離纔有相聚。等我的孝期過了,便託媒來提親。”
扶搖臉紅起來,扭捏道:“誰要你說這個了……”
慕容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地如同湖水,彷彿要將她給吸了進去。
在他的目光籠罩下,扶搖也放棄了那一點點的彆扭,安靜地感受着兩人之間甜蜜的默契。
“美人雖好,大哥可不要貪戀辰光哦”
慕揚明朗的聲音遠遠地傳來,帶着一絲揶揄的笑意。
扶搖頓時大窘,抽出手來,調轉馬頭便走。
兩人從草地回到官道上,只見慕揚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們,就連兩兄弟的親隨們,眼裏似乎也都帶着一絲****的調侃,唯一板着臉的就只有大塊頭項老虎。
慕揚笑道:“扶搖好偏心,一樣是朋友,卻只跟大哥話別,全然不管我了。”
扶搖明知道他在開玩笑,仍然是有點心虛,只得說道:“一路平安。”
慕揚挑了挑眉,無奈地按了一下眉角。
“差別真大……”他不滿地嘀咕着。
慕容板着個臉過來,道:“還不走,天都要黑了。”
扶搖瞟他一眼,夾了一下胯下的馬腹,讓到了官道一邊。
慕容衝她點點頭,抖了一下繮繩。
整個隊伍便緩緩動了起來,親兵們不苟言笑地從扶搖面前經過,只有項老虎經過的時候,扶搖衝他微微點了點頭。
他幫了她不少的忙,她很感激。
項老虎這個大塊頭卻是比慕容還傲氣,只是拿下巴衝她點了一下,頭也不回地前行。
慕揚落在隊伍的最後面,似乎還有什麼話要跟她講。
扶搖正安靜地等着,他卻挑了一下眉,笑道:“又有誰來?”
她詫異地扭頭朝後看,臉上卻突然被一個軟軟的物體輕輕碰了一下。
她喫驚地回頭,用手捂住了臉。
慕揚展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用力一夾馬腹,張揚地對她揮了一下手,得得地跑走,追上了前面的隊伍。
只剩下扶搖一個人,愣愣地站在空曠的官道上。
他,他方纔做了什麼?
她捂着臉,震驚着,懷疑着。
剛進入初秋的季節,天氣還熱着,風裏卻已經帶着一絲乾燥。
在風中呆立半天的扶搖,直到慕家兄弟的隊伍遠去變成了黑點,最終消失在地平線上,才慢慢地撥轉馬頭。
馬蹄得得,在空蕩蕩的官道上,馬兒撒開了四蹄,歡快地奔跑着。
聽着耳邊風聲呼呼,速度帶來的激情,讓她暫時忘卻了慕揚帶來的震驚和荒唐,心情也隨之雀躍起來。
不多時,就到了城門下,她放慢速度,隨着人流緩緩移動,往城裏走去。
靠近城門處有一家茶館,常客都是南來北往的商隊,此時有一輛青帷馬車正靜靜地停在茶館門外,車樑上坐着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帶着一頂很普通的草帽,手裏捏着一根細細的馬鞭子晃着。
得得的馬蹄聲,在車邊停下,小夥子提了提草帽,抬頭看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大小姐”
扶搖對他笑了笑,道:“阿旺,等不耐煩了吧?”
阿旺忙搖頭道:“大小姐提拔小人,讓阿旺做了長隨,而不用再養狗,阿旺感激不盡,不過是等得一小會兒,有什麼不耐煩的。”
他憨厚地笑着,眼裏卻透着機靈。
這就是當初牛牛跟大威搶食的時候,扶搖碰見的那個小家丁阿旺。這些天來,扶搖深感自己手下無人,有事的時候只能找慕容的手下幫忙,如今慕容也走了,她必須得培養自己的親信纔是。
然而林春喬在府中經營十幾年,府裏早已遍佈親信,她要找一個背景清白可信任的人哪有那麼容易,最後還是想起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小夥子來。
阿旺在府裏本來只是負責照料家畜,包括雪華的狼狗大威,還有府裏的騾馬等,是不起眼的小雜役。
扶搖看着他本性淳厚,又不失機靈,便直接問上官靜要了人。
這種人事變動,是沒必要經過林春喬的,上官靜同意了便可,於是阿旺便很自然地成了她的長隨。
扶搖翻x下馬,將繮繩扔給阿旺,這小子靈活地接住,笑嘻嘻地將馬兒帶到一邊。
扶搖看着他背影笑了笑,回身鑽進了車裏。
“大姐。”
車裏坐着一個身形窈窕的女子,正是蘇青寧。
另外還有兩個女孩子,是阿棋和阿韻,她們倆是扶搖貼身伺候的,也是心腹,什麼事情都不避諱。
倒是青寧,她身邊原也有丫鬟,但是自從知道小冬是林春喬的人之後,她便對自己身邊的人也失去了信心。而與此相矛盾的是,她從那聽濤閣搬到雲霞閣,卻也堅持要把這些人都帶着,一個都不肯少。
依扶搖的猜測,她是怕這些人中有對林春喬謀害丁芷蘭這事兒知情的人,不肯放棄任何可能存在的線索。
阿旺已經將馬匹託付給茶館的掌櫃,付了錢要他照管,然後才坐回車頭,隔着簾子問道:“大小姐,咱們走麼?”
扶搖道:“走吧。”
她報出一個地點,阿旺應了一聲,揚起馬鞭來吆喝着,馬車離開了茶館門口。
一路向東,再折向南,馬車越走越偏僻,漸漸地進入了一片密集的民居。
這裏住的大多是做小生意,家裏條件還過得去的人家,巷子裏來往的人雖然不太多,但這輛馬車並不扎眼,沒有人朝它多看。
“慕容公子辦事固然細心,將人安排在這個地方,一點都不惹眼。”青寧隔着薄薄的窗簾,望着車外的景象。
扶搖點頭認可。
她們要去見的是一個很重要的人,這個人不能住在將軍府,只能放在府外,而不論是富人聚集的城西,還是貧民聚集的城東,都不是理想的場所,前者是因爲難以隱蔽,後者是因爲跟扶搖等人的身份格格不入,像她們現在這樣坐着馬車去的話,反而變得很扎眼。
馬車在一個青石板路小巷中間停下,牆上開着一道小門,門下是低低的青石門檻。
這種門戶在這條小巷裏有三四家,在平常不過。
阿旺從車上跳下裏,去敲了門。
開門的是個很普通的中老年男人,雖然頭髮有點花白了,但是身子看着還很健壯,也有一把子力氣。
他將門打開了一條縫,看着阿旺,警惕道:“你是誰?”
馬車撩開了車簾一角,扶搖露出臉道:“張伯,是我。”
張伯微微喫了一驚道:“原來是大小姐。”他慌忙將門打開。
扶搖和青寧,還有阿棋、阿韻依次下車,低着頭進了門。
阿旺則拉着馬車靠到巷子邊上,將草帽一拉,遮住了臉,就坐在車樑上靜靜地等着。
等扶搖四人全進去之後,張伯就關了門。
門裏是一個乾淨的小院子,是桐城最常見的民居樣式,比較像扶搖前世所見的北京四合院。
張伯一面領着扶搖等人往正房走,一面高聲叫道:“老婆子,快出來大小姐和三小姐來了”
隨着他話音落下,一箇中老年****從廚房裏跑了出來,她腰裏繫着一條青布圍裙,一面走一面撩起圍裙一角擦着手。
“哎喲真是大小姐和三小姐呢快,快請屋裏坐。”
****一面驚喜地招呼扶搖和青寧,一面對張伯道:“我爐上坐着熱水呢,你快去拿來給兩位小姐泡茶。”
張伯“哎”了一聲,便往院子角落的一個泥爐走去。
扶搖也不阻攔,只是對那****道:“張嬸,我們不急着喝茶。那人在哪裏,情形如何?”
張嬸似乎對她們已經很熟了,也不跟她客套,聞言嘆了口氣道:“那孩子在東廂躺着呢,原就是個病身子,那日又叫大火給醺了,如今還沒恢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