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美中不足

除夕終於是到了。

二十九晚上又下過一場雪，除夕這天整個桐城都是銀裝素裹。

雖然沒有現代那麼漂亮的煙花，但爆竹聲聲，硝煙味氤氳中，年味兒也是十足。

雖然家主蘇北嶽不在，但幾位夫人也是將這頓年夜飯操辦得熱熱鬧鬧。

不管有什麼樣的矛盾，到了過年這天，一切恩怨都得暫且擱下，什麼事情都不能干擾了過年的喜悅。

因爲都是女眷，年夜飯便在後宅舉行。

清風水榭裏，門窗緊閉，將寒意都擋在外面，屋內暖融融的，飄着酒菜的香味。

首座空着，大夫人宋梨花、二夫人林春喬、三夫人上官靜，大小姐蘇扶搖、二小姐蘇雪華、三小姐蘇青寧，六人圍着一張圓桌坐定。

然後又請了有頭臉的管事、管事娘子等，坐了一桌。

今年又格外開恩，讓幾個院子裏的大丫頭們也坐了一桌。

三桌排開，這屋子裏就一點也不空曠了，顯得濟濟一堂，很是熱鬧。

大丫鬟們都坐了，自然伺候用飯的便都是二等丫鬟和小丫鬟們。

宋梨花雖然是山野出身，但畢竟在桐城將軍府住了大半年，氣度跟往日已經大不相同，舉起酒杯來，說了幾句開場白，都是吉祥話，聽着十分地喜慶勵志，大夥兒都轟然應了，一起幹杯，酒宴便正式開始。

席間幾位夫人也有意地收起了往日的矛盾尷尬，只說些無關緊要的喜慶話。

這也是大盛的風俗，年關裏頭，從除夕開始一直到正月初三，若有口舌，那是要遭人唾罵的。

三位小姐都是穿着簇新的衣裳，扶搖和青寧已經打扮得極爲亮麗，但怎麼也蓋不過雪華通身的珠光寶氣。

她本身已經十分美豔，加上身上所穿所戴都是上等物件，又有林春喬的****，品味越是不俗的，打扮十分得體，於華麗之中又透出青春逼人的氣息來。

若是拋開成見，扶搖倒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二妹的確是個難得的美人。從外貌上說，跟慕揚也是一對金童yu女。

年夜飯喫了一個半時辰，大家心滿意足地散了。

各處都有安排守歲的人。

到了子時正，全城各處都響起了爆竹聲，辭舊迎新，開門納福。

青寧的雲霞閣遠不如其他院子那樣熱鬧，她的性子也清冷，不會來事兒，除夕這晚是跟扶搖一起在松雪齋裏睡的。

姐妹倆說了很多私房話，也談到了跟林春喬、蘇雪華等人的矛盾。青寧是絕不可能忘記母親丁芷蘭之死的，雖然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但她已經能夠斷定，就是林春喬害死了丁芷蘭。

但如今蘇雪華出嫁在即，林春喬氣勢如日中天，她跟扶搖都認爲，這並不是報復的好時機。

雪華出嫁，成就的是將軍府和靖國侯府的聯姻，如果這時候爆出林春喬謀害丁芷蘭的醜聞，丟的就會是整個將軍府的臉面，對於尚在閨中待嫁的扶搖和青寧，也會有名聲上的損害。

傷敵一千，自傷八百，可不是理想的做法。

況且，如今也還沒有找到確鑿的罪證。和安堂已經不知所蹤，爲林春喬提供打胎奇方的大夫便找不到，等於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人證。除此之外，她們也沒有什麼直接有效的證據，可以證明是林春喬害死了丁芷蘭。

沒有罪證，不管是官府，還是家主蘇北嶽，都不能給林春喬定罪。

所以，姐妹倆最終還是按捺下來，一面再搜尋其他證據，一面等待時機。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

這一點，是姐妹兩個都堅信的。

正月的日子也過得波瀾不興。

宋梨花和扶搖是從北方宋家村來的，在桐城無親無故，就沒有什麼拜年活動。青寧的母親丁芷蘭已經去世，丁家又並不居住在桐城，她身上還帶着重孝，不方便遠行，所以也不出門。

只有林春喬和蘇雪華，林家宗族所居住的地方離桐城並不遠，而在桐城也有一些遠房的親戚。雪華出嫁在即，這樁婚事早已被人視作佳話，人人都羨慕得很。這母女倆也以此爲傲，當然要趁拜年之際大肆享受別人的恭維和讚羨，所以正月裏面，幾乎見不到她們在家，每天都是一大早就盛裝出門。來來回回馬車上也總是有各種禮物，有帶出去送給親戚的，也有親戚們的回禮。

但宋梨花等人在家也並不是全無事可幹。

蘇北嶽不在，但桐城的大小官員還是要來拜年的，而由於府中都是女眷，所以來拜年的自然也都是各個官員的家眷。

還有雲家，是雲大公子雲子嵐和大小姐雲子規來拜年。

藥業世家李家也有來，是李真真。

總之正月裏頭還是比較忙碌的。

時間過得很快，過了元宵節之後，白晝便一天比一天長起來，眼看着正月已經到了月底，下月就是雪華出嫁的月份。

蘇北嶽卻還沒有回來。

林春喬便沉不住氣了。

這樁婚事是她們千辛萬苦爭取來的，出嫁當天就是最風光的時候，是她們夢寐以求的好日子，是人生的最高點。

如果雪華出嫁時，蘇北嶽不在，那就是美中不足，太過遺憾。

這天，有來自扶風的信使過來，是蘇北嶽派人來送家信。

信中說扶風國雖已投降，國王也已經承上降書，擔扶風國內並不是鐵板一塊，仍然又死硬分子在負隅頑抗，同時這區區一個島國，各地盜賊竟也不少，均是橫行兇惡之徒。既然大盛國有意將扶風國發展爲藩鎮，那麼平定匪亂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如今蘇北嶽正率領東南軍在扶風國內平亂。

也因此，他短期內是回不來了，估計要到四月底五月初的樣子。

接到這封信之後，林春喬果然泄氣。

蘇雪華也十分不滿。

這樁婚事，在定下婚期之後，林春喬就已經寫信告訴了蘇北嶽，並且也很清楚地說明了婚期是在二月十六。

如今蘇北嶽回不來，信中只說讓她全權處理，婚事一定要辦的風光。

但這個家主不在，這婚事自然就不圓滿。

要知道，這婚事從頭到尾如果都沒有蘇北嶽參與，難免有點名不正言不順的感覺。

但是，國事爲重，蘇北嶽是軍務在身無法回來，林春喬和蘇雪華再不滿，也只是無可奈何。

林春喬失望之下，對雪華也有一點愧疚，爲了彌補這種愧疚，她便決心將女兒的嫁妝弄得加倍殷實。

將軍府是新興貴族之家，產業並不算太多，在她的運作之下，雪華的嫁妝之中，光是銀票就有一萬之巨，至於綾羅綢緞、金玉首飾，更是不計其數。林春喬還託人在嘉臨城買了田莊，作爲給雪華的嫁妝。

總之，雪華出嫁，雖然沒有蘇北嶽主持，但這份嫁妝若是拿出來，也確實能夠令人豔羨讚歎。

進了二月，將軍府便陷入了一種緊張、興奮的狀態。

每個人都在數着日子，等待二月十六的到來。

林春喬已經給雪華挑好了陪嫁的丫頭，又有兩房下人是給她帶過去的。

嫁妝都已經備齊，新孃的喜服蓋頭等也都已經做好。

隨着好事臨近，雪華竟也收斂起跋扈，大約是大姑娘出嫁，難免也開始緊張了。

終於到了二月十六。

嘉臨城跟桐城相距幾千裏，迎親的隊伍走得慢，路上起碼要三天，所以早在二月十二那天便已經出發，十五號下午申時末到了離桐城六裏遠的一個小鎮，晚上就在鎮裏稍作休整，等着十六上午吹吹打打到桐城迎親。

迎親的時辰也是算過的，不能太早，免得新人來不及準備，又不能太晚，否則就要錯過路上的宿頭，所以最終是定在上午申時一刻。

十六日早上，寅時開始，松雪齋便開始忙碌起來。

天還矇矇亮，雪華就被丫鬟從牀上挖了起來，淨面洗漱之後，由林春喬親手給她絞汗毛開臉。

開完臉之後，她就被按在梳妝檯前，開始了長達一個半時辰的梳妝打扮。

細膩的珍珠粉勻開一張俏臉，如墨的青黛描出一雙柳葉細眉，桃紅的胭脂裝點兩頰，鮮紅的脣膏點出櫻桃小口，眉心還用金箔貼出一朵芙蓉花的形狀。

高髻如雲，珠圍翠繞。

喜服美豔端莊，將新孃的臉也烘託得紅彤彤的。

整個屋子裏貼滿了雙喜字，到處都是金色和紅色，丫鬟們不知在忙碌什麼，一個兩個都是行色匆匆，恨不得生出四隻手來。

松雪齋的院子裏，裝着嫁妝的箱子擺了一地，下人們正在緊張有序地用紅布帶捆綁，以便迎親隊伍來了之後，能夠直接擡出去裝上馬車。

這不僅僅是雪華的婚事，也是將軍府的大喜事。

上官靜在喜房裏盯着丫鬟喜娘們給雪華上妝，宋梨花則陪着林春喬在外面招待客人。

雪華雖然爲人囂張了一些，朋友還是不少的，昔日的閨蜜們都有來送嫁，李真真、賈傅君也來了，甚至連雲家大小姐雲子規都來了。

扶搖和青寧自然也是要露面的，這樣大喜的日子，若是也苦大仇深，那就是不知禮數了。

將軍府裏裏外外，都是嘈雜熱鬧，每個人說話都是扯着嗓子喊，一派忙碌喜慶的景象。

突然，大門上爆竹聲大作，有機靈的小廝大聲地喊叫：“迎親隊伍來咯”

（下週會多更，不知道最終多多少，但肯定比這周要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