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靈均的月色長衫氤氳了兩大片血跡，猩紅刺眼。

自己的藕色衣服噴染了幾抹血紅，宛如紅蓮點綴。

李沉香害怕得臉色蒼白，望着握着劍柄的雙手呆呆發愣，嘴脣發顫地說道：“靈、靈均，我、我沒有要殺你。”

“我知道。”謝靈均淡漠如常的回答，不過話音似乎有氣無力。

“我也沒有重傷你的意思，絕對沒有。”李沉香恐慌地辯解着：“我只不過想讓你停下腳步，不要傷害孃親，僅此而已。”方纔謝靈均宛如死神一般冷酷，靜靜地走向枯葉蝶妖，她不由自主地出手相救，簡直就像腦髓深處的條件反射。

“我知道，所以無須自責了。”謝靈均忍耐着痛楚，語帶溫柔地說完，手中的星麟劍鏘然落地，身影搖搖欲墜。

李沉香眼明手快地扶住他，望着他失去血色的清秀臉容，用快哭出來的聲音喊道：“靈均，我沒有殺人，沒有殺人，你千萬不能死啊。”

謝靈均浮現一絲薄弱的笑容，似乎有些困擾似乎有些無奈。

李沉香抱着謝靈均驚惶失措，沒有覺察到枯葉蝶妖拖動着傷痕累累的身軀、無聲無息的走過來。空氣中飄蕩着馨香的鮮血味道，不同於一般修仙學道之人的平淡無味，彷彿有一種奇特的魔力，引誘着枯葉蝶妖的味蕾。

枯葉蝶妖拔出謝靈均肩頭的磷光紅劍，殷紅的劍尖滴落殷紅的鮮血。枯葉蝶妖嚥了口唾液，喉嚨有些乾燥，她情不自禁地伸出豔紅的舌頭，****着劍尖上的鮮美血液。瞬時間，無法言喻的香味盈滿口腔，淡淡的魔力隨着血液的嚥下，在體內輕盈浮動。李沉香抬眸望着她的舉動，目光凝縮恐懼，張了張嘴，喉嚨裏竟然擠不出聲音。

她不是孃親，孃親絕對不會****別人的鮮血，絕對不會浮露飢渴的妖異目光。

啊啊，她是妖魔，名爲枯葉蝶妖的妖魔，吞噬了孃親的靈魂，但她絕對不是孃親。

李沉香悚然驚悟，枯葉蝶妖則是將劍尖****乾淨，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目光垂落，灼熱地盯着謝靈均。

“你、你想幹什麼？”

李沉香哆嗦着嘴脣問道，手臂環緊，將謝靈均牢牢抱住，以備隨時逃走。枯葉蝶妖毫不理會她的話語，與李沉香宛如照鏡一般的相似面容，浮現一抹狠戾之色。左手猛然伸出，指甲剎那間伸長有數尺之遠，直直刺向謝靈均的心臟，似乎想將它剜走。

唰！

宛如鋼鐵鑄成的指甲深深地刺入泥土中，一爪竟然落空了。她舉目觀瞧，就見李沉香早就揹着謝靈均避開幾丈之遠。猶如輕巧的燕子，在楓樹林中疾步逃竄。

豈能讓你帶走，那是我的獵物！

馨香美味的血液完全迷惑了她的妖魂，淡淡的魔力順着經脈流轉到元神處，元神竟然有一縷狂喜的感應，虔誠恭順頂禮膜拜一般細細將之煉化。雖然不知少年爲何有這種奇異的血液，不過若能將它吸乾，自己的魔力定能大幅增進。所以枯葉蝶妖目光灼熱閃爍，合攏兩道受傷的翅膀，赤裸的纖足在樹枝間輕盈躍動，緊緊地追在後面。

李沉香僅有散仙五階的實力，和枯葉蝶妖散仙九階的實力相比，幾乎差着一倍。就算她自幼在山間樹叢野性慣了，但也逃不出枯葉蝶妖的追擊。只不過幾個喘息的功夫，李沉香他們就被枯葉蝶妖追趕上。枯葉蝶妖雙指併攏，輕盈一甩，一道如手指粗細的紅繩在空中如龍蛇舞動，轉眼間就將李沉香兩人的身體纏住。

“該死的蝶妖，放開我們，放開啊啊！”

李沉香掙扎着，還沒來得及脫困，身體就朝後飛起，被紅繩牽引帶到枯葉蝶妖的身旁。枯葉蝶妖扯出謝靈均，抱在懷中，隨手將李沉香一推，李沉香的身體即刻從樹上墜落，重重地摔在地面。

“啊啊，疼疼疼該死的蝶妖，快點放開靈均！”

枯葉蝶妖對李沉香熟視無睹，心神全部灌注在謝靈均身上。馨香的味道從傷口飄出，帶着迷醉靈魂的魔力。枯葉蝶妖禁不住陶醉地露出一抹狂熱笑容，伏在謝靈均的肩頭，殷紅的嘴脣湊近傷口，飢渴地飲用着美味無匹的鮮血。馨香的血液滑落體內，淡淡的魔力縈繞循環，元神得到極大的滿足。

“到此爲止了，枯葉蝶妖。”

意識渾濁不清的謝靈均，不知何時已經清醒，淺色紫眸閃爍着鄙夷的神採，李沉香紮在後背的殘劍陡然出現在手中，謝靈均猛然將殘劍刺在枯葉蝶妖的腹部。枯葉蝶妖慘叫一聲，身體從樹枝上栽落，重重落在李沉香旁邊，面容扭曲幾乎看不出原本的端莊態度，四肢無力地爬動着，想趕快逃離危險。

“竟然還沒有死透，你還真是命大！”

李沉香抓起刺在枯葉蝶妖腹部的殘劍，狠命朝着枯葉蝶妖的要害部位刺了三四劍，目光決然沒有絲毫的猶豫。方纔那種錯誤她不想再犯了，將顛倒心魂的迷惑全部驅散。

看着枯葉蝶妖的屍體慢慢化作磷光，李沉香擦擦額角的汗，輕舒一口氣，抬眸望向樹上。李沉香不知道樹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見枯葉蝶妖伏在謝靈均肩頭飲用鮮血，然後身體就突然掉落在自己面前，腹部扎着自己的那把殘劍難道是謝靈均忍着疼痛，拔出殘劍然後扎進枯葉蝶妖腹中的？那麼他的意志力還真是堅強。李沉香深深地佩服起來，但靈魂深處也有些許的恐懼些許的困惑他，究竟是何樣人物？

“靈均，靈均。”

李沉香喚了幾聲，對方沒有回應。謝靈均此時倚靠着樹枝靜靜坐着，閉目養神，因爲失血過多，清秀的臉容蒼白如紙，平日疏離清冷的身影此時看起來有幾分脆弱。

謝靈均十指畫動結印，從氣海中抽出一縷冷白色的仙力縈散身體各處，緩緩地逸出肌膚，修復着傷口。遠遠看起來，他像是沐浴在光芒中一般，顯現出寧靜柔和的味道。殊不知謝靈均心內有股不安的浪潮正在翻湧，那個聲音在他受傷的時候又次響起，不是幻覺不是夢中，真實地在靈魂中迴盪着：

“流失那麼多血液，真是讓人苦惱呢。能躲避開的爲何不躲避？爲了那個丫頭不值得做到這種地步。”

自己的心計竟然被他看穿！

還有枯葉蝶妖飲用他的鮮血的時候，那個聲音呵的輕笑了，滿是鄙夷。

“一個低賤的蝶妖竟敢享用你的鮮血，需要本尊引爆其中的魔力嗎？她即刻就會消亡。”

不需要，不需要，我從不借用別人的力量！

謝靈均歇斯底裏地喊着，將那個聲音壓制下去，耳根清淨了，他召喚出紮在背後的殘劍，朝着枯葉蝶妖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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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氳的霧靄中，只有蕭宇凡兩人不緊不慢的足音，整個世界一片死寂，沒有一點生氣。戾氣越來越濃重，蕭宇凡不適地咳嗽了兩聲，又服用了幾顆清心玄丹。他抬眸望着霧氣騰繞的前方，明白浮龍谷距離不遠了。

靈均，沒事吧。

蕭宇凡莫名地感覺焦躁，心神不寧地掠過一絲擔憂。但是想到謝靈均散仙巔峯的實力，絕對勝過那隻散仙九階的枯葉蝶妖，心裏便多少有了安慰。

沒事的，絕對沒事，靈均那麼聰明，每次都能化險爲夷。

蕭宇凡堅定了信念，沉靜穩健地踏着步子，和平日裏張狂不羈的態度相比，收斂了不知幾多。因爲蕭宇凡隱隱約約地預感到，浮龍谷有着遠超越蚩尤殘魂的生靈存在，那麼自己就需要謹慎萬分了。

沿着崎嶇的山道，玉墨和蕭宇凡並肩走着，心底忽然浮生異樣的感覺，這種感覺只有面對女媧的時候纔有被刻意收斂的天神威壓，偶爾會不經意流淌出來，一旦覺察到它的存在，就會心神懾服，誠惶誠恐。玉墨微蹙眉頭，粉色薄脣不自覺地抿緊，疑惑不斷在心中積累，轉過幾條山道，撼動靈魂的威壓越來越強烈。

忽然能凍結骨髓的寒氣撲面而來，蕭宇凡接連打了幾個冷戰。他和玉墨相視一眼，明瞭浮龍谷即在前方不遠，那寒氣想必是寒魄法陣散發而出的，用以鎮壓浮龍。蕭宇凡勉強伸出凍得僵直的手指，不甚利索的畫動結印，剎那間一股濃郁精純的白金色仙力縈繞而出，覆蓋了整個身軀，將自身與寒氣徹底隔絕。

玉墨僅穿了幾套薄衫，不過這點寒氣對於她還造不成什麼傷害，她略微提起裙角，若無其事地向前走着，跟隨蕭宇凡踏進山谷入口。眼前霍然開闊，絢麗奪目的白色霞光乍然鋪滿視野。他們剛剛從昏暗的森林中走過來，眼睛還無法適應這麼猛烈的光芒，眸底浮生一陣難以忍受的刺痛，玉墨和蕭宇凡都反射性地閉眼，揚起袖子遮擋住白色霞光。等待漸漸適應了光亮，方纔慢慢地撐開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