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巨響，一道刺眼的白光在視野中劃過。就在人們都以爲必死無疑的時候，遠空再次轟隆炸響。這次不同於剛纔，給人天坼地裂的錯覺，整個空間久久搖晃，白熾光芒猛烈地鋪灑，仿若暴雨飛瀑。不過從高空灑落早已失去了勢頭，就算落在魔族和神仙將士身上，也沒有任何傷害。

“總算趕上了。”天火蛟深深地喘口氣，一向灑脫懶散的他首次感到緊張，尾巴卷着的巨型火銃冒出白煙的餘韻剛纔就是天火蛟一炮轟中傲因的殘軀，將元神和沉虹刀全都給送到了高空。

“真有你的，化解了危機。”空域搖晃中，蕭宇凡扛着沉虹刀總算從高空降落。

天火蛟呵呵笑了笑：“你也夠命大的，接連經歷三次爆炸也沒有死掉。”

蕭宇凡咧了咧嘴：“小命沒丟，魂快嚇得飛走。”

在兩人說笑的期間，周圍人也都從震驚中醒來。現在魔族叛軍沒有了首領，頓時軍心潰散，仙人則在蕭宇凡和玉墨的指揮下全力反攻。喊殺的浪潮響徹天際，魔族叛軍惶惶落逃，比喪家犬還要狼狽。神仙則緊追不捨，大招祭出，清理着戰場。

東邊晨曦灑落，紫紅的日光灑遍血流成河的大地，白熾的戰鬥走向落幕。

******

神是什麼？

只因爲擁有絕對的權威就可以決定別人的命運嗎？只因爲擁有強悍的實力就可以決定別人的生死嗎？什麼公正的審判、正義的伸張從來都沒有，神只不過是一羣爲了自我一方利益，而置對方生死於不顧的自私鬼罷了。

比如眼前的戰鬥，固然由妖族挑起，但追溯源頭，誰創造了人類，誰剝奪了妖界領土，將他們逼進窄小貧瘠的空間裏？還把自己打扮成一幅正義的模樣，彷彿擁有原罪的是妖族。

玄武厭惡地皺起眉頭，靜靜躺在仙人軍帳，意識陷在無盡的黑暗中，分不清自己是在暗無天日的鬼界，還是浮遊在深沉冷冬的夜裏。黝黑的眼瞳映照出一個個幼小孩童的身影，他們都是每三十萬年才遇到一個的修仙奇才，所謂被神所選中的孩子神之子。

女媧娘娘把他們隔離在密室，“種植”所謂的盤古元神，數十億年來一次次試驗一次次努力，最後成功的惟有兩次案例。之前試驗失敗的孩子去了哪裏？結局如何？玄武常常懷有疑問，卻只能揣在心裏。他相信女媧娘娘會好好安置，因爲她可是正義權威的化身，而如今這個信仰卻慢慢坍塌。

六界某處囚禁着一羣怪物。

有人這麼告訴他，玄武不寒而慄，只覺着心底某處漸漸陷落沉淪。因爲盲信放棄了思考，因爲盲信放棄了質疑，這樣幼稚天真的自己和女媧神殿圈養的家畜有何區別，只不過是行屍走肉罷了。玄武陷入自我厭惡中，而那厭惡的源頭直指原本信奉不疑的神祗女媧。

唰，冷銳的寒風破空而來，玄武伸出手，啪的抓住了那隻纖細的手腕。他撐開眼簾，幽深的目光冷冷地落在眼前少女身上，神情變得略微緩和。穿着驅魔師白袍的少女有着柔美的面貌，楚楚動人的雙目此刻盛滿殺意，她忿怒地瞪着玄武：“殺人兇手！”

左手召喚出綠瑩瑩的仙力，猛地朝玄武的胸口拍去。玄武反射似的快速行動，連少女的左手腕也一併抓住。現在他身上不知受了何種法術的控制，無法使用出仙力，但僅用體術就足以將眼前少女制服。

“魔尊的戀人？”玄武慢慢坐起身，饒有興味地打量着徐凝柔，溫潤有禮的目光並不令人厭惡，一如他平常美好的風度。

但徐凝柔聽到那五個字，怔愣、微微的傷感、到激動羞怒一瞬間完成，她猛力地掙扎着“放開我，你這個兇手！”，但始終無法掙脫玄武對手腕的控制，反而被他順勢一拉，身體旋轉，牢牢地被圈在了懷中。

右手握着的殺人兇器不知何時落到了玄武的手中，他有些悲憫地望着做工精良的匕首：“殺不死我的，想要除掉我必須用更厲害的武器纔行。”接着動作優雅地用匕首挑起徐凝柔的下巴：“但用來威脅你們這些低階仙人卻很足夠。”

匕首刀尖些微地劃破肌膚，血珠滲出。死亡的寒意滲入骨髓，徐凝柔卻沒有任何的害怕，在失去元修、靈均離開的當下，她早已感覺不到生存的幸福，唯一的祈願便是殺掉聖獸玄武潛伏在仙人陣營、害死元修的兇手，就是因爲他的逼迫靈均才離開，就是因爲他的存在害得自己失去一切。

看着她的表情，玄武諷刺地笑了笑：“復仇、絕望，失去生存的信心，人類就是這麼脆弱的生物，真不知女媧爲何要百般呵護你們。”

“要麼殺掉我，要麼被我殺掉，別廢話。”徐凝柔怒聲道。

“我不會殺掉有用的棋子。”玄武慢慢說道，微眯起眼睛望向軍帳門口，整個軍帳看得出張開了一道結界，連聲音都隔絕得很好，非神級人員無法進入，真不知這位仙階低弱的姑娘是怎麼進來的可能得到別人的協助吧，玄武隔着帳篷牆壁，影影綽綽看到一個矮小的紅色影子，不禁微彎嘴角露出笑容。

他推攘着徐凝柔向着帳篷牆壁走去，驀地劃破她的手掌，按在帳篷壁上。徐凝柔痛得飆出眼淚，緊咬着脣瓣纔沒有尖叫出聲，看着手掌的鮮血染紅帳篷牆壁，淋淋落下，明白了玄武要做什麼，目光尖銳地掃向玄武：“殺掉我吧，你逃不掉的。”

“沒試過，怎麼知道。”玄武噙着邪惡的笑容說道。

果然下瞬間便看到那隻火紅的影子倏地跑動過來，金色的光芒閃爍，帳篷牆壁就憑空出現一個大洞，毀壞的結界變幻成金色粒子洋洋灑灑。而在此炫目的祥光中，醜娃娃怒目瞪着玄武：“放開她，否則對你不客氣。”

玄武逸出輕笑，毫不在意他的威脅，匕首緊逼徐凝柔的脖頸，帶着她邁步走出帳篷。醜娃娃不得不往後退身，拳頭火焰直冒，顯得他頗不甘心。這邊的騷動很快引來不少士兵，他們將玄武團團包圍，然而沒人敢湊上前，害怕將玄武逼急了，徐凝柔會受到傷害。而且真若攻擊玄武，恐怕玉墨仙子也不會答應，畢竟玄武乃是女媧神殿的四聖獸之一。

“讓開道路。”玄武冷冷說道。

匕首刃邊緊貼着徐凝柔的脖頸，刺眼的鮮血順着匕首刀片流下。徐凝柔臉色蒼白，顯出難受的表情，似乎連喘息都很困難，看到這幅情形，衆人不得不按照他的話去做。玄武朝前緩步走着，兩邊聚集的人流越來越多，他細心地感受着周圍的動靜，熟識的氣息陡然飄近。

“哈哈哈，女媧神殿的聖獸劫持民間少女，這情景真難得一見，怎麼也得宣揚出去。”高空突然響起戲謔的笑聲，聲音籠罩每個方向，令人辨不清來者的位置。

“誰！”醜娃娃扭頭怒聲喊道，搜尋的意識向着四周擴散，卻全被什麼反彈回來，頓時感覺大腦暈沉，嗚咽着喊痛不已。他若非實力強大，定會受到更猛烈地反噬，如今沒有受到大的傷害就已經算是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