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詐馬夜宴
“朱兒,你在自言自語什麼呢?“報恩奴的聲音把楊幺嚇了一跳,忙泛起一臉的笑,從屏風後轉出來,對剛剛跨進營帳的報恩奴笑道:“你回來了。 ”
報恩奴急步走到楊幺面前,執起她的手,笑道:“方纔鐵傑把你一頓好誇,過兩天父王來了,我帶你去拜見他,若是你們家派人來談,我就讓父王替我提親。 你看可好?”
楊幺看着明顯態度大好的報恩奴,知道方纔鐵傑定是囑咐了他不少話,自然接道:“你作主就是。 ”
報恩奴滿意地點點頭,扶着楊幺的胳膊,在書桌邊坐下,默默看了半天的地圖,突地轉頭,道:“朱兒,如若你們家能在收復武昌漢陽之役中立下功勞,我就請父王向皇上奏請,破例立你做正妃!我心裏原有這樣的念頭,就怕父王不許,如今既有這由頭,我自會爲你打算。 ”
聽到報恩奴這句話,楊幺心中不免失笑,嘴上越發柔聲道:“你放心,天完軍雖是攻城掠地,肆虐湖廣,卻素無大志,不懂經營,湖廣兩地義兵應詔羣起,便是沒有我們家,王爺克復武昌不過是早晚罷了。 ”
報恩奴大喜,摟過楊幺,加意溫存,竟是全以楊幺的喜好爲先,不過是執手吻面,絕不敢貪多。
楊幺趁機道:“報恩奴,若是我們家的人來了,你提親時需小心,我們家規矩大。 若是知道你我私會之事,這事定是成不了的!”
報恩奴一愣,嘀咕了幾句:“王室結親還敢推阻,真是膽大包天”便陪笑道:“你放心,我絕不說地。 ”
楊幺心中一定,依在報恩奴懷中,不經意地道:“王爺要過來。 怕是有先行之人罷?”
報恩奴點頭道:“肯定是玄觀來,他如今最得父王信任。 事事言聽計從,除了義王兄,我們這些兒子都不及他受父王看重。 ”嘆口氣道:“平日裏也看不出他如此忠心,我父王逃出武昌後,與王府怯薛宿衛和我們失散,若是沒有他追隨侍奉,只怕父王的身子骨是撐不了的。 ”
楊幺含糊應了一聲。 “那他什麼時候……”正是這時,營帳外有蒙古武士稟告道:“七王子,玄觀大師到了。 ”
報恩奴笑道:“正說着呢,他就來了,你累了幾天,先歇着。 今晚必是有詐馬宴,我帶着你去玩玩。 ”說罷招來兩婢吩咐了幾句後出帳而去。
楊幺也是極累,雖是心裏有事。 仍是倒下便睡着了。 待得被婢女喚醒,居然侍候她穿上一身寶藍錦質地的華麗漢服,盤起飛雲髻,綴上金線藍茸帽,楊幺見着這一身打扮,想起當初在朱府裏教養的辛苦。 頓時如武士有了長槍弓箭,膽氣頓生,隨口道:“扇子呢?”
兩婢一愣,還未開口,報恩奴揭簾而入,只見他身着一身華麗的寶藍錦蒙古袍,頭上也是一頂金線藍茸帽,毛肩寬袖處的皮毛水光亮滑,腰間寶帶上盡是嬰兒拳頭大地寶石,胸前纏繞東珠寶璉。 奢華至極。
報恩奴看到楊幺頓時眼中一亮。 急步過來,在她脣上輕輕一吻。 “我方纔正和玄觀大師說起你們家的事,他倒是願意和父王進言,給你們兩家萬戶封號,等會你也去敬他一杯。 ”又笑道:“如今這樣子,纔是我地朱兒。 ”打量了楊幺一眼,突地笑道:“我給你看件東西。 ”
說罷回到臥室,一會兒便取了一把扇子出來,遞給楊幺道:“朱兒,這原是你當初在泉州用過的,我把它當個念想,從武昌逃出來時也沒丟了。 ”
楊幺輕輕打開描金白朮檀香扇,微微一笑,抬眼道:“我們便去吧。 ”
楊幺隨着報恩奴走出營帳,遠遠便聽到喧囂聲,營帳中央一片巨大的空地上,被幾十個大火堆照得通明。
以中間一個大火坑爲中心,擺滿了地氈長几,那些出席宴會的客人,或是漢裝或是蒙古裝,穿的全是寶藍錦緞縫製的華服,便是侍候其中的樂工、侍衛們,身上雖沒有那等地奢華衣料,也盡是一色的打扮。
漢人倒也罷了,那些蒙古人只怕把所有的家當都掛在了身上,寶石反襯着火光,越發耀眼。
楊幺哪裏見這樣的場景,不免有些瞠目,報恩奴輕聲笑道:“汗八裏和我們王府舉辦的詐馬宴,哪裏又是這個樣子,沒有質孫服還叫詐馬宴?這也算是落魄的時候,等回了武昌,我們成了親,我給你按王子妃的品級用各色天鵝絨做足三十件質孫服,配齊珠寶首飾,可以參加十次詐馬宴了。 ”
報恩奴帶着楊幺進了主席,他左首是鐵傑,右首仍是空着。
楊幺靠在報恩奴身邊,看着身邊的空位,嘴裏問道:“三十件只能用十次,難不成這宴要開足三天?”
報恩奴傲然道:“我們蒙古人地規矩,歡宴三日,不眠不休,質孫服也是一日一換,這次我們接連收復了鼎州、衡州、全州、常州等各路並潭州路四州,湖南道只有嶽州路未曾歸附,只等你們家接受招安,便集聚兵力攻打沔陽、武昌!如此軍功,怎麼能不開詐馬宴?“
“爲何不等王爺來了再開?“楊幺奇怪道。
“父王身體不好,若是開了卻必要來的,特意提前開的。 也是爲了攏絡各處的義軍首領,雖是有些不倫不類,也就是這個意思了。 ”
正說着,鐵傑站起起笑道:“玄觀大師來了。 ”楊幺轉眼看去,只見玄觀穿着繡金寶藍蒙古長袍走了進來,豐神玉朗,容光攝人,不僅是楊幺,場裏的賓朋和僕從不免地慢下手中的事,只是呆呆地看着。
報恩奴笑道:“平日裏穿道袍已是****瀟灑,如今換了這身俗家衣裳,連小王地愛妃都看呆了。 ”說罷,含笑瞅了方回過神的楊幺一眼。
楊幺暗叫慚愧,看了多少回的臉,不過改了個裝束,竟讓她魂飛九天,這要是個女子——楊幺的眉頭不免了皺了起來,心神一時蕩回了幾年前。
這時節歌舞已經喧鬧着開場,二十隻整羊在火坑上烤着,空氣中泛着濃烈的肉香,混着馬奶酒的甜香四處飄溢。 不多會,報恩奴已經灌下了十多杯酒,啃了兩個羊頭,看得楊幺目瞪口呆。
轉臉看去,便是鐵傑也是滿臉通紅,一手抱着個蒙古美人,一手舉起酒杯,頻頻與報恩奴對飲。
這時節,色目人、漢人與蒙古人的不同就明顯表現出來了,他們再是放縱,也沒辦法和蒙古人一樣狂飲暴食,喝醉了趴美人膝上睡會,睡醒了繼續喝,喫脹了出去和姑娘們蹦噠幾下,走回來繼續塞!
楊幺心裏數着火上烤羊,已是換了一百二十一頭,而現在不過才半夜!如果要連開三天,怕不要上千頭?!
楊幺爲這個數目咋舌不已,報恩奴已經醉了兩回,早被楊幺推得遠遠,送到那兩個美婢懷中,惡形惡狀,眼睛仍不時貪婪地瞟向場中的舞女。
楊幺抹着冷汗,只覺此地不可久留,忽地身後伸來一隻手,牽着她悄悄退出宴席,離開那一些濫飲暴食的蒙古人,躲進了一個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