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有心人天不負
結識範漢的那年,吳和心還在讀大三。
放暑假到市郊的美麗湖去旅遊,遊船在湖中撞船沉沒。落水後,她正在湖底掙扎,看到有人游來,出於本能她死死地抓住了那人的臂膀,到了岸邊才發覺那人的右臂已經被她抓得青一塊紫一塊。
讀了媒體的追蹤報道,才知道他叫範漢,是一名回家探親的海軍陸戰隊員,出院後,她來到範漢的家,聽說他假期滿了已經歸隊,她又乘上長途巴士追到了海軍基地。
在團裏,範漢是徒手攀爬的好手,曾經在大軍區特殊兵種的技能比賽中獲得第一名,榮獲二等功。這時候他正在海邊當教練,指導新兵進行攀巖訓練。
接到團司令部指示,要他十五分鐘內趕回師司令部,接受一項重要任務。
他駕駛着連長給他的指揮車,飛馳十多公裏,趕回團政治部,見到了那位被他救起來的女大學生吳和心。
政治部李主任向吳和心簡單介紹了範漢,二十五歲,城市兵,在部隊多次立功,現在是二級士官……
面對吳和心含情脈脈的目光,範漢有些手足無措,爲了掩飾自己內心的不安,範漢起身拿起她的杯子到開水機斟滿了開水。
當範漢把水杯遞給她的時候,姑孃的一隻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三下。
接過範漢遞來的開水,姑娘也拿起範漢的杯子到開水機斟滿了開水第給他。
範漢雖然不知道姑娘剛纔接過杯子時在桌面上點了三下是什麼意思,估計是一種致謝的手勢,也效仿着用一隻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三下。
不知爲什麼,姑娘笑了,羞澀得用牙齒輕輕咬着下脣,臉頰上泛起紅暈。
範漢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抬頭望着李主任。
這是本地人與人交往的一種禮儀。據說是源於“乾隆皇下江南時微服出訪時的傳說”,乾隆皇在茶樓給隨從斟茶,隨從本應下跪叩頭,又怕暴露了身份,就以手代腿“下跪”,點三點。表示“三叩首”。
本地人對這一禮儀進行了演繹:用一隻手指點桌面表示“我還是獨身”,兩隻手指同時點着桌面表示“我已經結婚了”,用三隻手指則表示“我已經結婚生子了,我代表全家感謝你的敬茶……”。
李主任是本地人,一心想撮合這對年輕人。當他看到姑娘接過茶杯時,一隻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三下的動作,他的心就樂了——有門!
李主任問:“姑娘是本地人嗎?”
“梅隆鎮的,離這裏只有十公裏——”
李主任的心又徹底涼了。
部隊有規定,服役期間部隊官兵不得與當地女青年談戀愛……
半年後,當地遭遇了一場罕見颱風襲擊。部隊附近的鄉鎮遭遇了毀滅性的災害。範漢所在的部隊接到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奔赴災區搶救傷員。
範漢他們感到梅龍鎮時,颱風掠過,暴雨如注。
軍令如山,戰士們在暴風雨中艱難“爬行”,只有範漢那個連的兵因爲攀爬技術過硬,沒有被狂風吹跑,成功接近了搶險目標——一棟倒塌的民房。
第一個突入廢墟瓦礫的是範漢。他把軍裝脫了,只穿着一件背心,那是參軍前穿的散打背心,裸露着背上胳膊上嚇人的肌肉疙瘩。
連長看見,心想:城市兵的腦子就是好使。喊着:“快!脫掉軍裝,減少風的阻力!”戰士們向前躍進的速度果然加快了。
殘牆斷壁落下一塊水泥塊,擦着範漢的額頭落下來,瓦礫下有人在聲嘶力竭喊着:“救命啊——救命——”他顧不得察看受傷沒有,奮力搬着石塊。
搬開一塊水泥板,他見到一張驚恐萬狀的臉。
卡在水泥板下面的人看見範漢的藍白色的海軍陸戰隊迷彩服的褲腿,興奮喊着:“大軍!大軍,救救我——”,自從60年前解放大軍解放了這座南海邊上的小鎮子,老百姓就一直這樣稱呼他們:大軍。
範漢認出了這張臉,那張昨天還想揍扁他的臉!
昨天是週末,部隊規定要清掃營區,範漢這個班被團部“抓了公差”,到國道旁的營區圍牆下剷草。三個地方小夥子搭一輛摩托車經過,其中的一個丟下了一句:“嘻嘻,勞改犯——”
那意思是嘲笑當兵沒有自由?還是因爲當兵的都喜歡理個光頭?反正聽着扎耳!範漢狠狠盯了他們一眼。沒想到,過了一會,摩托車又折回來,還是那個小夥子,又說:“嘻嘻,勞改犯——”分明是在挑釁,他是知道部隊不準當兵的打老百姓纔有意這樣做的!
“痞子!揍扁他——”,戰友們被激怒了,範漢好不容易才說服他們,手指關節掰得啪啪響,記住了這張臉。
這張昨天還嘲笑“大兵”的嬉皮笑臉,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副對“大兵”苦苦哀求的臉。看上去他並無大礙,範漢恨恨地說:“叫爺爺——”
話音剛落,聽見連長在喊:“小心!”他毫不猶豫撲到那張臉的上面,血肉之軀擋住了倒塌的殘牆。
連長痛苦地一拳砸在地下,拳頭鮮血淋漓。
昏迷不醒的範漢被戰友們送到團衛生隊,後來又轉到海軍醫院,醒來時看到一個姑娘守在他的病牀旁,這人正是吳和心。
醫院說,姑娘是在範漢轉到軍醫院的第二天趕來的,自稱是他的未婚妻,範漢所在的團政治部也證明了她的說法。在他昏迷的三天三夜裏,她一直守在醫院裏。
一個月後,受了重傷的範漢就完全痊癒了,從醫三十年的主任醫生看看範漢身邊臉色憔悴的和心姑娘,正了正鼻樑上的眼鏡說:“這是個奇蹟——”
和心返校上學,依依不捨告別範漢的時候才悄悄告訴他:“那個獲救的小青年是她的弟弟,幾天前部隊到縣裏招兵,他開着摩托車去報了名。
“雙狗號遊艇”在白海豚海峽傾覆,範漢父親遇難後,母親不久也病重住院,雖然請了護工二十四小時看護,和心仍然一直守候在她身邊,母親彌留之際,將他倆的手握在一起。
範漢從部隊退伍回來繼承父業不久,就娶了和心做他的妻子。
和心喜歡挽着他健壯的臂膀散步,卻從不忍心去挽他的右臂。過馬路,範漢總是像大哥哥一樣牽着她的手。
最近這兩天,丈夫心事重重,對她冷漠了許多,溫存時也沒有了往日的激情。她懷疑丈夫是不是與以前的戀人蔚藍藍又有什麼出軌的交往?
丈夫什麼都沒有解釋,下牀躲到了健身房去,那裏是他避風的“軍港”。
今天是星期天,丈夫沒有休息,在外面忙了一天,現在又躲到了他的“軍港”裏。讓她感到欣慰的是他開始跟“沙包”較勁了,按照以往的經驗,不久他就會從那裏走出來,向她傾訴心中的苦悶。
和心早早就把保姆打發回家,沐浴完畢,換上一身銀白色的真絲睡衣,趿着與睡衣顏色相仿的絨拖鞋,儘量把自己打扮得溫柔和性感些,然後裝着若無其事的樣子在看電視,可是電視的內容她一點也沒記住。
果然,一個小時以後,丈夫步出健身房,一邊用毛巾拭着身上的汗,一邊向她說着自己瘋狂的計劃和心中的苦惱……
她也被丈夫的瘋狂驚呆了。
她雖然熟知丈夫敢於冒險的性格,可是像這樣孤注一擲的事她還是第一次遇到,財會學院畢業的她,幾秒鐘時間就算出了丈夫這次窮盡家財“豪賭”的惡果。可是看着他滿臉的愁容,想起她在水底下掙扎時,他伸過來的那隻臂膀——她站起身來,走過去雙手環繞着他的腰說:“自己想做的事就放手去做吧,免得日後後悔!成功了給自己的人生添彩,失敗了給自己買個教訓,就當是交學費!”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範漢一把摟到了懷裏,她痛苦而又幸福地呻吟着:“輕點,輕點,你把我弄痛了——”裸露的肩頭感覺到有滾燙的水滴落下,仰頭看去,丈夫的臉上淌着淚水,她伸手幫他拭着淚水,嗔怪道:“男人有淚不輕彈,還是個陸戰隊員呢,不怕戰友們笑話?”
丈夫把頭擰到一邊,枕在她的肩膀上強辯說:“誰說我流淚了了?那是汗!好了,我去洗個澡,回來再詳細合計合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