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女兒命多舛 第一百三十二章 歸來
天氣越加冷了,紀雲瓏麾下將士幾番出徵都無功而返,北朝軍隊枯守苦城,毫不理會南朝軍的叫陣,這讓紀雲瓏和趙曾都生了隱憂。
避之不戰,若是放在凡人身上,或許可以理解爲怯懦不敢應戰,而劉天啓橫掃北方諸國,對南朝舉兵更無心慈手軟,雙方之間是有過幾場硬仗的,實力相當。 如今劉天啓拒不應戰,不得不叫人擔心,他是否打着避其鋒芒,趁人不備的主意。 紀雲瓏坐鎮嘉顯關,佈防更加嚴密,先前派出去的軍隊也暫且全數退了回來。 此外,還着人調查周邊是否有異動,然,無果。
這種狀況讓南朝軍隊陷入了一種敵暗我明的狀態,因爲鬧不清北朝究竟打的什麼主意,嘉顯關草木皆兵,人人提心吊膽,精神緊張。 紀雲瓏和趙曾商議過後,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決定主動出兵攻城,收回失地。
強行攻城代價巨大,因爲要渡過洛水,衝車和霹靂車不易攜帶,趙曾帶了數名工匠,連夜將零部件運過去,到了對岸後再行組裝。 至天明,十萬南朝將士頂着箭矢擂石,輕裝上陣,卻遭遇頑強抵抗。 死傷無數,最終雖然撞開了城門,卻再無守城之力。
與此同時,劉天啓帶着八千精兵,從寒崖蕩藤而下,損失兩千人,卻終有六千人平安落地,集兵千碎灘。 千碎灘遍佈碎石,原屬洛水一段,十年前洛水無端截流。 繞千碎灘而過,這裏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廢灘。
因千碎灘朝南是一片平原,而朝北卻是萬丈寒崖,無論要過去還是過來都並非易事,所以紀雲瓏並無着人看守。 可是偏偏,劉天啓出人意料,冒生命危險。 領兵從寒崖躍下,借了老藤之便。 歷經一日,終於平安落地。
時間已是臘月,又到過年了,邊疆地將士卻只能守在邊城,戰爭結束遙遙無期,這多少讓人有些垂頭喪氣,士氣較半月前低迷不少。
而幽州定北侯府。 侯府上下卻毫無過年的氣氛,冷清清的可怕。 紀雲瓏坐鎮嘉顯關必然是不能回來過年了,而紀瑤希月前也去了邊關,趙氏斷然決定低調過年,省下錢來也好再度支援邊關,衆人附和。
禾洛窩在暖和的房間裏,正展信細讀。 信是蘇瑾寫的,一來對她成功促成募款裁衣一事表示讚賞。 二來卻是通知她,風暖要回來了。
擱下信,禾洛怔怔坐了一會兒,嘴角扯了扯,終於還是歸於無奈。 若是以往,她不知多盼望風暖早點回來。 可眼下,舅舅和表弟,還有未婚夫都在前線,壓抑的心情,即使是要見到風暖的大好消息也不能使她高興起來。
想了想,還是決定去趙氏那走一趟,告知這個消息。
再有兩個月,青嵐就要生產了,所以府裏大小事地管理權暫時都回到了趙氏手裏。 對此琳琅頗有微詞。 既然青嵐顧不上,婆婆又久未管事。 怎麼說。 都該輪到她了吧?她也樂意出一份力。 可是因爲紀瑤希赴邊關一事,鬧得家裏人都不愉快。 她自己也掛念着。 趙氏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自己管這事兒,讓禾洛從旁協助。
既然已經決定一切從簡,那麼除了例行的祭祀,需要操心地事倒也少了許多,得知風暖就要回來了,趙氏卻是真心實意的高興,拉着禾洛的手,一個勁地問風暖近況。 可是禾洛哪能知道啊,也只好如實回稟,好在日子也近了,趙氏只盼着能早日見到乖外孫。
大年二十九的傍晚,風塵僕僕的清俊少年叩開了侯府大門,老門房揉了半天眼睛,只覺得面前少年眼熟的緊,卻不知是何人,直到少年喚了一聲“喬叔”,老門房纔想起這是表少爺啊,禾洛小姐的親弟弟。
禾洛得到通報,幾乎是小跑着過來,大堂裏,溫文邇雅地少年正喝着熱茶,見到禾洛,也是渾身一震,嘴脣動了動,卻是半天吐不出一個字來。
應該不是少年了,與禾洛同年的風暖,個子卻比禾洛足足高出一個頭,眉目清朗,雖仍有幾分稚氣,但仍可算的上是個好青年了。
“風暖?”禾洛遲疑地喚了聲,眼前的年輕男子五官幾乎與她如出一轍,卻愣是****化許多,組合在一塊兒也並不怎麼相象。
“花滿。 ”風暖勾脣一笑,主動大步過來,輕而易舉得將她攬入懷中,“我回來了。 ”
滿足地喟嘆一聲,禾洛靠在風暖肩上,閉上了雙眼。 風暖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不像花,倒更似陽光和青草的味道。
“禾洛,是禾洛。 記住了,不要叫錯了。 ”
風暖眉心微微一皺,隨即淡然散開,“好,洛兒。 ”
“叫姐姐!”禾洛習慣性地要去彈他腦門,可發現自己不得不仰着頭抬高手才能觸到他光潔的額頭時,不由又覺得生疏。
“怎麼了?”風暖鬆開手,奇怪的看着突然僵住地禾洛,禾洛聳肩,退開去,而趙氏也恰恰趕到門口。
“這,這真是風暖回來了?”
“是的,姥姥,風暖回來了!”
這真是件大喜事,沉悶許久的侯府因爲風暖的迴歸而恢復了不少生氣。 不知道別人怎麼想,總之禾洛自己心底是覺得風暖一點也不陌生,還是那個與她相依爲命的風暖。
可是飯桌上,琳琅熱絡地開口,說要好好給風暖接風洗塵,還要給他安排個好院子時,一桌人都愣了。 風暖原先一直都是跟禾洛住橫蕪院的,甚至最早,兩個人還睡一個房間呢。
今時不同以往。 兩人都長大了。 禾洛甚至許了人家,沒幾個月就要嫁人了。 沉吟良久,趙氏才點頭答應,“也好,就讓暖兒住我旁邊地沛風院吧。 洛兒畢竟是要出嫁地人了。 ”
禾洛心裏有些悶悶的,卻不好開口說話,只是突然就失了胃口。 拿筷子戳戳碗裏的飯,然後半天嚥下一粒。 而風暖。 乍聽到禾洛要出嫁的驚疑不定也漸漸轉做了複雜的神情。
“姐姐素有惡疾,我這些年學的醫術,應該可以爲姐姐治療。 住同一個院子也方便些。 ”風暖抬頭看看禾洛,然後注視着趙氏,“我跟姐姐,好歹,是同胞姐弟。 沒這麼多顧及的,姥姥,是不是?”
趙氏收到風暖地目光,幾乎就要應允,可又有些猶豫,想着禾洛這些年因爲惡疾也着實受不少苦,而且,橫蕪院說到底是瑤華的院子。 讓他們姐弟倆再相處數月,罷了罷了,就答應他吧。
“親姐弟,哪那麼多顧及地,暖兒既然會醫術,正好就近照顧洛兒。 侯爺。 你說是不是?”
紀綱抬眉環視一圈,“都愣着幹什麼,有什麼話,都先喫完了再說!”
到一頓飯結束,也再沒有人提起此事,大家都叫風暖好好休息一晚,有什麼事明天再談。 於是理所當然地,風暖仍舊回了橫蕪院住。
房間是禾洛前兩天就叫人收拾好了的。 風暖踏進熟悉地房間,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今天就先好好歇着吧。 我也不煩你了。 ”禾洛笑着就要走,風暖忙拉住了她。 “等等。 ”
禾洛狐疑得看着他。 風暖直接握住禾洛的胳膊。 將三指搭在她的動脈處,“我聽聽脈。 ”
禾洛古怪的笑笑。 忍不住伸指點了點他地額,然後抽回了手臂,“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不過我這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明兒再看吧。 ”說着擺擺手離開了。
目送禾洛離開,風暖也不急着留她,轉身解開帶回來的包裹,裏面除了幾身衣服,幾本醫書,幾個瓷瓶,還有一包銀針。 在落迦山這麼多年,過的都是清苦日子,可只要想到很快,他就可以爲禾洛解除痛苦,這些日子便都是值得的。
熱水已經備好,風暖讓伺候的丫鬟退下,自己解了衣裳,泡在木桶裏愜意的呼出口氣。
人都道天機宮如何如何神祕,在他眼裏卻不過是毫無人情味的普通門派。 那裏的人也喫百姓所種地五穀雜糧,也穿街市上賣的綾羅綢緞,卻偏偏清高無比,覺得除了天機宮的人,其他都是凡夫俗子。 不大笑,不發怒,臉上的表情永遠只是淡淡然,好似帶了假面具。 即使同門之間,也不過點頭之交,誰都不知道誰的姓名和愛好。
風暖忍不住撫上自己的臉,在那個****地地方呆了這麼多年,真擔心自己也成了不會說笑的怪物。 還好,在見到禾洛的那一剎那,發自肺腑的笑容就自然而然浮上臉龐。 她是他要守護的人呵。
沐浴完畢,風暖換上清爽的衣裳,去敲禾洛的房門。 花尋開了門,見到是他,臉上難掩詫異,“少爺,您來**?”
風暖微微頷首,面帶微笑。 花尋忙讓開了身子,請他進去,“小姐,是少爺來看您拉!”
禾洛也剛剛洗完了澡,正穿着舒適的褙衣斜倚在榻上看書,肩上披了一塊乾燥的大毛巾,溼潤的長髮就這麼披散下來。 見到風暖,禾洛忙坐起身子,笑着招呼他坐到她身邊去。
“穿這麼單薄,不冷嗎?”禾洛拉拉風暖地領子,這似乎是秋衣吧。
風暖輕輕搖頭,“屋裏很暖和。 ”說着手又握上了禾洛地,“我給你把脈。 ”
這次禾洛沒有拒絕,靜靜的由着他聽脈,房間裏瀰漫着薰香地香氣,除此之外,只有炭火噼裏啪啦的碎響和心臟跳動的勃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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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章標題,不知道有沒有人想到歸來的其實是風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