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番外

　　是夜，秋風涼。

　　潮生起身。

　　身後，是樓閣宮殿，看着一片輝煌。只是，那一份落寞卻是如同鋪開的黑暗一般，蔓延至天地，避無可避。

　　張狂的髮絲掩不住他的眉眼，似乎也跟黑暗一般，掩藏進了一分不同的東西。一切都好似有些不一樣了。

　　他揹負的手，有些冷。不過，這樣的溫度，這樣的夜，原本就是如此的。仰起頭，他的目光越發深邃，落在樓閣尾端的風鈴上。

　　這原本就是很有意境的場景，以前也似乎只有在電視上纔可以窺見，又或者是照片之中。而如今，再美的景色，也是看倦了，看澀了，看得習以爲常了。

　　是的，他已經習以爲常了。

　　叮叮……

　　宮角吹殤。泠泠作響。聽着也清冷極了。

　　呵呵。

　　脣邊的一抹笑，漸漸的淡開。不過，也只是一瞬，便是化作了虛無了。

　　還有什麼，值得開心，或者不開心的事情呢？即使自己變得更強，那麼他也還有什麼值得高興的麼？難道是成仙麼？這目的，可真的是自己的追求麼？他在內心叩問着自己，內心似乎有什麼唿之慾出，卻又尚且還不那麼清晰……

　　問吾何所欲？

　　他的一身白衣，頎長的身形在跳躍的燭火中被拉長得近乎有些不真實。天上，是一輪殘月，四周有着散不去的光暈。

　　看着也是有些冷的。

　　特別是在思念人的時候。

　　果真，以月寄情什麼的，是一種原本就有的情懷了。

　　潮生自嘲的笑笑，真的也許是想得多了。就似乎跟錯落的枝條一般，更加的無序而雜亂。他微微嘆息。

　　滄海桑田，不過流年。

　　以爲再怎麼度不過去的坎，似乎也過去了。時間不過是一劑中藥，雖然苦澀，雖然冗長，但是勝在持續有效。曾經的心潮難平，似乎也再也激不起半點波動了。

　　只是，還是會難過。

　　也只有在難過的時候，才能讓他發現自己是真實的。真實的有痛感的，會難受的。

　　這是有着他存在的世界，而不是她存在的世界了。幾年的時間不長不短，可是時過境遷這一詞彙用在這裏，也是剛剛好的。

　　猶記得她眯着眼笑得樣子，猶記得她嘟起小嘴的撒嬌的樣子。可是，那些也都不存在了。

　　輕輕轉身，斜眸落在一株低矮的樹叢上。

　　矮小的，如同她曾經調笑一般，但是生命力極其旺盛。這跟她生活姿態是完全不一樣的。

　　曾經的他以爲，她也是這樹叢一般，有着旺盛的生命力。

　　哪怕是遭遇到再大的事情，她也會堅持下去。

　　可是，他卻是想錯了。

　　“潮生，我便是絲蘿，這一生只爲你存在的，絲蘿。”

　　他以爲她只是玩笑，他以爲她是故意放縱他的任性的，可是卻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有度的。

　　知名企業的千金，其實說白了，她也不過是一個養女而已。

　　原本的安全感和驕傲，她都是不願意有任何妥協的。

　　她骨子裏的是妥妥的自卑。

　　她自卑自己的身份，甚至自卑，他是如此的優秀……所以，纔會不限制他的所有。

　　黃昏一盞燈到深夜。

　　直到油盡。

　　以前他是一直不懂她爲何點燈。明明已經現代了……爲何總在等候他時，點燃一盞燈呢？

　　她卻只是笑笑，並不多做解釋。

　　可是，也是到了後來，他才知道。燈總是有燃盡的那一日，如同她對他所有的縱容，所有的愛戀，所有的激情一般。遲早，都會有耗盡的一天。

　　一份心是怎麼從等待，變得千瘡百孔，甚至到最後的心死如灰的。他那時候不懂，可是等到真的看到她的一具屍體時，他才明白，他一直是錯的有多離譜。

　　翻開她的日記，他才明白她的婉轉心思是如何一步步的走到現在的。

　　他錯了。

　　“潮生，我對你已經沒有別的要求了，這樣，真好。”

　　這是日記中的最後一句話。

　　他尚且不知道她是何種心情在寫下這麼一句話的。

　　面對着她閉眼的樣子，安靜，而沒有任何的痛處，他第一次淚如雨下。他很愛她，以前他尚且不自知，可是等到真的失去了她之後，他才知道，痛徹心扉。

　　也是到了這一刻，他才知道，他愛她已經是如此之深，甚至這份愛都融入了血肉之中了。

　　他以爲他會有天長地久的時間來陪着她。

　　可是後來他才知道這天長地久沒告訴她便是一種罪。他便是如此。

　　他每次外面如何荒唐，但是隻要回去，看着她安寧的做飯，他便是有了一種如同在家裏的一般的感覺。

　　好似，有她的地方，就有着一份忽略不掉的溫暖。

　　沒有人是可以在原地，等着你真的知錯悔改，回頭。

　　等到一份心耗盡，便是再多的言語也都等於零了。

　　但偏偏，很多時候，人錯了，很多時候卻是不會給你改的機會的。這樣的事情，對於他來說，便是如此。

　　他沒有機會了。

　　而她終究是不願意再原地等他了。她甚至是選擇了最絕望而炙熱的方式。可是，這樣的結局，其實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

　　他沒想到……

　　不過，所有的沒想到，都是無力的。在事實面前，在她選擇自殺的那一刻，他的罪，便是一直都消除不了了。

　　他欠了她的。

　　這一欠便是一輩子。

　　一生一世。

　　而且沒有辦法還上了。

　　對着虛空之中，他慢慢的伸出手，捏住那散在空中凌亂的月光。腦海之中，閃過她如綢緞一般的長髮……

　　那是她的曾經。

　　而如今，她已然不在。好似心中空白了一塊，再也填補不上。

　　利益，便是他眼中的唯一。

　　不談感情，只談利益。

　　從現實到碧海潮生來，他並未更改過自己的半分。

　　幾年，如同一日。

　　他一直以爲自己的心思，也是如此的。

　　可是，爲什麼卻是在看見一個脫線的女子之後，心裏彷彿有些一些漣漪？他有些莫名。

　　尤其是在她可以撇開她和他的關係之時，他恍若看到依稀的那一張臉。曾經的她似乎也是如此生動而真實的。帶着滿心的雀躍，期待的看着別人，彷彿整個人都是在燃燒着熱情一般。

　　這樣的她，就是她。

　　兩個影子，逐漸重疊在一起。

　　他的心裏也開始越來越確定……似乎，開始有些不一樣了。真的有些開始不一樣了。

　　他在意她，有些是出於個人的感情，有些確實出於對自己真心，可是有些原因……

　　這份心思就像是極度的不純粹一般，融合了各種的想法。這跟以前他喜歡那個她是全然不一樣的。

　　所以正因爲如此，他才知道，他或者原本已經不會純粹的喜歡人了……似乎是經歷了太久的時間了，他已經忘記了，該怎麼去喜歡一個人了。

　　爲何知道她的動向，這自然跟他派出去的人是有關係的。

　　彷彿是由着心裏的那一份悸動，所以，他開始關注她的一點一滴。她加入了門派……

　　她打怪。

　　她下山練級。

　　她出了門派。

　　她去了她大師兄所在的門派。

　　有一個叫公孫儀的人，對着她很是殷勤。她跟璇璣有矛盾。她跟着她大師兄一起出去找猰貐……

　　之後璇璣出手，她便是被放置在死地，雲荒流果斷的放棄了他。

　　那時候，他也是有些急的。但是，他依舊剋制着自己。他不想自己如此……再說了，他也想看看，落酒酒是否真的有個命能活下來。

　　果真，落酒酒原本就是屬於命理比較大的人^……一路上收穫不小的走到了，他的幫派面前。直到後來，她加入自己的幫派。

　　護不住她的時候也是有的，她每次的化險爲夷，倒是令他唏噓不已。

　　在感嘆之餘，他更加慶幸，慶幸，至少她活了下來。她還有命，能那麼鮮活的站在他的身邊，跟着他鬥嘴，打鬧，甚至一點都不領他的情什麼的。

　　甚至，還無視她的美男計。

　　嗯，至少，對於她。他是願意用美男計的。可是，他知道的，他也不是不動心。

　　但是，又或者是可以明白的說，這份動心，不是足以左右他行動的，左右他思維的。

　　他只是太明白了，落酒酒本身的存在意味着的到底是什麼。她跟殘風的關係到底如何，他倒是更加關注的是落酒酒對於殘風來說意味着什麼……

　　作爲碧海潮生之中一個甚爲重要的特殊地位的npc。殘風有什麼表態，便是註定了她有什麼樣的價值。至少，到現在爲止，潮生是十分確定，她有着相當的價值的。

　　天命之子？這個程度的意義加上鑄造大師，這樣的落酒酒的價值簡直是難以估計的，也是對於任何一個強者來說，都是十分有吸引力的。

　　所以，他也不例外。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僅僅只是這樣嗎？

　　他心裏的懷疑在一次次的叩問着自己。

　　如果是利益和她，他會選擇什麼呢……朦朧之中，似乎有着這麼一個問話。但是，他似乎也是一片迷煳。

　　卻是沒想到，似乎也沒等多久，便是等來了，如此的選擇題了。

(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