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更,上半更重複會過一會替換,下半更是正文,精修完整版只在晉.江)
他們在林子裏發現了製作陷阱的細線、發射器等裝置,哪怕掘地三尺都沒有找到七殺的蹤影。
握着這些“作案工具”,扉卿目光又深了深,“需要陷阱,手動操控的,而不是人……七殺定然帶人在某個巢穴裏躲着。”
哪裏,究竟是哪裏?腦中似乎閃過什麼。
他忽略了一些本該注意的東西,特別是剛纔他能確定一點,七殺在瞎眼後還要製造那麼複雜的陷阱來引他上鉤,與其說是爲了復仇,倒更像是拖延時間。
他一開始思維就被七殺引向了誤區,實則仔細想想,七殺做的這一切並不能對他們造成實質傷害,是不想還是不能?
他們相當震怒,讓人立馬進行滅火,他們就是在李遇出發沒多久後,阿一和阿四帶着第八軍前來支援的隊伍。
當他們派人尋找的時候,理所當然碰到了扉卿的人,把他們帶了過來。
趴在護衛身上睡得昏天地暗的傅辰一無所動,敢情好,人都到齊了,都能開茶話會了。居然連第八軍的人都來了,第八軍是李變天麾下專注暗殺的隊伍,毫無疑問,他們是來掃除在晉國障礙的能手,還有那個一直致力於找他把柄的阿一,唯一算的對他有好感的就是阿四了。
“這青年是你屬下?”見扉卿不怎麼想理人的樣子,阿四也早就習慣了,隨口問道。
“李遇。”直接說明了身份。
阿四神情立馬變了變,就要把李遇給帶過來,“這裏交給你們,我先帶他回去治療。”
“毒已經解了,過個一兩個時辰就會自然醒來。”扉卿知道李遇挺受數字護衛團愛護的,本來聽聽也就罷了,數字團裏的人哪個不是沒血沒淚的,如何會去接受個外人。
若不是親眼看到,扉卿也是不信的。
聽到扉卿的解釋,阿四纔算接受了,李遇很早以前就說過出了戟國他就會易容,爲的就是不讓任何人發現自己的身份,這點他倒不懷疑,捏着李遇昏迷的臉,左看看右看看,確定的確沒事才嘖嘖了起來,輕聲抱怨道:“好好的臉,多俊啊,咋整成這樣,自己也不心疼下……”
扉卿聞言,詫異地看了眼阿四,阿四雖不是最難親近的,但也是個笑面虎似的人物,讓他說出這麼親近的話,是完全把李遇當做自己人了。
嗯?
阿四精通易容,可以說李皇那兒的幾張易.容.面.具也有他的功勞。
所以看到李遇臉上那非常粗糙,而且明顯不是戟國出品的易容有些疑惑,想到主公派他們過來監督李遇的一舉一動,莫名有些不好的預感,不過這點疑惑沒有持續很久,很快就被另一個人打斷了。
阿一冷笑着:“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既然中了毒何必再管他,抓住七殺才是最要緊的。”
“阿一。”阿四喊了一聲,警告意味十足,他始終認爲這些年阿一有些故意針對李遇。
人總是會忍不住同情和幫助弱勢的一方,李遇與阿一,必然是處處謙讓阿一的李遇更讓人心疼。
有幾次暗殺,如果不是李遇既往不咎,阿一早就被主公處理了,倒不是因爲偏幫,而是主公的團隊裏不需要不安定的因素。
阿一卻是變本加厲了。
說到底,要不是阿三,李遇也不會這麼容忍阿一。
阿四揉了揉李遇臉上僵硬的□□,阿四四十來歲,對只有二十的李遇多了一份長輩的另類溫和,對揹着傅辰的護衛道:“讓我來背吧。”
聞言的傅辰心中微微一酸,其實在五年的相處時,阿四等人也是他在武術、陷阱、暗殺上的師傅,更像是個嚴師。
數字護衛團對於自己認可的人,會露出最柔軟的一面,只有面對敵人纔會豪不近人情到令人髮指,就像第一次見面那會兒。
只有在自己閉眼的時候,阿四纔會露出疼惜自己的一面。
傅辰堪堪忍住了湧上眼眶的溼意,不讓自己因爲過度忍耐而顫抖。
說着,阿四就接過李遇高大的身軀,那護衛鬆了一口氣,阿四卻難得苦了下臉,好重……
這孩子這些年養太好了,怎麼那麼強壯。
幾人也沒說太久,扉卿與阿四等人並不熟悉,他正在回憶每一個細節,他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
如果要找一個失蹤的人,就要從源頭開始慢慢回想,是否有所遺漏。
他會不會一直進入一個誤區了,如果……從一開始就是七殺爲了引開他,那些陷阱也許只是幾個人完成來混淆視線,甚至說不定是……一個人!
一個人是最不引起他注意的辦法,而且行動也方便,以七殺的能力說不定還真的有辦法躲過他們的追捕。
佈下迷陣的人少,他們自然找不到。
所以那麼長時間過去,他的人還沒找到七殺的蹤跡。
那麼七殺身邊的人呢?
換一個想法,他們是從什麼時候不見的?
吊橋掉落後。
沒有出現在崖底,他就理所當然認爲那些屍體裏包含了七殺的部分人馬。
但那火燒屍體旁邊的白色粉末,是爲了不讓他接近,救自己的人嗎?不,是爲了不讓他察覺到裏面根本沒有七殺的人!
如果不掉下來,那麼多人能藏在哪裏?不往下,難道往上面?
上面,那更不可能了。
不,也不對,是……
難道……
扉卿幾乎是爲了證明心中某種猜測,也不向阿四等人打招呼,直接跑向崖底。
依舊是漆黑一片,他吩咐人到崖頂圍着一圈扔火把。
扉卿並不能肯定,只是一種猜測。
沒人注意,在阿四背上的傅辰,眼皮微微轉了一下,心微微下沉,還是被發現了。
希望,他爭取的時間足夠隱王他們尋找到出口。
隨着火把扔得越來越密集,扉卿的眼睛一亮。
其中一個火把在下墜的時候,照到了一個黑乎乎的小洞,洞口並不大,但卻離原本吊橋掉落的地方不算遠,就是那裏了。
扉卿的嘴角微微揚起,“果然如此。”
從剛纔說了一句,就一直沉默的阿一忽然開口道:“我記得應紅鑾向主公報告過,她的住處有一個密道,密道的出口就是一個洞口。”
傅辰背上浮上一層冷汗,不會那麼巧吧!
這邊,邵華池帶着人走向洞穴深處,所經過的路上,時不時有石頭鬆動,掉落下來,顯然這是個並不牢固的洞穴,甚至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每個人都很安靜,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驚動這座洞穴,哪怕是受了重傷的人,也儘可能在同伴的攙扶下走着,越走越暗,哪怕是火把也只能照到方寸的位置,最糟糕的是洞穴越走越窄小,當遇到兩個只有一個人通過的通道,又溼又滑,上面還佈滿苔蘚,通往哪一個都有可能有危險,選擇錯誤就代表着未知的危險,邵華池知道他不能再前進了,他可以冒險,但他還帶着那麼多傷殘,“過去多久了?”
身旁的人報了個數,眼看已經過去一個時辰了,他和傅辰約定的時間。
就在這個時候,邵華池聽到了輕微的鐵輪轉動聲,似乎因爲生鏽而有些遲緩,邵華池將手中火把扔向發出聲響的地方,盯着那個地方,“看住身邊的人,不要緊張。”
剛說完,突然洞穴出現劇烈的顫動,整個地面都好像在咆哮。
是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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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鳴聲給人這裏要毀滅一樣的錯覺,邵華池到底也不是曾經被關在皇宮裏的小皇子了,在慌亂後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完全逼仄的空間裏是很容易造成心理恐慌的,哪怕是個彪形大漢也一樣,“貼牆站着!”
所有傷者被邵華池提醒貼洞面站着,而其他完好的人則是在外面抵擋墜落的石頭、墜落物。
尖椎狀的石塊砸向地面形成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坑,巨響與晃動充斥在他們四周。
也不知過了多久,震動總算慢慢平息下來,幾乎沒有人員傷亡,邵華池拿過身邊的人火把,照着那兩個剛纔看到的岔路口,伸出了手掌,細細感覺兩個洞的差別,知道在其中一個岔口的地方有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微風,指着相對大一點的岔路口,道:“我去探路,你們先在這裏等着。”
有微風,就說明他不是一條死路,在另一頭是有出路的,纔有可能有對流。
“主子,您怎可以身犯險!?請收回成命,由吾等來打頭陣。”
“我打仗那會,和將士們下河、鑽地洞、過險灘……別給我整這些娘裏娘氣的說法,我們是漢子,是大晉的守護者。”邵華池大力拍了下自己的親信的肩膀,作爲主帥又怎能畏首畏尾。
邵華池這一句話起的鼓動作用卻是巨大的,那些士兵聽了渾身一震,充滿了一往無前的衝勁。
他在軍中威望相當高,包括邵華池曾經帶領的將士就是現在還念着這位主帥,正是因爲邵華池不僅嘴上說的感染人心,行動上也是與士兵同甘共苦,一馬當先,這樣的主帥讓這些士兵心甘情願跟隨。
曾經傅辰就告訴過他,那還是照顧完傷兵的午後,他們在城內的餛飩攤閒聊,那或許是傅辰待在他身邊最放鬆的時候,其中一個傷兵家屬送上了一份用撫卹金買的麪粉做的餈粑,當然也沒有什麼甜味,糖終究是貧困人家負擔不起的。
目送那老婦人離開的背影,夕陽西下,傅辰忽然說道:“您看,你比二殿下也只多做了幾件事,結果民衆的反應卻截然相反。”
按時發放撫卹金,安撫傷員,親切慰問……其實說起來對邵華池來說只是舉手之勞的事,卻爲他賺得了名聲。
“這是何故?”與大部分天潢貴胄一樣,邵華池也看不明白是爲何。
“因爲有時候,不但要做,也要說,比如慰問。”傅辰瞭解他們的心理,哪個傷員得到來自七殿下的關心能不激動和感激,這是這個時代賦予的特殊性,“不說出來又有誰知道您做了什麼?”
嘴上功夫,也是一個優秀的政客需要的。
這點李變天就做的很好。
誰能說造勢就只是一場軍事鬥爭了,也同樣是政治秀,只要出發點是好的,就要順勢而爲,傅辰也不想教出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
當然,傅辰並不打算讓邵華池也成爲那樣的嘴皮子,所以他先是讓其做實事,而後纔是展現口舌之利。
邵華池若有所思,他就像一塊海綿,吸收着得到的信息,眼中浮動着連自己都沒發現的勢在必得。
這是帝王必備的野心,不僅僅是爲了活着,而是天生的,傅辰看着暗暗心驚,也是第一次覺得是否不應該同時拉攏德妃那兒。
“七殿下,您若有這雄心壯志,何不上戰場?”實力要配的上野心纔可,如果配不上,就是一場悲劇。
“這是何意?”
“晉國是馬蹄打的天下,雖然曾有陛下讓二皇子督軍,但那不過是演練一下,想來陛下應該也很希望看到有出息的子孫能繼承祖輩威風,您若想從中脫穎而出,讓陛下對您的寵愛不僅僅是寵,還有愛,那就可以考慮……軍權,有權纔有自己的力量。”
說這話的時候,傅辰的聲音已經輕到只有兩個人聽到的程度,卻鏗鏘有力。
邵華池看着被夕陽暈染的雙目,有些失神,心跳得有些快,“你可知,你這話算是大逆不道?”
皇家的事,又豈容你來嚼舌根,還慫恿皇子。
傅辰幹過的大逆不道的事多了去了,蝨子多了不怕癢,再說邵華池之所以那麼看中他,還不就看中他這點嗎。
展開料定了的笑容,“但,您心動了。”
那樣的笑容讓邵華池覺得刺眼,想來任何尊貴的皇族都不會希望出現一個在自己面前將自己的想法都料準的高人,但他終究忍住了,他不但知道這是傅辰又一次在細節上的挑戰他的容忍度,還有些說不明的感情。
心中燃起了不捨得破壞這樣笑容的衝動,幾乎維持不住就想觸碰眼前的人。
直到傅辰繼續旁若無人的喫餛飩,邵華池纔看着傅辰垂下頭斯文進食的模樣,那纖長濃密的睫毛好像一根根羽毛撩過他的心尖,承認道:“先生所言極是。”
我心動了……
……
邵華池沒料到不過是與親信短短的對話,卻是讓他想到多年前那一幕,他以爲自己早就忘了那麼一個無足輕重的片段。
原來從來沒有忘過,無論是話,還是……人。
戰場無眼,哪怕我是皇子也一樣危機四伏,但就像傅辰說的,沒有付出又如何得到。
邵華池脫掉身上繁重的外衣,邊觀察回去的路,已被堵塞,他們除了前進沒有更好的出路,又順便往青染這羣人的方向無意般地看了一眼。
剛剛歇下來擦着汗的青染聞言,打仗?這隱王是什麼身份?從語氣上來看還是軍中高層,她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覺,就像被什麼提線木偶牽着似的,他的想法也是身邊幾個傅辰親信的想到的。
整裝完畢,邵華池首先鑽進去,相當狹窄,一手抓着巖壁,一手撐在岔口外的地面上,身手矯健,輕鬆就到了上方,這是一塊平坦的地面,看了看上面的情況,對下方的人說:“一個個,慢慢上來,讓受傷的先走。”
其中有個親信不想拖累,看着自己雖然做了簡易包紮,但血依舊源源不斷地流出來的傷口,感覺自己也許時日無多了,晦暗地自暴自棄道:“主子,我的傷太重,你們先走吧!”
邵華池將手往通道口伸了過去,“只要你還能喘口氣,我就不會放棄你。”
邵華池並沒有看到那士兵眼底含了一絲溼意的模樣,當然洞內光線太暗,就算他們想看恐怕也不容易,一個隊伍的凝聚力在這樣的小事中緩緩沉澱,待到爆發出來的,成爲一股不可逆的洪流。
他們之前走了將近兩個時辰,真實距離卻遠遠沒有那麼長,而是裏面漆黑一片,而且洞穴裏的坑窪之處比較多,地形崎嶇,無法走得太快造成的。
過了那狹窄的通道後,就發現之後的路非常乾燥,地面厄出奇的平坦,就好像是被特意打造的。
這裏的通道非常長,四周沒有之前洞穴的石塊鬆動感,反而看上去非常堅固,最令人膽戰心驚的是,當聽到他們走路的聲音,那條通道自動亮起了沿路的火把,這火把上的松脂是用特殊的裝置填充,似乎和聲音有關,只要有聲音就會啓動。
要知道他們因爲要過那狹窄的通道,把身上的輕甲脫掉,腳上的武器也都拿在受傷,走路的時候聲音是非常小的。
這機關讓邵華池想到了之前在山洞塌方的時候,聽到的機械生鏽的轉動聲,果然不是錯覺,而是有人在操縱。
邵華池已經感覺到他們進入了不該進入的地方,但現在顯然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現在只希望,傅辰不要因爲他們的約定而進來,不過以傅辰的警覺度,應該也不會衝動,不,也許他擔心的恰恰不是傅辰衝動,而是那傢伙太冷靜……
這支隊伍都有些慌亂,卻只是一開始發出了驚呼,很快隊伍又安靜下來了,因爲邵華池做了一個靜聲的手勢,他擔心若是再出聲,會出現別的機關。青染有些後悔沒帶單家兄弟過來,那兩兄弟被派去給薛睿做裏應外合,現在根本不在這塊地界。
青染等人到底他們遠在戟國的地道神通“地鼠”那兒看過各式各樣的,還能鎮定下來,這表現讓邵華池帶來的人有些刮目相看,他們出自邵華池的隊伍,待遇和身份是按照軍官的份例的,裏面還有幾個是有官銜的,他們經歷的場面多尚在這樣的地方害怕,沒想到這只是個西北小勢力的人,看模樣也是非常能來事兒。
不過有這樣的夥伴,他們不但不用擔心被拖後腿,也能有更多自保資本。
不知不覺,兩支隊伍的合作越來越緊密,走在一起已經不分彼此。他們各自有傷殘,卻都互相保護着一到兩人,也不分是你的還是我的。
這現象當然是邵華池樂意看到的,全天下他可以不信任任何隊伍,唯獨傅辰帶來的人,無論喜不喜歡,都不妨礙他的樂見其成。
通道很長,沿路沒有任何東西,但他們都知道,這裏應該是被特意打造出來的。
通道兩旁還擺放着一些像是皇宮中的花瓶、畫卷,識貨的人就能看出它們的價值連城,居然全是名家所繪,而這些名家出自各個國家。
沒有人隨便亂碰,雖然這裏看上去就好像是皇宮裏的普通通道,但他們知道這裏恐怕都是有門道的。
即將要走完通道,所有人都感覺到一陣陰風躥了過來,那是一扇門,門外站着一個人影,這大約是邵華池等人來到這個洞穴的時候第一個見到的“人”,那人全身套在頭盔裏,就好像是鎮守在那兒一樣,哪怕看不清容貌,哪怕看起來已經死去很久了,但依舊能感受到此人的威風凜凜,還有那說不清的天潢之氣,這是隻有上位者太久的人,哪怕死後也能讓人感受到的。
身上的穿着讓人想到之前在譴族城下看到的晉國士兵差不多,但又有差別,至少從手法和裝扮上,邵華池能肯定完全是兩批人馬,只是也許有什麼聯繫。
邵華池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全身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