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打冷噤,一個聲音傳來,他忍不住又打個冷噤。
"看什麼吶,想起自己做的那些卑鄙事了?"
他僵直着身子,不想轉身。
魏之之今日穿一身珊瑚紅的衣裙,烏髮半綰,斜插一支珠玉步搖,執一把雪白的薄絹湘妃扇,俏生生立在那裏,悠然搖扇,看過去又夠嬌豔又夠氣場。
永榮轉過身,只敢看了她一眼,便慌亂挪開了目光,這就是他一生的噩夢啊。
噩夢今天也沒帶婢女也沒帶侍衛,一個人好整以暇地站在那裏,上下打量他,不鹹不淡說,"今日瞧着氣色這麼好,是有喜事吧?"
永榮想了想,硬着頭皮道,"魏小姐,是魏都尉命我在此等他。"
魏之之搖扇,"我知道。"
她側過頭去看假山上一朵小黃花,悠然道,"瞧在蔡老闆霍老闆的面上,我還可以先和你透露些消息。保寧城軍要新組一支驍騎營,我爹瞧着你還有那麼些準頭,有意招安。"
永榮愣了一下,想起那魏弦慘無人道的兵訓,渾身一哆嗦,果斷道,"我怎麼夠資格入軍中。"
魏之之嗤笑一聲,"我爹說你夠資格,你就夠資格。"
永榮堅定道,"我不入軍籍。"
魏之之果斷道,"你敢。"
永榮懵住。
魏之之冷冷搖湘妃扇,冷冷說,"你必須入。你敢不入,我就把上次你醉酒乾的卑鄙事,告訴我爹。"
永榮更懵了,"我幹過什麼?"
魏之之咬牙冷笑,"你裝,繼續裝。蔡襄他們都覺得你老實又本分,其實你卑鄙又無恥。"
永榮想了想,決定不和女子一般見識,尤其是這種扭曲的官家小姐,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於是他退兩步,老老實實站着,不說話。
魏之之冷冷道,"明翠。"
明翠嘭的一聲,不知從哪處假山後蹦出來。
魏之之說,"今年年初三,未時一刻,你在後花園荷塘子旁瞧見什麼?"
明翠道,"今年年初三,未時一刻,我回房幫小姐拿手爐,折回後花園荷塘子旁時,瞧見一個叫永榮的臭男人,非禮小姐。"
永榮震驚,怒目看向魏之之,"魏小姐,你要糟踐我,也用不着賠上自己的名節!"
魏之之搖搖湘妃扇,明翠立馬就遁了。
她一步步向永榮走來,"名節?我要不是在意名節,年初三那日,你還走得出都尉府?你右耳背後有條傷口,怎麼來的不記得了?那是我推開你,你自己磕到假山上磕出來的。還有霍老闆來尋你,怎麼給你醒酒的?直接摁你到荷塘子裏對吧?只有我爹他們才相信,你醉酒跌了荷塘子。"
永榮震驚震驚又震驚。不是吧,那場春夢裏的姑娘是她?他又抱她又親她?夢着夢着他還反應了?
啊啊啊好崩潰,事實真殘忍。
魏之之瞧他癡癡呆呆的目光,知他是想起來了,不禁又羞又氣又怒。羞的是這混蛋一眨不眨盯着她看,氣的是這混蛋親了她就忘得一乾二淨,怒的是這混蛋一臉悲憤活像被她非禮了!
於是她氣得將湘妃扇都捏得變了形,眼裏淚花微閃,"你不承認也沒事,總之我不會讓你好過!"
永榮見她要哭要哭,嚇壞了,被她逼得步步後退,結結巴巴,"魏...魏小姐,我那日真...真醉了...對不起...你大人不計小人過..."
魏之之氣得眼淚一下就飆出來,"我要計!"
明翠嘭的一聲,又不知從哪處假山後蹦出來,壓低聲音急急道,"小姐,三姨娘她們出來逛園子了,快走。"
魏之之抬手抹了眼淚,咬牙切齒道,"你記住,保寧軍你必須入。還有那南關馬市鳳祥綢布莊的二女兒,你膽敢去提親,我就讓我爹把你弄進大牢閹了送宮裏當太監!我魏之之說一不二,你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你試試你走不走得出這保寧!"
說完,哼地一回頭,和明翠小婢女急急離開了。
永榮立在那裏搖搖晃晃。
老天降道雷劈死他吧!
正不知所措,嵐侍衛又不知從何處跑來,咳咳兩聲,歉意道,"永榮,跟我去城西校場吧,其實都尉在那裏。"
永榮悲憤地看他。
嵐侍衛歉意道,"咱們當差的也活在夾縫中,你體諒體諒啊。"
老子沒法體諒!老子人身安全都不能保障!
人身安全不能保障的永榮,最終還是硬着頭皮,被押進了城西校場。
魏弦正在訓兵,很不滿意地大罵,"一個個沒喫飯吶?再給老子跑十圈!"
他哆嗦一下。
魏弦回頭看到他,上下打量幾眼,擲地有聲說,"阿嵐說,你聽說保寧要組驍騎營,便立馬有入軍的意思?這很好,是有志氣的表現。你們那馬幫散了,本尉也聽說了,沒什麼大不了,你那箭法不錯,不愁不能建功立業。"
他瞬間又震驚了,事實不是這樣,事實不是這樣!
可魏弦大馬金刀一揮手,"阿嵐,給他辦入軍籍查驗身體。下月新兵徵滿後,編入驍騎營。"
說完就走。
他鼓足勇氣喊道,"魏都尉,其實我不..."
魏弦轉過身來,臉色一陰,"你不什麼?一個男人縮頭縮腦出爾反爾扭扭捏捏像娘們,成何體統!既然你自薦來了,本尉決定徵收,這事就這麼定了!"
說完風風火火去訓人了。
永榮悲憤無雙地去看嵐侍衛。
嵐侍衛訕訕一笑,低低說,"你不曉得大小姐的手段,我也活得好艱辛。認了吧啊,反正你們那馬幫整好散了。"
永榮一路失魂落魄走回蔡襄家時,蔡襄和霍安正坐立不安,合計着要不要去都尉府瞅瞅,瞅瞅永榮那倒黴孩子,這又是惹了魏之之父女倆哪裏不痛快。
不想正糾結,永榮慢吞吞推開院門,慢吞吞走進來了,一臉被蹂躪後的頹廢。
蔡襄急忙迎上去,"怎麼回事?"
永榮道,"沒什麼事。"
蔡襄見他好手好腳,點點頭,"那就好。哦隆叔還在堂子等着你呢,說媒人也候着,說好今日去提親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