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之之低頭撫撫額髮,表情模糊,"我要回去了。"
永榮急忙跟上,眼巴巴說,"那小木偶..."
魏之之轉身看他,"行。你雕個我出來,拿來換。"
這日,永榮護送大小姐回都尉府後,便趕緊回家,連夜雕刻小木偶。
第二日下午,永榮正坐在院子屋檐下雕木偶,明翠又敲開了他家的院門,魏之之高貴冷豔地走進來,"雕好沒有?"
永榮見這監工從天而降,只好老實說,"還沒。"
魏之之搶過他手裏的小木偶一看,頓時氣得嘴巴歪,"怎麼沒臉啊?"
這小木偶還只有人的雛形,衣裙髮髻都有,可遺憾面容卻是一片混沌未開荒。
永榮老實說,"不太記得。"
魏之之氣得冷笑,"好,今天本小姐就坐在這裏,讓你雕。雕得不像,雕得不美,你那心上人,我就拿去蔡襄霍安小四他們看,他們與你相熟,總認得出是誰。"
永榮一聽,頓時慌亂。
魏之之瞧得真切,也不多說,讓明翠進屋去搬個椅子出來,坐下就望天。
永榮趕緊雕雕雕。
下午靜寂,秋陽淡淡地落些光下來。魏之之望天望累了,慢慢就開始望人了。
永榮正坐在離她一步遠的木凳上,埋頭專心致志雕木偶,陽光在他額頭上渡了層淡淡金色,瞧着眉眼秀氣,十分安靜,一身灰衣衫子,頸脖處露出褐色的鎖骨,入軍幾月,他倒是比從前又壯實幾分。
她覺得很奇怪。
明翠真的沒說錯,這個男人沒有一點家世,本事還算行,相貌略秀氣,無論哪一樣,都是非上乘,脾性平日看着溫吞吞,惹急了就又惡又毒,真的好不可愛。
她中什麼邪?
正出神,永榮抬起頭來端詳她眉眼,然後又低頭細細鏤刻。
她生硬地挪開目光。
一直雕到日頭偏西,彩雲微黯,永榮吹吹木屑,終於雕好了。
魏之之迫不及待說,"給我看看。"
永榮遞給她。
她拿在手裏把玩端詳,身後立着的明翠也彎腰去看,一看就活潑道,"呀,小姐蠻像你。"
魏之之低頭看着,脣角微噙笑意,"你還會這手活?"
永榮說,"早年在老家,學過木匠活。"
他瞧着魏之之心情蠻好,趕緊巴巴問,"大小姐,換吧?"
魏之之神定氣閒地站起來,哈的一聲笑,從懷裏慢悠悠摸出那個小木偶,好心情地將自己和它拼在一起看,"明翠,你說誰漂亮?"
明翠仔細瞅了瞅,肯定地道,"小姐你漂亮。"
魏之之很滿意,正準備把那小木偶還給永榮。
忽然明翠跳腳叫,"呀呀呀,小姐,我認出來了。"
永榮趕緊伸手去抓那木偶,魏之之手驀然一緊,拽着不放。
明翠說,"四姑娘!"
永榮抓着魏之之的手,僵住。
魏之之盯着他,一個字一個字說,"不,要,臉。"
四處萬籟俱寂。
忽然一個脆嘣嘣的聲音說,"咦魏小姐?"
轉頭一看,非燕小女俠提個食盒,扒着院門好奇地眨巴大眼睛。
永榮趕緊鬆開魏之之的手。
魏之之青着臉,使勁拽着手裏那小木偶。
非燕提着食盒大步走過來,十分直率,"魏小姐,你來探永榮哥?"
魏之之冷笑,"他也配?我來找他還債。"
說完眼角一瞥明翠,"我們走。"
永榮急忙道,"非燕你自己坐會兒,我去送送大小姐。"
非燕哦了一聲,乖乖坐在院裏那把小椅子上,歪頭去打量一臉深仇大恨的魏之之,以及一臉誠惶誠恐的永榮哥。
咦,難道他們新仇舊恨今天大爆發?嗷嗷嗷,有看點,回去一定要八卦。
永榮一路跟着魏之之主僕倆,走到巷子口,可憐巴巴道,"大小姐那個木..."
魏之之驀然回身,"那日都尉府後院,你醉酒說,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額頭好看,說的是她?"
永榮一時無地自容。
魏之之冷冷道,"你真是天下最無恥。居然對兄弟的女人動心思。"
說完轉身又走,走了兩步,身後傳來永榮涼涼的聲音,"我憑什麼天下最無恥?就算我不要臉,可我總算清醒,知道什麼可爲,什麼不可爲。我不會強人所難。可是大小姐,你知道麼?可爲與不可爲,在你眼裏,不憑理不憑義,只憑你一時喜怒。"
"你高興,就該逼得人家下跪求你?你高興,就該逼得人家被迫入軍?我原本打算娶親後回老家去謀生,可就憑你一時意起憑你權勢壓人,我只能如此蹉跎煎熬。"
他緩緩道,"大小姐,誰無恥?"
魏之之猛然回身,卻見永榮已平靜離去,小巷幽深,他右腳微跛,背影孤寂。
忽然砰的一聲,一個東西骨碌碌滾到他腳邊。
他彎腰拾起一看,正是小木偶四姑娘。
她總是笑眯眯,額頭很好看。
他也沒回頭,撿了小木偶平平靜靜回家去了。
魏之之原本揚起小木偶魏之之想砸過去,可是揮了揮手,又沒捨得,氣得眼圈潮紅,轉身就走。
明翠大氣都不敢出,緊緊跟着她家小姐,出了巷子,走一段大街,登上照舊候在綢緞莊門口的馬車。
車簾子放下,馬車裏幽暗一片,看不清魏之之的表情,過了一會兒,她暗啞地說,"明翠,原來在人家心目中,我無恥。"
明翠想了想,期期艾艾道,"小姐你別難過。他這種人就是不識好歹..."
魏之之打斷她的話,"我沒難過。"
明翠聽她家小姐聲音都變了,含着哭腔,嚇得趕緊去抓她家小姐的手,結果剛抓着,一滴眼淚就落在她手背上。
她頓時崩塌了。完了完了,小姐居然因爲那個臭走馬的,還哭了。
這晚非燕小女俠回去後,興致勃勃地向蘇換八卦了她勁爆的見聞,蘇換大喫一驚,"魏之之居然在永榮家裏?她不是去殺人滅口的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