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紀茗纖的面容不由泛出一抹紅暈,一時間顯得嬌涎動人。竹汶麟呆了一秒,隨後俯下身子,一臉和藹的望着小孩道:“小朋友,請問有什麼事嗎?”
小孩明亮的大眼睛閃動了一下,道:“如果你們是出來遊玩的夫妻,就不要在七福鎮呆下去了,大人們都說,七福鎮現在很危險。”
竹汶麟輕點了一下小孩俏嫩的臉蛋,笑着道:“大哥哥和大姐姐不是夫妻,也不是出來遊玩的,我們來到七福鎮是因爲走路走累了,需要找地方休息。”
小孩聽後嘟着嘴想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不由抬起頭望向了他的爺爺。老人開口道:“兩位,恕我老人家直言,小寶說得沒錯,如果你們是路過這裏,就速速離開吧。”
竹汶麟站起身子,道:“多謝老人家相勸。不過我還有一事不明,如果只是屍體不見,也只能算一件怪事,卻爲何會在鎮上引起如此大的恐慌?”
老人道:“這要從昨天說起。哎,昨天傍晚西邊的林子裏突然傳出了怪叫聲,王秀才說這是貓頭鷹在叫,於是鎮上的幾個獵戶相約去到了樹林裏,但一夜過去了,卻不見回來。於是今天早上他們的家屬便去林子裏找他們,但回來時只擡回了他們的屍體,他們死狀哎,慘不忍睹啊!脖子被咬出了兩個大洞,身體裏邊一點血也沒有。然後這件事你傳我,我傳你,鎮上的人都說他們是被殭屍咬的,那些不見的屍體,全都變成了殭屍,今天夜裏就會來到七福鎮咬人。所以,一天的時間不到,鎮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所以,小夥子,你還是帶着這位姑娘,快離開這吧。”
“殭屍?”竹汶麟口中唸了一聲,神情變得凝重起來,他帶着幾分關切道:“老伯,既然有殭屍傷人,爲何你還留在這?”
“我從出生起就呆在七福鎮,活了這麼多年,也活夠了。反正一把老骨頭,他們愛咬就咬吧。再說,那些不見的屍體,也有我的先人,我怎麼能夠離開阿!”老人一臉辛酸的說道。
紀茗纖忽然開口道:“那你的孫兒怎麼辦?”
“哎,這也是我心裏唯一放不下的事,小寶的娘死得早,大剛前幾天也過世了,現在這孩子只能與我這把老骨頭相依爲命,但如今鎮上又不太平。”老人說到這,眼中盡顯悲涼和無奈,他看着紀茗纖,面目突然湧出一份企望道:“這位姑娘,我見你和這個小夥子都是面善之人,就當我這把老骨頭求求你們,你們能否收養小寶,將他帶離七福鎮,無論走到哪,只要能給他一口飯喫就行了。”老人越說越激動,正要跪下。
竹汶麟和紀茗纖連忙伸出手,握住老人的雙臂,道:“老人家,快快請起。”
一旁的小寶雖小,但父母的過早離世,讓他的心裏比一般孩子都懂得多,看到這幕,他鼻子一酸,抱住老人道:“爺爺,小寶不怕殭屍,不要離開你,小寶要和爺爺永遠在一起。”說着說着,晶瑩的淚水從小寶的眼中不停的掉落。
紀茗纖嘆惋一聲,手作蓮花指輕念一聲咒法,神奇的是,小寶落到地上的淚水忽然全部升騰起來,聚和成了一隻白色的小鳥,撲打着小巧的翅膀在他面前清鳴起來。
小寶的目光被吸引,漸漸停止哭泣,他好奇的盯着眼前的小鳥,不知不覺露出了一點歡喜。
見到這種神奇景觀,老者的眼中突然湧出幾分神採,他望向竹汶麟和紀茗纖,連忙道:“原來兩位是神仙下凡,七福鎮七福鎮有救了!”
看着老人充滿期望的表情,竹汶麟索性不多解釋,便道:“老伯,不用這麼稱呼我們,至於殭屍的事,就交給我們來處理。請問,現在鎮上哪裏有落腳的地方?”
老人一臉熱忱,道:“我那裏正好空出兩間屋子,兩位如果不嫌棄,可以先到寒舍住下。”
“那就多謝老伯了。”
此時的天色漸漸昏暗下來,西面的樹林裏,一縷縷青霧詭異升起,渲染雲天。
入夜。
竹汶麟站在木屋前,抬頭望着高懸在空中的圓月,不由嘆了口氣。忽然,一陣淡雅的芬芳傳來,剛剛梳洗完畢的紀茗纖步了出來,道:“竹公子,是否在憂心殭屍之事?”
竹汶麟回過神來,點了下頭道:“今晚的月亮圓而陰晦,正是異物出來遊動的好時機,殭屍之說我只在古籍上見過,對它們的描述無一不是厲害之極。如果它們今晚真的來到七福鎮,我在想,我們和鎮上的人會平安嗎?”
紀茗纖淡然一笑,道:“竹公子,你說這樣的話可不像平日的你,記得在安陽時,那個妖魔的實力也非同小可,但你在我和姜大哥面前,總是一臉沉穩,沒有半分懼色。”
竹汶麟的表情舒展了一分,道:“說的也是,是我想太多了吧。”
正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後方傳來,竹汶麟轉過身,見到張佰牽着小寶正朝這邊走來。
竹汶麟道:“張老伯,這麼晚了,還沒睡阿。”
“今晚我們哪裏睡得着。”張佰感嘆一聲,隨後撫摸了一下孫兒的小腦袋。
剛說完,小鎮的西面突然響起了一陣鑼鼓聲。
竹汶麟面露驚色,道:“張老伯,這個聲音是?”
張佰回答道:“今早幾個獵戶的屍體被擡回後,他們的家屬便舉辦起了喪事,這陣鑼鼓聲想必是對死者的悼唸吧。”
聽完,竹汶麟心頭一緊,豁然想起了古籍上的一段記載:被殭屍咬過的生人,亦會染上屍毒,於當夜子時月陰之氣最爲旺盛時,變成新的殭屍。
想到這,竹汶麟不由抬頭望瞭望天色,黑雲浮出,月光更加陰濁不清。顧不上解釋,竹汶麟即刻邁步,朝着鑼鼓聲的方向奔去。
“竹公子。”紀茗纖呼喊了一聲,也隨即邁步跟了過去。
小鎮口。
死去的三個獵戶都是王氏姓,生前亦是結拜兄弟,所以三家親屬經過商議,將喪事合在一處舉辦。此時的喪禮大堂內,哭號聲響成一片,氣氛很是壓抑。至親離世,這種悲痛是最難以抑制,也是最爲真實的。
留在鎮上的人基本都有到場,有幾十來人,其中老人居多,也有幾名小孩遊竄在人羣中,他們睜着大大的眼睛感受眼前的一幕幕,天真無邪。
其實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他們留下來,除了出於對七福鎮的情義,心中也存在着一種僥倖,那就是殭屍不會來到鎮上。
大堂內的鑼鼓聲漸漸平緩下來,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雖然聽得並不是很清楚,但人們如今的心思,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起他們的關注,衆人不由回過頭望向堂口。
竹汶麟一臉凝重的奔了進來,見到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住自己,顧不上多說,氣沉丹田,一躍數丈飛向了大堂裏頭停放屍體的地方。
剛落到地面,竹汶麟心念一聲“承影劍”。背後的玄木劍匣驟然開啓,承影劍泛着紫光“嗖”的一聲飛了出來,落到了竹汶麟的手中。玄木劍匣隨即自行閉合。
這番情景,讓大堂裏所有人爲之一愣,距離屍體方位最近的幾名死者親屬止住了哭號,但臉上悲傷依舊不減。其中一人問道:“這位少俠,有什麼事嗎?”
竹汶麟見到“屍變”還沒有來到,不由緩和了一下情緒,道:“冒昧打擾,還請見諒,請問距離子時還有多久?”
那人望了眼一旁快要燃盡的一柱清香,道:“馬上就到了。”
話音剛落,外面不知何處傳來一聲怪異的嚎叫,既而陣陣陰風捲入大堂,覆蓋着三具屍體的白布被刮落,一束月光透過天窗投射進來,分成數股照在了三具屍體上。
竹汶麟握緊承影劍,眉宇緊鎖。在場衆人也看出即將有怪事發生,大堂裏的氣氛頓時緊張到了極點
忽然,“啪”的一聲響起,月陰之氣散盡。出乎竹汶麟意外的是,屍變並沒有到來,反而原本好端端躺着的三具屍體如同枯葉一般,內部的骨骼瞬間散落,化爲一團糟粕,空留三具青色的皮囊呈現在那。
竹汶麟神色飄閃,這種結果對於他來說不知是喜是憂,他面露驚疑,口中默默唸道:“難道不是被殭屍咬的?”
此時,紀茗纖趕了過來,用同樣不解的目光看着這一幕。
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下,突然,一箇中年人神色恐慌的跑了進來,大叫道:“不好了!殭屍!殭屍真的來了!”
竹汶麟回過神來,走上前問道:“在哪?”
中年人哆嗦着回答:“就在鎮口,密密麻麻的,全都來了!”
此話一出,在場衆人的面色雖有驚恐,但現場並不混亂,畢竟留在這裏的人若是怕死之徒,早已離開了七福鎮。
“諸位,看來殭屍傳聞並無虛假,我這就出去擋住它們,你們還是暫時離開七福鎮吧。”竹汶麟正色說道,隨後望了眼不遠處的幾個小孩,再道:“即使你們心掛七福鎮,可以不顧自己的死活,但最起碼要爲孩子想想。”
聲音剛落,一名滿臉絡腮鬍子的大漢走上前來,對着旁邊一名婦女說道:“阿秀,這個小兄弟說得沒錯,你先帶着虎子離開這,我領着兄弟們去會會那幫殭屍,孃的,我朱天南做了一輩子的惡霸,難道還怕幾隻殭屍不成。”說完,朱天南轉過身,對後面一幫漢子道,“兄弟們,拿好傢伙,跟爺一起宰了殭屍那幫小兔崽子。”
一介凡夫再怎麼勇猛,但以卵擊石,終究只是莽夫。不過話又說回來,每到生死關頭,第一個站出來的也便是這種人。
這一幕讓竹汶麟心中唯有一聲嘆息,他已沒有心思多勸,握緊承影劍奔了出去。
喪禮大堂距離鎮口只有數百米,竹汶麟走出來後,只感覺街面上冷風摻着戾氣,吹得人刺骨,他向西面望去,視野裏唯有黑壓壓的一片行屍,它們雙爪前伸,低着頭,身體左右搖晃正朝着這邊緩緩行進。
大堂裏的其他人相繼跟了出來,竟然一個也沒有離去。當看到眼前這番場面,衆人先前骨子裏憋出的火氣有所潰散,即使朱天南這樣的血性漢子,額上也不由自主的溢出了冷汗。畢竟有些東西,任憑萬般思量,當身臨其境時,才能真正知曉它的可怕。
“哇嗚!”感受到生人的氣息,行屍堆裏接連響起了興奮的嚎叫,原本看似笨拙的它們,瞬間全部仰起了頭,亂髮中一雙幽綠的眼睛死死盯向衆人,隨後轟隆一聲響起,它們竟以驚人的速度向這邊奔來。
這幕情景讓竹汶麟心中更加確定,眼前的異物並不是殭屍,或者說,它們比殭屍更加可怕!竹汶麟舉起承影劍,準備全力一搏。
正在這時,天空一道絢麗光華閃現,無數光劍飛射直下,落到地面後,劍影並沒有消散,而是聚成了一個太極八卦陣將衆人圍護其內。隨後一個穿着道袍的青年人飛身落下,他連掐數道手印,口中默唸咒法,待到行屍奔來,太極陣自行升騰起一陣玄青光華,向四面散射,將靠攏而來的行屍一一擊退。
後續的行屍絡繹不絕的湧來,青年人變幻手印,預備加強法陣威力。忽然,鎮口處傳來一陣怪異的笛聲,行屍們似乎受到了什麼指令,全數轉過身,朝着笛聲的方向退去。
青年人微皺了一下眉頭,隨即食指與中指併攏,將手擺在眉前,剎那間,一柄泛着銀芒的靈劍從他背後出鞘。青年人口中默唸一聲,既而單臂前伸,雙指直指西面,靈劍清鳴一聲,隨之化作一道銀光激射而去。
同一時間,一團渾濁的青霧在鎮口升起,與蓄勢而來的靈劍生生相撞。
轟隆一聲響起,青霧潰散,靈劍表面泛出的銀芒亦暗淡了幾分,它倒飛回來,落回了劍鞘中。
這一擊讓青年人眉宇不舒,想必對手並不簡單。而此時的鎮口處,已無了動靜,唯有陣陣冷風,怡然呼嘯。
“多謝神仙,多謝神仙相救,咱們鎮有救了!”忽然,一陣謝恩聲響起,七福鎮的鎮民神色激動的望向青年人,相繼跪了下來。
青年人回過神來,一臉坦然道:“諸位不必行此大禮,我並非什麼神仙,只不過是一名天機門弟子,降妖伏魔本是我們修道中人份內之事,諸位還是起來吧。”
竹汶麟收回承影劍,他對天機門早有耳聞,聽到青年人自稱天機門弟子,正要走上前說上幾句。不料一旁的紀茗纖開口說道:“竹公子,既然鎮民們相安無事,我們還是回去吧。”聲落,紀茗纖已轉過身子,徑自邁步,朝着另一方步去。
她,似乎在逃避着什麼。
清晨,一縷薄光射入一間居室內,竹汶麟靠在窗邊打了個呵欠,七福鎮的“屍亂”問題一直困擾在他的心頭,昨晚回來後,他並沒有心思入睡,而是一直翻閱《濟世相水》,細細觀望書中關於“屍毒”的記載,幾個時辰的忙活,終於讓他知曉了一些東西。
忽然,一陣敲門聲響起。
竹汶麟將書收好,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隨後走到門口拉開木栓。
門開了,一股清香撲鼻而來,紀茗纖站在門前,手中端着一個托盤,托盤內盛着幾道麪食和一碗清湯。
竹汶麟道:“早啊,紀姑娘。”
紀茗纖含笑說道:“早,竹公子。我剛纔做了些早點,你應該還沒喫過東西吧。”
竹汶麟聽後,肚子不由咕嚕一叫,他接過托盤,感激說道:“多謝紀姑娘。”說完,竹汶麟端着豐盛的食物走向了屋內的木桌,隨後坐下來徑自喫了起來。
紀茗纖跟着步了進來,坐在竹汶麟的對面,安靜注視着他的喫相。
竹汶麟空腹已久,張開口連吞下三個蒸餃,抬起頭時發現紀茗纖正盯着自己,不由面生一點尷尬。他放慢進食速度,道:“紀姑娘,你做的早點味道真不錯。”
紀茗纖面露一絲欣喜,道:“真的嗎?這是我第一次下廚,竹公子這樣說不會只是爲了討茗纖開心吧。”
竹汶麟道:“真的很好喫,不信的話,我現在把張老伯和小寶叫來,讓他們評評。”
“他們剛剛喫過了。”紀茗纖欣然說了一句,既而道:“現在張老伯帶着小寶已經去往西面的墳山了。”
竹汶麟疑問道:“那片荒地上只有空墳,他們去那幹什麼?”
紀茗纖嘆惋一聲,道:“自然是祭拜小寶的爹。聽張老伯說,怪事發生的那天,其他墳墓裏的屍體雖然都不見了,但唯獨小寶他爹的墳墓完好無損。”
竹汶麟原本端着清湯正在品味,聽到這心中驟然一驚,喉嚨間還沒嚥下的湯水嗆得他連咳幾聲。
紀茗纖面色一陣關切。隨後問道:“竹公子,有什麼不對勁嗎?”
竹汶麟點了下頭,連忙起身奔到牆角將玄木劍匣背在身後,道:“紀姑娘,我們得馬上趕往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