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逍遙拗天倫（3）

冥靈好奇問道：“這是什麼東西啊？這麼慎重。”

歐陽遲笑道：“據智清所說，是一冊《天書》。”

“天書？”主僕兩人不禁驚訝！

“對。不過智清又說，他師父說過，天書只有在因緣際會時，纔可能用到。所以時機不到，千萬不要打開天書；時機到時，自然就會明白其中的用意。不知道故弄什麼玄虛，但看來應該關係重大，所以轉託給你們。”

少爺答應，將天書遞給冥靈保管。

冥靈收妥天書後，道：“剛纔我問了改大師爲什麼會來到這裏，他說見了老先生就自然會明白。但我看了這麼久，還是不明白爲什麼。”

少爺佯喝道：“有你這樣說話的嗎？”冥靈吐了吐舌頭。

歐陽遲更是哈哈大笑，道：“不妨！不妨！他聰明伶俐得很，褒獎還來不及呢。”笑聲剛必，又突然嘆了口氣，道：“其實我這死不是故意裝的，而是真的要死。”

少爺和冥靈大驚，一同問道：“爲什麼？”

歐陽遲深吸了口氣，感慨道：“想我歐陽遲，少時生在書香世家，得享榮華；十一歲那年，盜賊橫生，全家死在響馬手裏，償盡人間悲苦。僥倖爲家師所救，勤學苦練，懂得辛勞之樂；總算皇天不負有人心，學有所成，自創刀法，以爲得天垂憐。一出江湖，躊躇滿志，敗盡天下刀客，入少林，闖武當，也鮮有敵手。爲人豪爽，結交天下英雄，一時意氣風發，滅了幾十個爲害人間的山寨，手戮賊人千餘，大有爲民除害的快感。及王朝更替時，又大率義軍，大小數十戰，攻必克，守必固，以爲社稷之才。繼而知勇而退，不以高官厚祿爲意，安享數年山水，實在得於天賜，隱然有仙人之風。其間佳人美酒，濃情恰意，更是人生樂事！已然無悔終身。至於三千羣雄上門請纓，率四方豪傑，滅薩迦，清異端。享爲南武林盟主，分六道，創武林世家，桃李天下，平息二十年江湖幹戈，化爲玉帛者，不能勝計，而至於今天。試問從古至今，能有幾人得此天眷？夫復何憾！夫復何憾！”

主僕倆靜靜地聽着，見歐陽遲越說越激動，到最後“夫復何憾”卻感慨不已。一時不知說什麼好。而這個時候，歐陽遲卻沉醉在往事裏，久久不能平復。二人也不敢出言打擾。

於是，三個人，就這樣沉默了很久。

終於，歐陽遲深深嘆了口氣，緩重而深刻地道：“我死，是因爲——生無可戀。”

——生無可戀！？

有道是千古艱難惟一死，試問茫茫太蒼，誰人生無可戀？又有誰，能無憾到生無可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