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邕離開後,我從屏風後緩步走出。
燕都正在自斟自飲,他望了我一眼,道:“過來,陪我飲酒!”我走過去,替他將觥中斟滿酒,輕聲問道:“北周的皇帝怎麼來了?”
“他來,是爲了鼓舞將士士氣!”燕都滿飲一杯,眸中精光一道,“本王原以爲此人不過是個傀儡皇帝,不料今晨一見,方知是潛龍在淵!”他將空杯遞與我,我再斟酒,手卻不自禁的微抖,燕都斜睨了我一眼,再次一口飲盡觥中之酒,他冷凝着我,邪戾笑道:“晉陽圍城才三天,不僅北周皇帝來了,你們北齊的皇帝也已趕到。”他眸中一絲冷冽:“還有,你的意中人,蘭陵王高長恭也來了!”
手,一顫,觥中酒輕微晃動。燕都一把捉住我手,就着我的手,飲盡斛中之酒。狠絕道:“你信不信,明日城門搦戰,我定要取高長恭項上人頭!?”
我抽出手,冷然道:“你愛取誰的人頭,不關我事!”
“哈!”他大笑道:“果然無情!”
我另取一隻空斛,滿滿斟酒,仰首一口飲盡,悽然笑道:“燕都王,今夜,我陪你一起飲酒!”說罷,我再一次將斛斟滿,舉杯欲飲。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眸中一絲關切掠過,道:“你怎麼了?”
我冷冷的掙脫手,道:“人生在世不稱意,飲酒便是,何必多問?”
仰首將酒一飲而盡,辛辣的烈酒,喝入喉中,火辣辣的感覺,一直燃燒到心裏,那顆心,原以爲早已麻木,卻原來,仍會這般的痛!燕都凝望着我,脣邊泛起一絲冷意,道:“你陪我飲酒,心中卻想着另外一個男人!”
我冷然問道:“你喝,還是不喝?若是不想喝,我一人獨飲也罷!”說時,我繼續斟酒,燕都亦不多言,接斛便飲。於是,兩個人就這樣惡狠狠的互相瞅着,你一杯,我一杯,展眼,一甕酒喝了個空。燕都大聲喚人再送酒來,很快,侍從又送來了兩甕酒。
我若飲酒,每每會臉頰發燙,醉顏紅酡,自羨可壓倒桃花。此時,我嫵媚淺笑着,替燕都將酒斛斟滿,他一把握住我的手,醉眼迷離,微笑時,脣角有性感紋路,他喃喃道:“你好美!”
我將酒杯送至他脣邊,他脣角已勾起笑容,卻又突然斂去,冷凝雙眸,“你,是不是想將我灌醉?”我冷冷的將酒斛收回,仰首想要自己飲盡,他卻又一把搶了過去,一口飲盡後,將空斛向下,呵呵衝我笑道:“若能醉臥你石榴裙下,我燕都亦心甘情願!”
燭影搖曳,將帳中對飲的兩人身影拉長,我漸漸頭昏眼花,燕都亦已醉意醺醺。在齊營兩年,跟隨段虎,我早已學會了飲酒,且是烈酒,鍛鍊得我的酒量,足以放倒幾個大男人。今夜,喝至最後,我已開始使詐,將飲入口中的酒盡皆悄悄吐出,但是,燕都,卻仍然還未完全醉倒。
平時,他從不輕易飲酒,且小心謹慎,我一直找尋不到機會偷鑰匙,而今夜,我一定要偷到他一直以來貼身藏着的金匙,解開我手上和腳上的鐐銬。
爐中,紅炭正旺,燕都醉意醺醺,烏墨長髮束於身後,英姿不凡,他一把將我拖至身側,喃喃道:“舉杯願醉臥,美人石榴裙。喝,繼續喝!”三甕酒,俱已飲空,他伸長了腿,斜靠着榻,終於醉臥在綿軟的狼皮毯上。
帳外,雪花輕輕飄落,悉悉簌簌,黑夜,萬簌俱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