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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天鳳

【書名: 劍道餘燼 第97章 天鳳 作者:會摔跤的熊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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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鳳尊者!

這位也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在天凰宮,乃至整個妖國,都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四周大妖,紛紛行禮。

論境界。

天鳳雖然只是陰神境。

但論地位……

...

門扉在夜風裏輕輕晃動,像被抽走了脊骨的紙鳶。

謝玄衣坐在輪椅上,指尖捻着一枚灰燼未冷的燃火符殘片,指腹摩挲其上焦黑紋路,彷彿在辨認某種古老契約的印痕。敖嬰蹲在淵火尊者身側,三根銀針已沒入他頸後命竅,幽藍微光自針尾浮起,如螢火遊走於經絡之間——這是龍族祕傳《蟄淵引脈術》,專克神魂震盪、氣機潰散之症。她額角沁出細汗,脣色略白,顯然這一手並非信手拈來,而是耗了真元。

“你早就算到他會來?”敖嬰頭也不抬,聲音壓得極低。

謝玄衣沒答,只將那枚符殘片湊近鼻尖,嗅了嗅。一股極淡的硫磺腥氣混着青檀餘韻鑽入識海,像一柄鈍刀刮過神魂表層。他眼睫微垂,眸底卻無半分波瀾,倒映着庭院中尚未熄滅的零星火光:“不是‘他’……是‘他們’。”

話音未落,牆外忽有枯枝輕響。

不是風折,是足尖碾斷。

謝玄衣倏然抬眸,目光穿透三重院牆,直刺北面第三座空置庭院——那裏原該住着一位來自西嶺冰窟的陰神老妖,今夜卻人去樓空,連靈獸都未留下一隻。而此刻,那處院中瓦檐上,正伏着一道瘦長身影,黑袍裹體,袖口繡着半截斷劍紋樣,腰間懸一柄無鞘短刃,刃身黯啞,不見寒光,卻讓謝玄衣心湖微微一顫。

那不是大猿山的制式佩兵。

也不是天凰宮的器紋。

那是……荒墟遺器的烙印。

謝玄衣指尖一鬆,符灰簌簌滑落,如雪墜塵。他緩緩轉動手腕,輪椅無聲滑向淵火尊者身側,停在三步之外。敖嬰抬眼看他,見他神色平靜得近乎冷酷,彷彿方纔那一拳轟倒的不是一位陰神尊者,而是一截朽木。

“他中的是‘震魄罡勁’。”謝玄衣忽然開口,語調平緩如敘家常,“不是妖力,不是靈元,是純以肉身筋骨震盪催發的陽神級勁力。能打出這種拳意的,在妖國不超過五人。”

敖嬰指尖一頓,銀針嗡鳴微顫:“可他明明只是陰神境……”

“所以他纔要藏。”謝玄衣垂眸,看着淵火尊者眉心一點紫紅淤痕,緩緩道,“這傷,若由旁人施爲,必留靈息反噬;但若由他自己打出……便如左手打右手,無需提防,更不必收斂。只要他不主動催動神念,便是冥海親至,也只當他是具死物。”

敖嬰瞳孔驟縮。

“你是說……”她聲音乾澀,“淵火自己打暈了自己?”

謝玄衣終於笑了。

那笑意極淡,卻像冰層乍裂,透出底下森然寒流:“不然呢?你以爲他爲何拒絕冥三?真爲‘衝擊陽神’?他連問心劫的劫雲都未凝出,何來悟道之需?他是在等一個理由——一個足夠正當、足夠體面、足夠讓天凰宮無法追責的理由,讓自己‘暫時失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淵火腰間那枚暗金色蟠螭玉珏——那是赤煌道場嫡傳弟子的身份信物,紋路古拙,內蘊龍吟。此刻玉面微裂,裂痕呈蛛網狀,卻不散不崩,彷彿被一股無形之力強行維繫着最後一線完整。

“這玉珏,三年前就該碎了。”謝玄衣輕聲道,“赤煌龍君閉關那日,它本該應劫而毀。可它沒碎。說明有人替他鎮住了劫氣,也替他扛下了宮律反噬。天凰宮上下皆知,能瞞過宮主耳目、替赤煌龍君遮掩罪愆的……只有一個人。”

敖嬰喉頭滾動,一字一字吐出那個名字:“玄燼。”

謝玄衣頷首。

“玄燼失蹤前最後一道諭令,是命淵火‘赴巨武城,代師赴宴,守禮不失,遇變則隱’。守禮不失,是做給冥三看;遇變則隱,纔是真意。”他指尖輕輕叩擊輪椅扶手,節奏緩慢,卻似擂鼓,“淵火今日拒血,非爲修行,實爲赴約——赴玄燼設下的局。他早知今晚有人會來取他性命,也早知那人,必借冥三之勢,假借‘清理叛徒’之名,行滅口之實。”

庭院外,風聲陡急。

牆頭那道瘦影已不見蹤跡。

但謝玄衣知道,他還在。

就在百步之內,藏於地脈暗湧之間,如潛蛟伏淵。

“你放任他被打?”敖嬰忽然抬頭,眼中掠過一絲銳利,“你早知淵火會演這一出,卻故意不攔?”

謝玄衣望着遠處懸辰閣四樓那扇緊閉的雕花窗,窗紙映着一點昏黃燭火,搖曳不定,像一顆將熄未熄的心:“攔了,便坐實了我們與淵火同謀。不攔,他才真能活過今晚。”

他語氣一頓,眸光沉靜如古井:“冥三想要鳳血,可他真正需要的,從來不是血——是血裏封存的‘印記’。荒墟崩毀時,所有逃出的影子都被刻下了一道‘墟紋’,唯有鳳血可解。淵火身上沒有墟紋,但他曾替玄燼保管過一件東西……一件沾染過墟紋餘息的舊物。”

敖嬰呼吸一滯:“什麼舊物?”

謝玄衣緩緩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縷赤金火苗無聲騰起,焰心幽暗,竟似凝固的熔巖。那火苗跳躍兩下,倏然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銅殘鏡——鏡面早已崩裂,唯餘半幅模糊紋路,形如展翼鳳凰,羽翎末端卻詭異地扭曲成鎖鏈狀。

“玄燼的‘照影鑑’。”謝玄衣道,“當年荒墟崩塌,他拼死搶出此鏡,只爲照出墟紋源頭。可惜只照出半幅……另一半,被淵火帶走了。”

敖嬰怔住:“他……把另一半給了誰?”

謝玄衣沒答,只將那殘鏡往空中一拋。

鏡面朝天,赤金火苗倏然暴漲,如瀑傾瀉,瞬間在夜幕中投下一幅巨大虛影——正是淵火尊者此刻昏厥之姿!但那虛影脖頸處,赫然浮現出一道淡金色細紋,蜿蜒如藤,正緩緩滲入皮肉之下!

“墟紋未啓,但已附體。”謝玄衣聲音冷了下來,“說明取血之人,並非冥三所遣……而是另有其人,且已提前在他身上種下引子。冥三不過是臺前傀儡,真正要鳳血的……是躲在四樓那一位。”

話音未落,地面忽生微震。

不是地動,是陣鳴。

整座庭院地下,數十道隱晦符線同時亮起幽綠微光,交織成網,正急速收束——竟是以淵火爲中心,佈下了一座活體封陣!陣眼處,淵火眉心那點紫紅淤痕,正泛起詭異金芒。

敖嬰霍然起身,龍鱗自手背浮現:“是‘縛墟陣’!傳說中專門鎮壓墟紋反噬的禁陣……誰能在大猿山境內,悄無聲息佈下此陣?!”

謝玄衣卻比她更快。

輪椅驟然前衝,竟凌空離地三寸,如離弦之箭射向淵火!他右掌翻轉,掌心朝下,五指張開,一縷漆黑如墨的劍氣無聲溢出,既非鳳火,亦非龍息,而是純粹到極致的……寂滅之意!

那劍氣甫一觸到淵火眉心金芒,竟如沸水潑雪,嗤嗤作響!金芒劇烈掙扎,欲要反噬,卻被劍氣死死壓住,寸寸消融!

“住手!”一聲厲喝自牆外炸響。

黑影破空而至,手中短刃劃出一道黯啞弧光,直取謝玄衣後心!刃未至,一股腐朽衰敗之氣已先撲面而來,竟讓敖嬰周身龍鱗齊齊豎立,如臨天敵!

謝玄衣頭也不回,左袖猛地一揮。

袖中飛出三枚銅錢,叮噹碰撞,竟在半空結成一道旋轉銅陣,精準卡住短刃來勢。刃尖撞上銅錢,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火花四濺,而銅錢紋絲不動,反將短刃震得嗡嗡震顫!

黑影悶哼一聲,身形急退,落地時單膝跪地,黑袍獵獵,肩頭竟已滲出暗紅血跡——那一袖揮出,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裹挾着七重劍勢疊加,每一重都精準斬在其氣機銜接最弱之處!

“陸尊者……好手段。”黑影緩緩抬頭,露出一張蒼白無須的臉,左眼覆着青銅眼罩,右眼瞳孔卻是詭異的金紅色,“可惜,你救不了他。”

謝玄衣輪椅停穩,右手仍按在淵火眉心,掌心劍氣愈發幽深,如淵似獄。他望向黑影,語氣平淡:“你是荒墟守陵人?”

黑影右眼金紅光芒暴漲:“守陵?不……我是最後一位‘刻紋使’。而你——”他死死盯住謝玄衣掌心那縷黑氣,“你掌中寂滅劍意……不是天凰宮所有。你究竟是誰?”

謝玄衣笑了。

那笑容第一次帶上溫度,卻比寒霜更冷。

“我?”他指尖微動,一縷黑氣悄然沒入淵火耳後,“我是來收賬的。”

話音落,淵火身軀猛然一震!

他雙目陡然睜開,眸中無神,唯有一片混沌金霧翻湧!緊接着,他喉結滾動,竟發出非人的嘶鳴——那聲音層層疊疊,彷彿百人同吼,又似萬鬼齊哭!金霧自他七竅噴薄而出,在半空凝成一道虛幻鳳凰之形,振翅欲飛!

“糟了!”敖嬰失聲,“墟紋共鳴!他要自爆神魂引動墟紋反噬!”

黑影卻狂喜:“成了!鳳血引動墟紋,半幅殘鏡即可推演出完整墟紋圖譜!陸尊者,多謝你助我完成這最後一步——”

他話未說完,謝玄衣已收回右手。

掌心黑氣盡斂,淵火眉心金芒亦隨之黯淡。

而那半空金霧鳳凰,竟在衆人注視下,緩緩低頭,對着謝玄衣的方向,垂首三拜!

隨即,金霧轟然坍縮,化作一滴赤金色血珠,靜靜懸浮於謝玄衣掌心之上。血珠之內,隱約可見半枚殘鏡虛影,正與謝玄衣袖中另一枚緩緩呼應,嗡嗡共振。

黑影臉上的狂喜,瞬間凍結。

“你……你根本不是要救他……”他聲音發顫,“你是要……馴服墟紋?!”

謝玄衣託着那滴鳳血,仰頭望向懸辰閣四樓。

窗紙後的燭火,驟然熄滅。

他輕聲道:“不是馴服。”

“是歸還。”

“荒墟崩毀時,玄燼帶走的不止是半枚鏡子……還有所有逃出影子的‘心’。你們以爲自己是倖存者,其實……你們只是被寄存的‘碎片’。”

他掌心微合,鳳血沒入肌膚,不留痕跡。

“現在,該把心,還給主人了。”

輪椅緩緩後退,滑入陰影。

敖嬰站在原地,望着謝玄衣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她忽然想起崔鴆曾說過的一句話——

“荒墟從未死去。它只是……在等人醒來。”

夜風捲起滿地灰燼,其中一片飄至牆頭,恰好覆在那道黑影肩頭傷口之上。灰燼觸及血肉,竟無聲溶解,露出底下一道若隱若現的金色細紋——與淵火眉心所現,如出一轍。

而懸辰閣四樓,那扇緊閉的窗後。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正緩緩撫過一面巨大青銅鏡。鏡面映不出人臉,唯有一片混沌金霧,霧中似有無數虛影匍匐、哀嚎、叩首……

鏡旁案幾上,靜靜躺着一封火漆密函,封印處,赫然是大聖山獨有的九爪金龍印。

函上墨跡未乾,寫着一行小字:

【鳳血已得,墟紋初醒。請帖即送,然……陸尊者,恐非善類。】

筆鋒至此戛然而止。

窗外,巨武城的天際線上,第一縷微光正刺破濃雲,冷硬如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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